《浮华圈子2》花祭春

9、9

　　晚上。

　　楚赫在路边张望。不一会儿，宝马SUV缓缓停靠在他面前。

　　上车后，楚赫不好意思对骆梓辛说，“其实我自己可以坐公车直接去美术馆的，你不必特地从医院那边赶来……”

　　骆梓辛微微一笑，“没事，一个人坐在车里没意思，有个人在旁边说说话也好。”

　　骆梓辛今晚穿一件黑色的休闲外套，里面配上了酒红色的衬衫，领口两颗纽扣开着。

　　可能他戴着链子，对面车灯射来的亮光一闪而过，从他微微敞开的领口可以看到里面的金属光泽一明一暗，似要引人深入探究。

　　楚赫看着骆梓辛的侧脸，硬朗分明的线条到嘴唇处柔软了下来。这一份恰到好处的柔软淡化了凌厉的气势，让人心生亲近。

　　当摄影师这么久，像骆梓辛这种无镜头死角的男人很少见，任何一个角度，他都能瞬间抓住你的目光。

　　此时，骆梓辛转头看了一眼楚赫，嘴角稍稍翘起，“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没有。”楚赫收回放肆的眼光，再次不好意思地说，“抱歉，这是我的职业病，总喜欢盯着漂亮的人看。”

　　骆梓辛笑了，“这是我的荣幸。”

　　一会儿，骆梓辛像想起什么，问楚赫，“对了，你哥哥的工作……现在怎么样了？”

　　之前，楚赫请骆梓辛吃饭时，有提到他哥哥没有被炒鱿鱼，但要调职什么的。

　　“啊，他调到了另一家需要人手的新酒店里当点心师。这回的工资却比以前更好，环境也不错。他算是走运了。”

　　“这样也挺好的。”骆梓辛笑着回应。
　　----

　　很快，他们来到了美术馆。

　　今晚艺术厅有摄影展，是楚赫很喜欢的摄影师，于是他请骆梓辛一起来看。

　　大厅里堆满了人。

　　一幅幅挂在墙上的黑白巨型照片相当显眼。

　　所有照片的主角都是同一个女人。

　　“海尔格是真的爱她。”楚赫看着照片里的女人，感叹道。

　　海尔格是摄影师的名字。他一生所拍的，都是他唯一深爱的女人——叶琳娜。

　　“海尔格和叶琳娜是青梅竹马，他从小就喜欢她，他们长大后，叶琳娜每过一次生日，海尔格就向她求婚一次，但是叶琳娜都拒绝了。叶琳娜嫁了五次，每一次婚礼上，海尔格都只能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说着所谓一生一世的誓言。”

　　“叶琳娜四十岁时，她的第五任丈夫离开了她。海尔格一直陪在她身边，他再次求婚，终于，叶琳娜答应了。当第二天他来看望她时，她却割脉自杀了。”

　　“此后，海尔格没有再拍过照片。五年后，他心脏病猝发，也死了。”楚赫向骆梓辛说起这段摄影界广为流传的往事。

　　骆梓辛仰头，看着照片。

　　其中一张，叶琳娜坐在街头一条长椅上。她手里夹着烟，光着脚丫，她的脚踝，纹着一只蜥蜴，蜥蜴的尾巴缠着脚踝往上绕了一圈。

　　另一张，她从窗台往下看，风吹着她的长发，她一只手拨着头发，一只手朝镜头挥着，脸上是纯粹而幸福的笑容。

　　“这是她自杀前一天的照片。她答应了海尔格的求婚，在海尔格离开时，她喊住了他，给了海尔格这个终生难忘的笑脸。”

　　楚赫感慨，“真不能想象，她一转身就去自杀了。”

　　骆梓辛淡淡地说，“或许，对她来说，做被爱的那一个，更幸福。”

　　爱上一个人，意味着牺牲。或许，她只想享受被爱。

　　楚赫转头看他，“那你觉得……她为什么还要答应海尔格的求婚呢？”

　　“……给他最大的震撼，确保他永远忘不了她。”

　　她可能不想要他，却肯定渴望他对她的深情。她死了，他会用尽后半生时间缅怀她。这样，她就拥有了他全部的人生。

　　楚赫皱眉，“她做得太绝啊……”

　　骆梓辛没有说话。

　　楚赫叹了一口气，向往地说到，“像海尔格那么好的情人，去哪里找？”

　　骆梓辛听了，微笑着对他说，“肯定也会有很棒的人来爱你的。”

　　楚赫看着骆梓辛真诚的表情，心里泛起了涟漪。

　　“为什么？”

　　“因为……”

　　“楚赫，这么巧？”骆梓辛还没说完，就被这一句话打断了。

　　他们两人转头。

　　看清楚来人后，楚赫的表情一滞。

　　是江峻森。

　　江峻森眼里明显有着怒气，但脸上挂着笑容，走近他们。

　　他在楚赫身旁站定，一边打量着骆梓辛，一边主动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江峻森，是楚赫的好朋友。”然后向骆梓辛伸出手。

　　骆梓辛握着他的手，笑笑，“你好，我叫骆梓辛。”

　　楚赫表面上装没事，“峻森，你以前不是不喜欢看这些摄影展的吗？今晚怎么突然跑来了？”

　　江峻森看着他，“我不是突然跑来的。四天前我就买了票，想和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来看，但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他，跑到他住的地方，他的朋友和我说，他这些天都和别人在一起。于是，今晚，我只好自己一个来了。”

　　楚赫心里顿时火冒三丈，脸上却表现出惊讶，“有这样的事情？”

　　骆梓辛看着他们两个，温和地笑道，“既然江先生是一个人，那我们一起看吧，怎么样？”

　　“好。”江峻森干脆地回答。

　　楚赫本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于是三人成行。

　　“骆先生，请问你是从事哪一行的？”江峻森问到。

　　“我是医生。”

　　“那你的年薪多少？”

　　“喂！”楚赫脸色难看得不行，眼里满是警告的意味。

　　骆梓辛像是愣了一下，而后回复，“不是很多。因为我不是主任医师。普普通通吧。”

　　“哦……”江峻森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是有钱人，想和你套一套近乎呢。”

　　“江峻森，你说够了！”楚赫压着火气，低声喝住江峻森。

　　江峻森看着楚赫，一会儿，他自嘲地笑了笑，“是，我是说够了。那我不打扰你们的兴致了。”说完，他转身就走。

　　“你！”楚赫咬了咬牙。

　　他转过身对骆梓辛道歉，“梓辛，对不起。我这个朋友不会说话，希望你别介意。”

　　“没事。”骆梓辛摇摇头。“你不去追江先生吗？他看起来有心事，或许很需要你这个好朋友在身边。”

　　楚赫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对不起，今晚让你这么扫兴，我改天再约你出来喝东西吧。”

　　“好的。”

　　楚赫正想离开，骆梓辛叫住他，“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和我联系。”

　　“谢谢你。”楚赫感激地点点头。

　　说完，他追着江峻森出去了。

　　看着楚赫的背影远去，骆梓辛的笑容消失。

　　他走出美术馆，点燃烟，往停车场走去。

　　上车后，骆梓辛发动车子，往CATHEDRAL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