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圈子2》花祭春

13、13

　　一轮挥洒后，安臣停笔。

　　画纸上是一簇簇艳放的大山茶花，层层厚厚的花瓣交错伸展，由灭紫幻至菖蒲色，最后至血红为顶；甚为妖艳，似要极尽媚色，开到荼蘼，至死方休。

　　安臣看着画作。似乎多年前，他也画过类似的画。

　　以前，安家的温室里。

　　有人在背后叹道，“你的画真漂亮！”

　　当时他转头，是一个女人。那女人的容貌他早已不记得。是丑是美他全无概念。

　　但那女人有个响亮的头衔：安尹的未婚妻。他未来的大嫂。

　　十七岁的夏天比之前任何一个夏天都要热。

　　仿佛要把人从发肤至灵魂都烤焦为止。

　　那女人就站在他身后咫尺，微笑着称赞他的画。

　　不远处，安尹正朝着他们走来。

　　安臣回她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顺手在旁边摘了一朵盛开的大山茶，送给她，“谢谢，这是我的荣幸。”

　　那女人有点受宠若惊，接过山茶，礼貌地道谢。

　　安尹走到跟前，一副温和如玉的模样，看着他们，脸带笑意，“你们在谈什么？”

　　彼时一缕阳光透过温室玻璃，恰巧投射至安尹的白衬衫上，泛起淡淡的金光，好不耀眼，映得他像圣人。

　　安臣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勾起嘴角，“没什么，我送了一朵山茶给大嫂当见面礼。”

　　那女人转头，有些兴奋地看着安尹，“安尹，你弟弟的画真棒！”

　　“是么？”安尹挑眉，嘴边含笑地回应。

　　“如果大嫂喜欢，我就把它送给你吧。”安臣大方地将画纸从画架上抽出，“等颜料干了就能叠起来了。”

　　“真的吗？谢谢你！”那女人很高兴。

　　安尹没有说话，淡淡地看着安臣。

　　“我让大嫂这么高兴，哥哥不会吃醋吧？”安臣笑眯眯地迎上安尹的目光。那女人也看向安尹，眼中似有调皮之色。

　　“不会。”安尹大度回应。
　　---

　　安尹和那女人离开温室后，安臣转身，一脚踢开画架。

　　安尹前两天从美国回来，还带了一个女人。

　　那是他在美国的同学，“也是我的未婚妻。”当时安尹宣布。

　　家里顿时炸开了锅。但父母亲笑意盈盈地迎接他们，似乎早就得知这个消息。

　　一点都不清楚的，是自己和一班佣人。

　　那女人生在小富之家，说话举止无功无过。

　　父亲和母亲对她非常和善，一点也不计较门户。

　　也是，凭安家的实力，实在无需牺牲孩子的幸福搞所谓的“联姻”。安夫人一句话说得清楚，“只要你们真心相爱，一切都好说。”

　　或许，不是真爱也没关系。婚前一定会有财产协议书。将来不爱了，安家的财产也不会白白送到别人手里。

　　一旁的大山茶被画架摔倒掀起的风吹动，簌簌地颤抖。

　　这个夏天，一定有某个恶毒的诅咒，诱人激发内心最黑暗的一面。

　　一天下午。

　　安尹一早随父亲去安氏，晚上才会回来。

　　母亲还没下楼。

　　午后阳光充足，小客厅色调浅雅，反射着暖光，顿时似天堂中某个角落。

　　那女人坐在小圆桌旁，吃着小芒果。

　　安臣入门，便看见她吃得不亦乐乎。

　　牙齿咬着结实的果肉，嘴唇沾着鲜汁，粉红的舌尖轻轻探出，勾去嘴边的汁液；一个小芒果吃完，还吮吸手指上的香甜。一根、一根手指，慢慢地舔。先是左手小指，舔了以后，闭上眼，像小孩子般，享受余留的清新果味。

　　安臣的手抓紧了门框。

　　接下来，那女人又舔了右手的小指。

　　安臣知道，她接下来会舔食指。再接着，会舔无名指。

　　明明屋子里有恒温调节，但安臣觉得额上渗出了汗。

　　安臣走了过去。

　　“啊，小臣。”那女人见到他，连忙清洁双手。

　　安臣笑得自然，在她身边坐下，“你很喜欢吃小芒果？”

　　“我刚才看你吃的姿势……很投入，所以不敢打扰。”

　　那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脸上浮现淡淡的粉色，“抱歉，那是我吃水果的坏习惯……”

　　安臣摇摇头，笑道，“不，很可爱。……哥哥肯定很喜欢。”

　　女人露出了一个要说重要秘密的认真表情，“不瞒你说，安尹说他就是被我这个坏习惯吸引的……”

　　而后，她笑了。

　　安臣也笑了，笑得烂漫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