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圈子2》花祭春

12、12

　　吕熙看着镜子。

　　高级手工制作的合身黑绒光面礼服，镶钻的扣肩柳叶流苏胸针，精心打理的发型。

　　镜子里的自己，俨然一位贵公子。

　　那真的是他么？

　　吕熙觉得，他好像到了今天才看清自己。

　　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线条如水墨画般自然地渲染开，至尾端还稍稍上翘，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他脸上的气色也不错，嘴唇红润。

　　或许是房内的灯光太亮，或者是他今晚的打扮太特别，总之，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在发光。

　　吕熙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自己十八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

　　一年前，他还怀着对将来极度不安的心情；一年后的自己，显然已不像当时那么彷徨。

　　他伸手，指尖触及冰凉的镜面。

　　他已经改变了。

　　改变他的那个人是安尹。他能感觉到，每一分、每一秒，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因安尹的一颦一笑而剧烈改变着。

　　吕熙勾勒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部轮廓。

　　今天这个发型、这身打扮，都是安尹特地让人为他安排的。

　　自己十八岁的生日，将会和安尹一起度过。

　　吕熙想到这里，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自从上次醉酒事件后，在这段时间里，吕熙很认真地思考那位按摩师和他说的话。

　　他是一个MB，而安尹是客人。

　　他绝对不能给安尹添麻烦。

　　但他很想很想留在安尹身边。

　　要实现这个愿望，只有一个办法。

　　他要变强，他要做一个能帮上安尹的人。

　　他要慢慢改变他们这种只是建立在交易上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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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HEDRAL的老板办公室里。

　　简虹身穿黑色高领毛衣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戴着一条象牙白珍珠项链，看起来高贵典雅。

　　她坐在红色的软沙发里，看着对面的客人。

　　“安先生，说句实话，您的要求，我们越来越难达到。”

　　安尹穿着玄色的西装，搭配一条玫瑰红的领带。

　　不是所有男人都敢这样配色。但安尹穿什么都无损其气势。

　　听了简虹的话，安尹并没有接话，而是等着她解释。

　　“十七岁的男孩子我们这里有很多，但要完全符合您的外貌要求……目前没有新的，往后可能也不会有。”

　　此时送茶的人进来了。

　　两人暂时不说话。

　　冒着热气的茶盛在纯白滚金边的骨瓷杯里。

　　一会儿，一室红茶香味。

　　简虹稍微拢腰，一手掂着茶碟，一手扣着茶杯耳，慢慢啜了一口。

　　“过去好几年，您换了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的时间短。……本来，您是我们的VIP，我们不能多说什么。可是……现在的吕熙，才在您身边大半年而已吧。”

　　简虹放下茶杯，“……是不是他有什么地方让您特别不满意？”

　　安尹想了好一会儿。“……不，他很不错。”

　　安尹转头盯着不远处的落地玻璃窗，平静地说，“只是，他长得太快了。”

　　十七岁，一眨眼就过去。

　　那种青涩不安夹杂着强烈欲望的动荡，仿佛一下子烟消云散。

　　不仅吕熙。之前的孩子也是。

　　他们的十七岁，消失得太快。

　　一旦消失了，便连容貌也瞬间变得陌生起来。

　　他无法继续被这样的他们吸引。

　　简虹看了安尹半晌，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明白您的意思，但也希望您理解我们的难处。”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找到替代品。

　　即使找得到，也不一定就能解决问题。

　　像听不到简虹说的话一般，“这件事就麻烦你了。”安尹转回头，看了看时间，站起来，准备离开。

　　“安尹，”当他走到门口时，简虹叫住他，“……心病还需心药医。”

　　安尹没有回头，也没说什么，开门出去了。

　　当门合上后，简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愚蠢的话。

　　每个人都有心病。

　　有些心病，根本无药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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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繁灯璀璨。

　　安尹包下了市内某五星级酒店的顶层旋转餐厅，给吕熙庆祝生日。

　　吕熙一整晚都很兴奋。

　　他喝了酒，脸上浮现薄薄的红晕。

　　安尹看着他。

　　那张脸是如此年轻又如此清新，像早晨的露滴，柔软、多变、脆弱。

　　但是，他无法在这样的脸庞上找到他熟悉的痕迹。

　　吹熄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后，安尹微笑着问他，“许了什么愿？”

　　吕熙看了看他，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当他抬起头时，眼睛闪闪发亮，“我希望……自己能继续读书。”

　　是的。只有继续读书，他才有机会到达安尹身边。

　　安尹看了看他，然后点点头，“也是，你还年轻，是应该多学点东西。”

　　“可是……您这么忙，如果我去读书，就更见不到您了……”吕熙有些懊恼地说。

　　安尹沉默，一会儿，他轻轻拍了拍吕熙的头，“……去读书吧，这是件好事。我让王秘书安排一下，你的学费我来出。”

　　“……我真的可以去读书了？”吕熙之前就想过，安尹应该会资助他，但是，当安尹真的答应时，他又有不真实的感觉。

　　安尹淡淡笑着，点了点头。“你这个生日愿望很好，我没理由不帮你。”

　　“谢谢！”吕熙绽开如花笑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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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安尹送吕熙回去CATHEDRAL后，并没有在那里逗留。

　　他在一个路口等着绿灯。

　　今晚的红灯时间特别长，长得他逐渐想起过往的一些事情来。

　　夏天总是躁动的。刺眼的阳光、湿热的空气、还有，漫长的暑假。

　　安尹从美国回来。

　　两兄弟在大宅的泳池边相遇。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安臣从水里出来，双手撑着边沿，一个用力，拖着水渍一跃而起。

　　安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浑身湿漉漉，全身只着一条黑色的泳裤。正在成长的身体因拔高了许多，紧致的肌肉也在成寸成寸地增加。这个躯体里的蓬勃生命力，想要突围而出，那能量凝聚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闪着光。

　　安臣的五官开始变得深刻。十七岁，那些幼稚的粉嫩绵黏逐渐消失，换之以冲击性的棱角。那眼、那鼻子、那嘴唇，如劲风刮过，鲜明得足以让人过目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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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嘀——嘀——”后面的车不断响着喇叭。

　　安尹回神，绿灯了。

　　他开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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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安家，安尹走上二楼。

　　客厅的门开着。

　　安尹站在门边往里看。

　　安臣正窝在沙发中，戴着高保真耳机，双膝上放着速写本，手里拿着色笔在刷刷地画着什么。他的脚边，有一堆颜料筒。

　　安臣对颜色极其敏感。

　　他能轻易调出傍晚天空从赤丹幻变至苏芳时的渐变色。他的彩画自由奔放，像有强烈气流旋动着画纸上的色彩，形成视觉的风暴。

　　好像世界的红橙黄绿青蓝紫都能随他所欲。

　　绚丽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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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尹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书房，桌面上放着两三个文件夹。

　　那是自己交代安臣要完成的功课。

　　他已经完成了。

　　打开文件夹。

　　白纸黑字，整整齐齐，条分缕析。

　　看得出来，安臣很认真。

　　他本不属于这个黑白沉闷的世界。他创作出来的广告，色彩浓重，在城市里各个角落大喇喇地呈现着神经刺激。

　　安尹不喜欢这样。他不允许。

　　这些广告让安臣渐渐出名了。

　　某种程度上，安臣说的话是对的。他让他回安氏，确实有私心。想他乖乖做一个华丽的小丑。他只要继续当纨绔子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