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醉凌江

7、7章

　　江衡对三皇子的感官实在是算不上好，他自幼奉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准则，三皇子流着一半南疆人的血，母亲亡故后又不怎么受人待见，忠君爱国之心不知是对谁，立场尚且存疑，江衡从未把他当做过未来可以选择支持的候选人之一
　　江衡疲惫的叹了口气，罢了，如今想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其实那人当真身份有假，也并非一定是宫中的三皇子，等暗一查到结果再做计较也不迟
　　江衡将书信绑在信鸽腿上，将其放飞又目送着其飞远，望着远方的目光里满是野心
　　长安，我回来了
　　江衡要回长安的消息，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他的兄长和妹妹，因而在看见江衡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丞相府门口的时候，整个丞相府的主人们都惊了
　　听到小厮传的消息，江月吓的杯子都没拿稳，“咣当”砸在桌上淌了一桌子的水，而一向要求弟妹们秉持礼仪的江烁也没顾得上训斥她，兄妹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相似的眼睛里面写着相同的震惊
　　江月率先回过神来，啪的一拍桌子，把江烁吓的一个激灵，皱着眉看她，“来人来人，二哥回来了，快快快，这个头发不行再帮我重新梳一个！二哥喜欢温柔一点的！”说着江月手忙脚乱的跳起来，又着急的唤着侍女来帮她换件新衣服，“哎呀，二哥也真是的，要回来也不早说，我最近是不是变胖了，二哥不会嫌弃我吧？”
　　“你二哥向来最宠你，怎么可能会嫌弃你？不过你二哥跟你说过他要回来的事儿吗？”
　　“呃……啊？”
　　江烁一看江月这呆滞空茫的目光就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这傻丫头甚至根本就没想过她二哥为什么这么快就从陇西回来！
　　不过江烁奇迹般地感受到了些许安慰，虽然江衡没有告诉自己他要回长安，但是也没有告诉江月，这证明……这证明江衡并没有同自己疏远！
　　思及如此，江烁心情大好，也不计较江月的咋咋呼呼了，负着手就去前厅看自家弟弟了
　　江烁到的时候，厅中几乎已经坐满了，他挂念着的亲弟站在厅堂中间，江佐文坐在主位上，看着江衡满脸阴沉，魏夫人坐在他旁边，脸上挂着温柔和蔼的笑容，仔细看去，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下座坐着魏夫人所出的四少爷江聪，孟姨娘所出的大小姐江芸和五少爷江悌，以及田姨娘所出的三少爷江济，江烁不着痕迹的扫了他们一眼，暗自惊讶不常见人的自家长姐居然也出来了
　　自从丞相府主母慕容氏故去，魏氏被扶正，成为继室，府中就少有孩子降生，魏氏善妒，江佐文又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正人君子，丞相府中美人妻妾不在少数，但是这么多年来，只有一个江悌活了下来，却也从娘胎里带了病症，天生体弱，江芸为了给弟弟治病受了不少苦，江丞相惯来爱以儿女为棋子来为自己谋取利益，而她是家里的长女，江丞相倒也不甚薄待于她，只是孟姨娘性格软弱，耳根子软还总被奸人挑拔，江芸只能尽力长大，用自己弱小的双手来保护自己的母亲和弟弟
　　江烁看着长姐沉静秀美的面容，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来，江芸在慕容绾故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护过尚且弱小的江烁兄妹，那时的江芸也不过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却敢违抗魏夫人给他们偷偷开小灶，送吃的，还帮他们惩治刁奴，那时的长姐真正的做到了长姐如母，后来江烁时常会回想起童年时的快乐时光，可是那个肆意欢笑的长姐再也回不来了，江芸早在及笄之时就被江佐文许配给了封疆侯家的世子韩钰，韩钰潇洒不羁，却偏偏对江芸不同，江芸很快就沦陷在了韩钰对她独一无二的温柔当中，她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安定下来了，可是她忘了，飞鸟尽，良弓藏，封疆侯以一平民之身封侯拜相，立下赫赫战功，在朝中和百姓中的声望日渐增加，甚至直逼皇族，龙椅上坐的那位又怎能容他？于是封疆侯被举报通敌叛国，圣上派金吾卫围了侯府，金吾卫从封疆侯书房中搜集到了罪证并呈报入宫，皇帝大怒，将韩氏全族流放宁古塔，那时的江芸还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幸福的绣自己的喜服，却得到了韩钰传来的消息，他不愿耽误她，送来一纸和离书，这么多年来，江烁其实很少见江芸，江芸时常把自己锁在自己的院落之中，江丞相多次为她议亲都被她拒绝，这么多年来，她始终没有忘记韩钰，她一直在等他回来
　　江烁不动声色的向上首的江丞相和魏夫人行礼问安，然后在下首第一位落座
　　“好了，家里人大概也都到了，月儿向来调皮爱闹，不愿来便罢了，我们也不就等她了，”江佐文的眉心挤出了一个大大的川字，他狠狠的一拍桌子，“江衡，你好大的胆子！未经允许擅自离京，然后又不告诉为父私自回京，你把我丞相府当成什么地方了？莫非在你心中，我丞相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你可曾把为父放在过心上？”
　　江衡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为父？他江佐文也配？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罢了，干着恶心人的行当，还要假装并不知情，装着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为自己立牌坊，当真是虚伪至极
　　江衡心里念着父亲的虚伪，面上却未表露出半分，“父亲此言差矣，丞相府是我家，我不过只是归家，难道还需要同谁打招呼不成？况且我这一路上并未掩藏行踪，父亲手眼通天，是当朝宰相，有那么多的门路，却连我归家都不知道，知道的是父亲政务繁忙，无暇他顾，不知道的，还当父亲从未在意过我这个儿子呢。”
　　“你……你少给我偷换概念！逆子，你个逆子！”
　　江丞相真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能耐，江衡无趣的低头，他对江丞相再了解不过了，他这丞相之名靠的不是文采功勋，靠的是左右逢源，靠的是裙带关系，连骂人都骂不出几个新鲜词汇，动不动就叫逆子，这么多年，江衡听都听腻了
　　“哎呀，父亲你也知道，二哥从小没了娘亲，这个教养呀，可能是不太好，况且还流着一部分蛮人的血脉，这种无礼应该是会遗传的，跟我们这种书香门第家庭养的一点也不一样。”
　　呵！江衡一听这个声音就知道他是谁了，这不是他那个好继母如珠如玉宠到这么大的大龄妈宝男江聪吗？因为同江衡年龄相仿，又是不同主母所出的嫡子，江聪从小便事事都要同他攀比，不过所幸随了他那没什么脑子的娘，也是个没长脑子的蠢货，每次费尽心机的捣乱，倒也没有给江衡添过什么太大的麻烦，这么多年，却是孜孜不倦的扮演着一个搅屎棍的角色
　　“三弟倒是极好的教养，父亲未出声，兄长未出声，便私自开口打断交谈，这样的教养，为兄在太学里面倒是不曾见识过呢，莫非是魏夫人一族传下来的教养，当真是让为兄大开眼界了。”江衡面带微笑看着江聪，果然，他脸上的愤恨已经藏不住了
　　“江璟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三弟当真是错怪二哥了，二哥只是那么随口那么一说，没有刻意要点三弟的意思，二哥说话比较直，如果说错了什么，还请原谅择个，就别同二哥计较了，毕竟二哥是莽夫的血脉，三弟你可是书香门第的后人，三弟你同二哥计较岂不是跌份了吗？”
　　江聪天生愚钝，明明江家和魏家都是文臣，可是他好像天生读书的那一窍没开，在太学里，不仅读不进去书，还招猫逗狗，给太学惹了不少祸端，于是小小年纪就被太学老师从太学里赶了出来，于是长大之后，江聪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提起太学
　　江佐文喝了口茶，硬生生的把怒火压了回去，“行了行了，一天到晚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兄弟俩吵什么架？璟之啊，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跟为父说一声，也免得为父担心，为父也累了，你去给你母亲请个安，然后同你兄弟姐妹们都去见一见，这么久，他们也想你了。”
　　见江衡乖巧应是，江佐文满意起身，由小厮扶着离开了
　　魏夫人正襟危坐的坐在凳子上，可直到她笑的脸都僵了，都不见江衡过来同她请安
　　“璟之啊，”魏夫人朝着和自家兄长寒暄的江衡招手，“哎呦，这可怜见儿的，我就说陇西比不得长安锦衣玉食吧，这都饿瘦了，这叫我日后怎么去面对我九泉之下的姐姐呀？快过来，让母亲好好的看看。”
　　江衡转身对魏夫人敷衍的行了个礼，“夫人满面红光，想来近来生活的不错，璟之也就不多说些奉承之语了，说的多了，倒是显得虚伪了。至于璟之，璟之很好，就不劳夫人挂念了，还有我娘，我外祖母从未给我娘生过什么妹妹，还请夫人直接唤她一声慕容夫人便是，夫人的姐姐乃是皇宫里的皇后娘娘，这声姐姐，我娘亲怕是担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