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醉凌江

6、6章

　　江衡回到房间后，越想越气，他长到这么大，虽然不能说是成长的顺风顺水，被人保护在象牙塔里，却也没见过这般恩将仇报，厚颜无耻之人，害得他连灌了三杯水才好不容易把自己的火气压下去
　　“我还是太弱了，”江衡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握紧，“一个萧家的公子就敢这样威胁我，连宫中的嫡出皇子都不曾对我有过半分不敬，他如今敢这般对我，不过是仗着自己身后是帝王之师，而我不过只是个陇西总督的远房外甥罢了。”
　　宫中三位皇子的夺嫡之争江衡听兄长提过，因为丞相府继夫人的原因，江家是大皇子一党，江衡也见过这位嫡出皇子，礼数周到，温文尔雅，但是这种温和太过浮于表面，大皇子的那双眼睛里阴森森的，总是透出一种不怀好意的虚伪，江衡不喜欢他，也不愿意同他虚以委蛇，倒是他的兄长作为丞相府的嫡长子，曾同顾泽共事过，江烁曾经告诉江衡，让江衡离大皇子远些，他说大皇子心狠手辣，自私自利，担心江衡会被顾泽利用
　　江衡垂着眼眸沉思着，“大皇子，魏皇后……”
　　母亲去后，魏夫人登堂入室，所以，你们同我母亲的死，有关吗？
　　思及母亲，江衡又有些烦躁，他什么都不知道，只凭着一个推测和一份孤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从何处下手
　　如果，母亲的死，真的与魏家和魏皇后有关该怎么办？他们位高权重，又和江佐文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纵使是江衡运气好，找得到证据，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将他们绳之以法
　　毕竟，那是皇后啊，是天下之母，先帝御笔亲封的皇后，当今帝王的枕边人
　　萧氏为三皇子一党，所说不可尽信，江衡不想稀里糊涂的搅入党争，那于他而言不过是浪费时间
　　“母亲……”江衡喃喃道，“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江衡说到做到，第二日一大早就叫了小厮来帮顾渊收拾东西，把顾渊丢了出去
　　顾渊孤身一人来，被丢出去的时候却带了一身的鸡零狗碎，原因很简单，那天江衡跟他谈完之后就觉得他整个人脏透了，被官场心计染成了恶心的黑色，于是，顾渊用过的茶杯，丢掉，顾渊用过的饭碗，丢掉，顾渊用过的被褥，丢掉……慕容家不差钱，慕容墨又乐意纵着自己这小外甥，并不过问这种小事，于是江衡将这几日被顾渊染指的东西能丢的都丢了出去
　　顾渊看着这一地的零碎，额角的青筋狠狠的跳了又跳，他堂堂三皇子，就算从小没有母族护佑，也没被人丢出去过，而且江衡甚至都没有来见他一面，问就是“少爷觉得公子脏”，“少爷不愿脏了衣物”，扑面而来的嫌弃
　　“乡巴佬，未开化的莽夫，”顾渊一边接受着府外百姓的目光洗礼，一边快速的收拾着地上的东西，小声安慰着自己“不知礼数的野蛮人，要不是我现在落难，我早就………哼！”
　　顾渊收拾完东西，又呲着牙向陇西总督府的大门狠狠的挥了两拳，才抗起包袱大步离开了
　　与顾渊一门之隔的陇西总督府内，江衡同一黑衣男子站在一处，他在手心轻轻拢着一把折扇，面上的笑容和善而温柔，周围的气压却冷的冻人，黑衣男子谨慎的同江衡保持着距离，低声汇报
　　“主子，您交手我查的那块南疆布有些消息了，从这布上的纹样来看，应是当年南疆公主和亲圣上时带来的嫁妆，大概是宫内之物，多年来制造不易，多为朝贡时的贡品，只有少量流入民间却也价值不菲。”暗一小心的抬头瞧着江衡的脸色，“总督说过，郡主不爱南疆布，属下认为这块布大概率是从宫中流出的，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南疆布，南疆公主……
　　“暗一，叫人去跟着那个萧家少爷，我总觉得他另有秘密，另外，去查查萧家的少爷近日是否有滞留在陇西附近的，”江衡抬手，折扇轻点门外，眸光锐不可当，“我怀疑他这个萧家少爷的身份，根本就是假的。”
　　“是，少爷。”暗一抱拳回应道，随即旋身而上，脚下几个起落间就没了踪影
　　暗一是慕容墨送给江衡暗卫中的最强者，听说培养时花了不少功夫，在京都时由于丞相府内有多方势力，江衡又要在江丞相和魏夫人面前扮作无能，便大多隐在暗处，直到江衡回了陇西，方才发挥出了他们该有的作用
　　江衡目送着暗一的身影消失，方才转身回屋，磨墨提笔，不多时便写下了一封书信
　　江衡凝视着这封信，不由得轻笑出声
　　京城中人皆知丞相府大少爷满腹经纶，出口成章，是位风华绝代的人物，却鲜有人知，丞相府二少爷在潇洒不羁的面具下，却也藏着不输于其兄的谋略成算
　　没有谁甘愿平庸，只是江衡不得不假装无能，才能平安长大，如今江衡扮了这么多年的猪，也差不多到了该吃老虎的时候了
　　既然陇西没有他想要找的真相，丞相府不能给他想要的公道，那他就自己去寻
　　不过在这之前，他倒要看看，那个人究竟是何身份
　　当时的江衡生怕因为自己救了不该救的人，而害了整个慕容族的性命，心乱之下未曾深究对方身份，但是在他缓过神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陇西总督府的主人是他的舅舅，就算他再受宠，也不能越过慕容墨去做陇西总督府的主，况且他在这里的身份还只是一个总督远房外甥，那所谓的萧家少爷就不怕慕容墨在知道之后，为了不被拉下水杀了自己的外甥灭口吗？但他如果只是为了试探一二，就不必将底交的一干二净，他能这么干脆的交代自己的家世背景，说出宫中秘闻，绝对是知道些什么，而且和萧家有些交情，敢妄用帝师后裔的名头，有如此胆大放肆，要么便是当真痴傻，不知道帝师之名代表着什么，要么就是根本不怕得罪帝师，那人又不像是痴傻的，那便只有一个答案了，而能不惧得罪帝师的，已经屈指可数
　　御史大夫魏贤，丞相江佐文，定国将军柳元丰，镇北将军谢寒洲，陇西总督慕容墨，南诏郡王虞清尘，锦衣卫指挥使赵昌，执笔太监孟呈祥……
　　可是这些人江衡都是见过的，不至于一个照面连人都认不出来，而当时捡他回来的时候，江衡给他简单处理过伤口，脸上并未有易容痕迹，所以他究竟是什么人？
　　江衡撑着头思索，突然脑中一道灵光闪过，他突然想起那日那人同他说过的，三皇子之母曾对萧帝师有过救命之恩，于是在惠妃死后，萧帝师便携全族，尽心尽力的辅佐三皇子
　　三皇子……江衡皱了皱眉
　　作为丞相府嫡次子，江衡没少见过皇家之人，但是这位三皇子，江衡还真是没有见过，自然也不怎么了解，对三皇子的印象还是来自坊间传闻，听说他身高八尺，相貌丑恶，又因常年领兵在外而满手血腥，可使小儿夜啼。但是传闻也只是传闻，江衡深知谣言的可怖，三皇子之事当时也不过是听个乐子，没想到那日他随手捡了个人，竟能同这位三皇子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