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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胡笳吹汉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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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四起,荻花泛白。
他初初打马踏足这片清冽的山谷,萧萧芦荻像梦幻的雪原一般烘托着一种肃穆亘远的空寂。
骑在高头骏马上,老渔樵式的墨竹斗笠遮住了他百无聊赖的脸,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帮那个废物皇帝追那个人到多久。血色的夕阳西下,就像边塞的士兵吹响的一曲《阳关古调》一般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苍凉与感伤。
不同的是,谷口的上方被霜雪覆盖的山顶,有那里所没有的铁骨苍鹰,孤单傲视着一马平川的原野,尖锐的鸣叫如山峦连绵不绝。
他突然来了兴趣,抬手潇洒一挥,一个黑衣随从驾马驱前两步,张弓欲射箭。他看都不看那人,伸手挡住箭口,冷哼一声,“我可要活的!”
“是。”随从领命退下。
这时候,又有探哨小步疾跑至马前,垂首低声来报:“主子,晡时已过,天色暗了。”
他俯视前方,薄薄的唇线紧抿,只略微勾起。这笑容比那盘桓不止的鹰王小空更加桀骜不驯,自负且清狂。他状似不耐烦地一摆手,身后一队原家黑衣暗人接到指令,就像汹涌的潮水拨开芦荻苇荡,潜入荒原。脚步轻疾,无声无息。
瞬间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仍在原地饶有意趣地自顾自盯着那只苍穹之上盘桓徘徊的鹰,目光凌厉,兀自沉吟,仿佛意有所指:“我原青江这次定要抓住你。”
世香的小屋内,红瓷侯火。
绣蓉一镜晚妆妒。珈叶落拓地坐在妆奁前,打开松明轻轻一吹,火星子曳动,伸手递出去点燃一盏怀素纱春灯。夜寒花碎,正对着的小窗外古婵娟日复一日地吐纳着清凉的光华,映在床上那个仍沉沉熟睡不曾醒来的男人身上,像点亮了一段莫名的寂寥感伤。
空气中弥散着一种卓尔清绝的迷醉,珈叶无意识地放下抚在自己没有一丝血色却温暖异常的唇上的手指,拾起面前那根冰凉彻骨的东陵白玉簪,细细把玩。
世香手执桃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帮她梳理着如墨缎流泻腰间的长发,看着铜镜中这段时日一直住在这里,不眠不休、夜以继日亲自照顾萧翊的珈叶,心中默默有些哀怜。地上已然倒映不出这个绝世女子的影子,自从她接触萧翊之后就在不断淡去的影子直至今日已经完全消失,再也不见。她对珈叶的身世心思清明,脑海中讽刺地掠过一个词——“天妒红颜”。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瞬间,她不禁为自己的残忍冷酷打了个寒战。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在想……她有几天没有去见族长了?父女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
“姑娘,要关窗吗?”世香糯软的声音传入正失神的珈叶耳里,像温润的山泉,“姑娘本就体寒,这几日又接连不断地日日喂给萧公子鲜血。还这样不吃不喝,粒米不进,就是铁打的身子骨也撑不住啊!况且世香都已经把小米粥给熬好了,姑娘好歹用些吧,还有你最最爱吃的泡椒炖肉呢!”
珈叶闻见长久以来习以为常的关切话语,木然地望了望桌上烛台旁的托盘,白瓷碗碟上方还热腾腾地冒着熏熟的温香,她却一点也提不起食欲。摇了摇头,恹恹地对世香说:“我不饿,也吃不下。今年收成不太好,你送去给村口的阿嬷吧,趁还没凉。”
“这……”世香看着她憔悴的容颜有些左右为难。
对方像是感受到她的进退不是,也不再相逼,终是抬起神色黯淡的一双眼睛,温柔地将眼前这个与自己同龄的清秀少女望着,突如其来地问:“世香,你跟了我已有十年了吧?”
“是的,姑娘。”世香低眉敛目恭敬道。
“是啊,都十年了……我都已经十六岁了呢……”珈叶失神地喃喃。
“世香,你来。”珈叶拉过世香同样冰凉的小手,安然地轻拍两下,站起身子牵着她走至桌旁双双重新坐定,像梦呓一般缓缓启口,“世香,你我也算得上是发小,在族里本就不该有什么主仆之见,更何况我早已待你亲如姐妹,不必如此生分。倒是近日得空回想起来,小时候偷偷跑到悬崖边掏鹰巢,我怀里抱着偷来的小鹰死活不肯放手,是你用身体死死地护住我不被老鹰啄伤,自己却伤得千疮百孔。我把奄奄一息的你背回家后,阿爹罚我关黑屋子闭门思过,也是你悄悄给我送团子吃,知道我怕黑,还不顾疼痛跪在阿爹房门前足足两个时辰为我求情。平日里阿爹叫我染习诗书我从来不听,还总拿你帮我写的大字去应付韩先生,自己却跑出去逍遥快活。世香,我自小就没有了阿娘,十年来你就像是小阿娘一样把我这个毛手毛脚的细丫头照顾得无微不至,而我却一直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姑娘,姑娘很多事情对不住你啊……”
“姑娘,这,这是哪里的话!要是没有族长和姑娘,世香,世香恐怕早已被大宛国掳了去的,又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汉名,怎么会学会读书认字啊!姑娘和族长于世香有再造之恩,世香没齿难忘,能够遇上姑娘是世香死去的阿爹阿娘在天之灵保佑世香才修来的福分。世香连命都是老族长给的,又怎么敢,怎么敢过分奢求……”世香说着说着已是泪眼朦胧,哆哆嗦嗦的略微哽咽起来,说话带丝颤音。
“好了好了,不哭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珈叶最见不得世香哭,抬手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珠子,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漂亮的紫瞳旁一颗淡淡的泪痣,“瞧你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是爱哭呢!姑娘我呀,半点说不得哟!”
听到这句时常在睡梦中出现的温暖得小大人似的话语,世香破涕为笑,抬起袖子也轻轻擦擦眼角的泪痕,动作轻缓而柔顺。思绪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的大漠深处——那时候,她还叫依秀塔尔,倒在一群大宛白衣使女和父母的血泊之中,绝望、颤抖、蜷缩得像是一只狂风暴雨中的小虾米。直到一个光着脚丫子的小女孩跳下一头雪白的骆驼,蹦跶蹦跶地跑到自己身边扶起自己。也是像如今一般拭泪,也是像如今一般装得老道至极却也真的安定人心的话语。
那双从第一眼望进去就羡慕不已的黑瞳璨若星辰,小依秀塔尔从没有见过有比她长得更好看的小女孩。当然,更没有见过有比那骆驼上巍然不动、青衣翩跹的救命恩人更难让人移开目光的男人。
最重要的是,这对与自己萍水相逢的父女从没有像那些人一样骂过自己是紫眼睛的妖孽。他们收留了她,给了自己一个像家一样不再惴惴不安的世界。十年的相依相伴,小女孩唤她“世香”,安定且安然。
从此,她也并不知道,只消这一眼,便是一生。
珈叶无奈地看着这个又陷落在回忆里、眼中晶莹闪烁的世香,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虽喜欢她的娴静温和,却一向对她的小小年纪伤春悲秋甚是不以为然。怕她再哭下来,珈叶不得不赶忙切入正题,问出了这几日憋在心里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世香,告诉我……依你看来,阿爹,阿爹是个怎样的人?”
世香听见这个有些突兀的话题,愣了愣。明知道近日珈叶与族长多有摩擦,可又实在不想说族长坏话,一时进退两难,“呃……”
“有话不妨直说。”
世香打量着珈叶的眼睛,很真诚,于是她决定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可她仔细思考片刻,似乎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形容她心中最最敬重的那个男人。只是满脸幸福的味道,脱口而出:“世香再没有见过有比老族长更好的人了!”
话一出口,才蓦然发现这话简直暧昧极了,脸上顿时烧得慌,连忙埋下头去不敢再看珈叶。荡漾的心情致使她竟没有注意到珈叶从刚才提到阿爹起,本就莹白剔透的脸庞更显苍白憔悴。
“就连他把萧公子还成这般田地你也依旧这么想?”珈叶疲惫地问。
“嗯!”世香毫不犹豫地用力点点头。提到族长,她眼中尽是柔和,“族长是好人。这一点姑娘肯定是比世香了解得再清楚不过的了!族长之所以会这样做一定会有他的原因,姑娘你不该不给老族长一个解释的机会呐!”
珈叶看她这样坚定不移,终于有些释然,哪怕是自欺欺人,听到这个肯定的答案心中也好过很多。她觉得自己终究还是相信阿爹的,不禁面露零星喜色,转移话题,调笑起世香,“世上当真没有比我阿爹更好的人?那姑娘我呢?姑娘我就不好咯?小丫头片子,你还真是忘恩负义,重色轻友,哼!见到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阿爹就不要姑娘我啦?姑娘我还真是命苦哟……”说着,珈叶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心里在那暗自吐舌,珈叶啊珈叶,你吃你老爹飞醋吃的什么劲……
“世,世香哪有……姑娘可不许胡说!姑娘最好,姑娘最好……世香心里姑娘最好还不成么!”不堪羞涩的小丫头憋红了脸,语无伦次。就像是一朵园圃中乍暖还寒时候含羞待放的小木槿。
“重色轻友”四个字虽是出自珈叶无意的调侃,却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在世香心里乍开了花。
“砰——”一声银铃笑语中的巨响,一下子扰乱了主仆二人间其乐融融的笑闹。世香立刻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肃立在珈叶身侧,噤若寒蝉。
待看清楚了风尘仆仆破门而入的来人是怪老头韩修竹,珈叶有一瞬间的惊讶,张了张口刚想问什么,韩修竹对着她身边轻喝一声,“世香,你先出去。”
语气严肃。
“是。”世香温驯地应道。珈叶指了指桌上的粥和肉,好笑地看着她像携着两朵飘来的红霞的脸颊,示意她一并端了去。然后门被轻轻地带上,世香静静地退了出去。正好借此机会从刚刚异常窘迫的话题中落荒而逃。
珈叶对她的紧张也并不感到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世香素来害怕那个出了名的温润的韩修竹。
“吱呀——”的门响之后屋中又重回宁静,微弱飘摇的烛火恢复了笔直的状态,韩修竹这才收起手中的油纸伞,抖落抖落沾湿的袍子。
“怎么,先生外面下雪了吗?珈叶记得这才八月啊!”珈叶惊奇地问。
“没有。是下雨了。”回答得淡淡的,他只顾整理着自己一片水渍的青衫袍角。心里暗自思忖着如何对珈叶说今晚的事。
珈叶忍不住满面笑容,“哈哈,真是难得啊!大漠里本来几年遇不上一场雨水,竟让先生您一来就赶上个三五回,还次次被淋成落汤鸡,真是好运气!”
韩修竹气结,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丫头还是如此不分轻重。刚想开口说正事,珈叶猛地一拍脑门,大叫一声,“啊!”
韩修竹紧张地问:“怎么了?!”
“世香忘记拿伞了,我得给她送一把去!”说着站起身来抄起一把雨伞就往门外赶。
韩修竹一把拦住她,一脸的愠怒,“你有空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和你阿爹的安危吧!”
珈叶被他的气势震住,满心的疑虑,不知所云。
另一边,踏入被雨水迷蒙得看不真切的月影下的世香抬头望了望依稀可辨的银盘,垂下了眼睑。心中方才嬉笑之时的欣喜之情逐渐冷却,果然快到八月十五了,连那个不通人性的月亮都那么圆满。细长浓密的睫毛隐在阴影里,遮住了那双顾盼生辉的晶亮紫瞳。珈叶,凭什么你能拥有我所不能拥有的一切,凭什么……
她将手中的瓷碗稍稍倾斜,里面白花花的冰凉粥羹被尽数无情地缓缓倾倒入一团团墨绿幽暗的骆驼刺中。世香冷冷的哼了一声,凄然的笑声渐渐消散在滂沱的雨帘里……
“先生,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世香的面说?她是自己人啊。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总对她板着一张脸,对女孩子太凶了不好,会娶不到师娘的!”珈叶白了他一眼。
韩修竹看向她的眼中怒火滔天。珈叶微微蹙眉,注意到他的眉宇间似有愁云笼罩,立马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收起玩笑的姿态,“先生,是族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叶丫头,族中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交给先生和你阿爹就行。你只需记住待会儿无论如何不要踏出这个屋子半步。不要问为什么,无论如何务必记住,一定一定不要踏出!知道了吗?!”
珈叶不明所以地冲他点点头,心中隐隐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此刻正有五百黑衣暗人劲装快步、悄无声息地涌入芦荻荒原,而她这个代族长却仍恍然未觉。
眼见着韩修竹就跟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套衣物,外加一条白缣绸。珈叶终是万分疑惑地问出口:“这是做什么?”
韩修竹不发一言,沉着脸。径直走至珈叶跟前,二话不说,伸出修长的手指开始解珈叶领口的胡扣。
当他冰凉如雪、仍沾着些微雨水湿气的手指触及自己温热的脖颈,珈叶被吓了一跳,猛地向后一蹦几尺远,“先,先,先生,男,男,男女,女,女授受不亲呀!珈叶不说你讨不着老婆了还不行吗,先生别,别,别生气呀……”
“你这混丫头,成天脑袋里不干不净想些什么呐!先生这是要帮你换汉人的衣服!”这是韩某人第一次爆粗口,“再说了,你先生我也是有原则的,宁缺毋滥!”
“你,你,你……我,我,我哪里滥啦!”珈叶气愤,仍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死死地揪着已经半敞的前襟,连说话都结巴,“还有啊,为,为什么要换?我的衣服挺好,即使要换,我,我,我自己会来,况且,况且我,我可以找世香来帮我换……”
“她不会。”简洁明了的三个字。韩修竹望向珈叶的眼晶亮如雪,“都八年了,你还信不过先生?”
这情真意切的一句话让珈叶定下了心神。她仔细想了想,仿佛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八年的逃跑与追逐,八年的嬉笑与怒骂。八年的相濡以沫让她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一片气苦,紧咬朱唇,弱弱地说,“我,我信,我当然信啦……”
韩修竹赞赏地对自己羞红了脸的女弟子报以微微一笑,“这才对啊。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是我韩修竹的学生!”
他快速走近两步,在她犹豫之际丝毫不给她反悔的余地,定定地握住她的肩膀,仿佛予她信心。珈叶尴尬地闭上了眼睛,心境渐渐变得坦然。
韩修竹手指轻轻一抚,所过之处一排胡扣瞬间无声落地,珈叶只觉得周身一凉,自己的裙子已经滑落到了地上。她不可抑制地轻颤了一下,脸上烫得能烤熟地瓜。
珈叶的身材清瘦姣好,肤如凝脂、冰肌玉骨。大好春光乍现在韩修竹眼里时他有一瞬间的惊艳,可立刻又变得像眼前摆的不过是一幅半裸体画像似的面无表情。他抬手拾起白绸帮她束胸,眼角波光流转间瞥见珈叶扭曲至极的表情,心中不禁欣然:这丫头虽然从不听信那些三纲五常,倒也是把汉人女子应有的品节记在了心里……
待把最后的细枝末节收进去,韩修竹大袖一挥,一件雪白的织锦袍子披到了珈叶身上,遮住了她雪白的胴体。珈叶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余热未退却又好奇无比地看着先生为自己系上一排繁复无比的盘扣,一粒一粒仔细又娴熟。
“珈叶,当天你是怎么把他带回来的?”他回头冷若冰霜地扫了一眼挂帘后纹丝不动、呼吸均匀的萧翊。
珈叶小心翼翼地看向韩修竹,不知道他突然问及萧翊意欲何为,仔细地回道:“世香帮我搀他回来的。先生,怎么了?”
“世香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敏锐的韩修竹眉头一皱,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个世香来者不善。若他猜得不错,那群原家暗人十有八九和她脱不得干系。
珈叶思虑良久,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难道真要说出世香仰慕她阿爹已久,故而时常照看着?这肯定不行!年龄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一条鸿沟,尤其是在韩先生那样的儒生眼里,这是万万不合礼法的。身为女孩子,她知道小女孩的面子有多容易挂不住。
“是……是我,我叫她守在外面的。”
“哦?是吗?那是为师多虑了?”韩修竹睿智的眼眸穿透珈叶局促不安的心理。她闪烁其词,明显对世香多有维护。
“嗯!先生是你多虑了啦,呵呵……”珈叶摊开手,假装大笑,一副怪老头你没事瞎想那么多做什么的嘲笑表情。然而皮笑肉不笑,除了慌乱,没有任何笑意传达到眼睛里。
“罢了罢了。你迟早会吃亏栽在她手里,别怪为师没有提醒过你。”韩修竹抬起她的胳膊,弯下身环过珈叶的腰肢,温柔地帮她系着一根素纹金绣线的腰带。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珈叶任他摆弄着,心中舒了一口气,不禁感叹,“汉人吃饱喝足没事做,搞那么复杂做什么!怪不得连心灵手巧的世香都不会呢!倒是先生你啊,是不是常给女人穿衣服?怎么……怎么这么淡麻利,这么淡定……”
韩修竹闻言手上动作一滞,这话说得师徒二人脸均是一红。空气中只听得见清晰可闻的尴尬的呼吸声,和砰砰的心跳声。
回味出来这句话中隐含的调侃之意,小心眼子的韩修竹加重手上的力道,伺机报复,腰带骤然收紧,勒得珈叶倒抽一口凉气。
“先生这一辈子没给任何女人穿过衣服。”他英俊的脸凑至她耳畔,以极轻的声音在她柔软的发丝里说道。微弱的鼻息拂上她细致的脖颈,撩人心弦。
珈叶耳朵一痒,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不好意思地问:“那,那我呢?”
韩修竹保持一贯的风格,轻笑,不语。不顾她疑惑的目光,大笑着径自走到门边拉开木门,外面轰然传来哗啦啦的瓢泼雨声,衬得韩修竹的声音更显温泽:“在先生心里,你还左右不过是个野丫头。就以你这未长足的身段,怕的是要再过些年,你阿爹才能把你嫁得出去哟!哈哈哈……”
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里屋内不省人事的那个人,刺激完珈叶扬长而去。
珈叶气结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一马平川的胸,又羞又恼。终是明白了汉人的那根白绸子是干什么用的。不禁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囔一句:“有这么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