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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枫糖 柳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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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人陪着成大人走在青白巷里。
有属下来报,“两位大人,查到裴太傅的踪迹了。”
浩福客栈出了命案,这已经是秋山镇发生的第四起了。
当发现裴老太傅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副疯魔的模样了。
在客栈里面被杀死的是一个年幼的孩子,孩子已经用白布盖上了,沾满红色鲜血的刀就散落在桌脚下。
柳坤仪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就放下了,孩子尸身全是碗口大的窟窿,周围地板全裹上了鲜血。
客栈里的百姓全部已经被扣押下来。
事情发生的时候,正巧是阮成林领着一众人在附近探查老太傅的行踪,听见客栈出了大动静,便立即赶了过去。
阮成林是成大人的义子,虽才弱冠之年,行事却也干净利落,效率极高。在发生命案时,当机立断下令封锁客栈,不可放一人。
柳或满和成朝两位大人进入客栈时,客栈里已经被阮成林安排妥当。
是裴老太傅提刀杀了那个孩子。
众目睽睽之下,举刀杀伐。头披发散,见人就砍,状若阎罗。
孩子的母亲是客栈里的帮工,忙不过来让她去找客栈里老板的孩子玩,路过裴老太傅的时候,裴太傅突然发了症状,抽出放在隔壁座的刀砍向小孩儿。
所幸客栈里的百姓都躲了过去,伤得并不严重。
“柳大人,”阮成林上前,向柳坤仪行礼,转向成朝道,“父亲,裴太傅已被捉拿,暂时将人看押在上面客房内。不过……裴太傅的状况好像不太好。”
裴太傅疯了。
客房里,三人合力才将裴太傅制伏,按压在地上。
成朝虽奉陛下之命查裴老太傅失踪,但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倘若不彻查到底,不好向陛下交代。
“柳大人看此事如何?”成朝向一进来就站在一旁的柳坤仪问道。
柳坤仪抱拳回道:“请成大人赐教。”
“我奉命追查裴太傅的踪迹,从金康到这秋山镇,不过前后脚的功夫,裴太傅就疯了。柳大人,你说这事儿还没个蹊跷?”
联想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事情,柳坤仪说道:“不满成大人,最近这一月,镇上已经发生多起命案了。难道是……?”柳坤仪话未说完望着成朝。
成朝笑了笑,“柳大人是个聪明人,”成朝离开客栈时,拍了拍柳坤仪的肩膀。“这件事交给柳大人去办,想必柳大人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裴太傅被关押进监牢。柳坤仪去看了眼,裴太傅状若癫痫,蓬头垢面,哪里还有昔日儒雅的气息。
“那边,可有动静了?”柳坤仪转过身向身边的人问道。
攒意回道:“大人,蛇出洞了。”
“去会会。”柳坤仪面色如常,不带一丝苟笑,走出阴森监牢。
主仆两人在采暖阁前停下。
“大人,人就在里面。”攒意说道:“那名女子名叫婵娘,曾是这采暖阁里最貌美的女子,一年前,有人将她赎了身,却不知是何原因,前不久又入了这采暖阁。若不是她派人暗自里打听朱峥的消息,还真是不知道这女子的不同寻常。”攒意见自家大人不说话,便开口问道:“大人,还进去吗?”
柳坤仪收了心思,“既然查到了是她,那就直接将她收押,就关在裴老太傅旁边的空牢里吧。”
“是,属下这就去办。”攒意调了一批人直接绑了婵娘。
虞或满和柳荼两人躲在小商贩店铺后面,探出一个头望着站在大街上一身官服的柳坤仪,抬头往上一望,好家伙,万花楼。
虞或满用手肘碰了碰柳荼,“没看出来啊,幼长,你兄长竟然也好这一口。“
“别胡说,虞兄。我兄长可不是这样的人。”柳荼毫不犹豫地反驳。
虞或满这几天在长明寺山上啃经书都快啃疯了,打死,今天他也不想上长明寺了,就想在山下痛痛快快玩上一场。
“哎呀,管他干什么啊,我们去绛柏楼看戏去吧,听说,今天晚上有霍先生的堂,霍先生的戏那可是一绝!”虞或满拉着柳荼就要往绛柏楼跑去。
两人不是一般的人啊,虎虎生威地在大街上奔走,一眼就被柳坤仪给瞧见了。
柳坤仪动了动脚,最终还是停下,没有追上去。
算了,开开心心就好。柳坤仪心想。都是没长大的孩子,还是贪玩。
“嘿嘿嘿!幼长,那里还有一张板凳,快快,我们快过去!”虞或满拉着柳荼从人群中挤过去。霍先生的堂真是热闹,来捧场的人有好多。
他们来时,戏已开场。
中途有人离开,虞或满眼尖,又眼疾手快。
坐在板凳上,虞或满才算踏实了,见柳荼还站着,拍拍剩下的一截板凳,对柳荼说:“坐啊,幼长,你还站着干嘛?”
柳荼看着不远处正在往这个方向走来的高大身影,张嘴说得磕磕巴巴,“虞……虞兄,我就这样站着就好。”
“什么毛病?”就在虞或满疑惑间,身旁的板凳有人坐下了。不是寺庙里的檀香,很淡,却让他心头一跳。
虞或满将视线慢慢往上移,“闵席!你怎么在这儿?”
闵席侧眼眯了虞或满一下,才漫不经心地说道:“咦?景詹怎么在这?今天怎么没去藏经阁?”
阴阳怪气!
就像是逃课被夫子拿着板子给抓住了,虞或满求生欲作祟。“我……这不是幼长硬要拉着我来看戏嘛,我说我不来,闵席还等着我,他偏不听,耍赖将我拽来的。”
语毕,从台上传来一句。“但见丹诚赤如血,谁知伪言巧如簧,悲也!”
闵席伸手随意理了理垂下的衣摆,“是吗?景詹。”
戏台上来一句。“非也,非也。”
虞或满向柳荼使劲使眼色。
柳荼试图开一下口帮一下虞或满,只听见闵席说:“我来时,好像在这附近见着柳大人了。”
柳荼是个靠不住的。“闵席师傅,既然兄长在附近,必定是来寻我回家吃饭的,先告辞了。”朝虞或满回了个眼神,虞兄,你自求多福了,保重!
台上应该是换了个角儿,“逆贼!太宗基业甚牢固,小丑背叛当歼夷!”柳荼脚下生风,虞或满从没见过他跑得这么头也不回的快过。
虞或满如坐针毡,但转眼一想,闵席现如今不应该被罚禁在藏经阁嘛,怎么可以私自下山?
“景詹不用担心我,大不了回去,景詹帮我再抄半个月的经书。”
瞧瞧,这是什么话!虞或满听得立马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闵席的手按在虞或满的肩膀上,“景詹倒也不必如此心急,我这出都出来了,难道还能少了你的?”将虞或满再次按在长板凳上坐下,“且将这场戏看完吧!听说霍先生的戏是一绝啊!”
听到这句话,虞或满不反抗了,僵硬地坐在板凳上,脑袋里想着的是闵席看到了也听到了,他还当他不知道在他跟前骗他,眼前的戏完全看不进去了。
就在虞或满生无可恋的时候,旁边冒出个胖乎乎的脑袋。是朱峥!
虞或满满以为朱峥是来找自己的,谁料,朱峥瞧见闵席,就跟猴子见了桃,两眼放光。一个劲往闵席身边凑。
“恩人!是你啊,你也来这里看戏?也是,这霍先生很少开堂,但只要是霍先生的堂,大半个镇子上的人都要来。”朱峥转了转臃肿的身体,说:“恩人,这里人多挤得慌,位置还不好,我在这楼上面包了间厢房,视野极好,恩人去那里看吧!”
朱峥一个人在闵席身旁叽里咕噜半天。见他完全像是没有看到自己这个大哥一样,虞或满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小朱朱,这里还有一个人。”
朱峥这才分了虞或满一眼。“大哥!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也在呀,只不过恩人最大。”说完,朱峥转过身去,胖乎乎的脸颊笑得挤在两边。“是吧,恩人。恩人,上去坐吧。”
虞或满也没打算计较朱峥这副样子,毕竟,是闵席出手救了他的小命。但是!他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好吧!那经书是那么好啃的吗?脑袋瓜都嗡嗡的。
朱峥和虞或满这两人在一旁说得热闹,却不见闵席发一言。顿时,都闭上了嘴。
闵席没看在他周围转来转去的朱峥,只盯着虞或满,开口说道:“不必了,这里就很好。”
反正,这种地方虞或满来的多了,并没有挑剔的习惯,不去就不去。“这就对了,看戏,讲究的就是一个热闹,待在厢房里,冷冷清清的,还有什么乐趣。就在这!闵席,还有啊,小朱朱,你也来体味一下这不一样的感觉,不会差的。”
戏台上,霍先生扮演的角儿,出场了!
人群一下子全沸腾,又一下子全都安静。眼睛也就只盯着台上的角儿看了。
戏散场,众人还意犹未尽,回味悠长。
虞或满也只是听人赞叹过霍先生的堂,还未亲身体验过,如今听完,只叹未能早日听,恨生迟啊!
“闵席!霍先生果真是名不虚传啊!为了今儿,就是让我再啃上半个月的书,也值了!”
朱峥也这气氛被带了起来。“是啊是啊!恩人,你觉得怎么样啊?是不是……”
“不好!”闵席没好气地开口,“唱的什么,完全没听懂,文邹邹的,脑袋疼。”
还有,这两个人眼睛都不带停的,直勾勾地盯着台上不断转换身段的角儿。这戏有什么好看的,他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虞或满与朱峥面面相觑。两人都看出闵席的脸不太晴朗,识趣地封上了自己的嘴巴。
到底怎么了不是,好好的看一场戏,还能将脾气给看涨了?
虞或满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这并不妨碍闵席冷着一张脸将他提溜回了藏经阁,还是偷摸摸地翻窗进的。
这一天天的,净不干些好事。
后来,虞或满也快在藏经阁待疯了,闵席才卷着一踏经书,带着虞或满到后山的山洞里吹风。
在进山洞之前,闵席在路上捧了一捧元宝枫的落叶。
虞或满问他:“你带这个干嘛?”
闵席抿唇一笑,故作神秘般。“给你看个好东西,走吧!”
洞口很大,闵席挨着虞或满坐得下,将手中的一捧枫糖般红艳艳的落叶攥在背后,转过头盯着虞或满不语。
虞或满被盯着莫名其妙,“你看着我干什么?我可跟你说啊,该抄的我都抄完了,该写的也写完了。”
闵席好似被虞或满的话给逗笑了,低下头暗暗笑了起来,抬眼看了虞或满一眼,随后坐直身体,在虞或满面前将手中的落叶向前抛了出去。
虞或满的视线紧紧跟着被抛出的落叶,注意力瞬间被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