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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真逗 风筝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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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断线了。
长长的尾巴摇摇晃晃地坠向了就云峰。
这下好了。
虞或满和柳荼同时看向朱峥。
朱峥见这个氛围,转身就想跑,被虞或满一把抓住了后勃颈。
两个被长明寺提名黑名单的人,外加一个半截高的小孩儿,在长明寺阶梯前面面相觑。
进不进去。
进不去。
虞或满和柳荼一左一右站在朱峥身旁,委予重任地拍了拍朱峥稚嫩的小肩膀,同时语重心长道:“一切就靠你了。”
……
这样真的好吗。
“这样真的好吗?”朱峥站在墙角弱弱地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忙着翻墙的两人回过头,“我和柳兄可是被长明寺重点监管的对象,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柳荼向朱峥伸出手,“来吧,小朱朱,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那就上吧。
长明寺的东南角。
三双眼睛盯着在高楼处飘着的蜈蚣尾巴。楼前牌匾上写着,藏经阁。
不用脑袋想,这是长明寺重中之地。
“划拳,谁输了谁去!”虞或满提议。
这回,柳荼和朱峥站同一阵营,异口同声道:“好,那就你去!”
“凭什么啊?”
“赞同虞兄去的举手!!”两只手高高举起。
算你们行!
“加油啊,大哥,我们会在这儿等你的。”朱峥跟柳荼一起躲在假山花草间。
藏经阁大门是从外面上锁关着的,想要进去得另辟蹊径。
虞或满从缝隙里挑开侧殿的小窗,轻手轻脚移动,脚尖落地,一声不响,沿着楼道往阁楼方向走去。
看到了,就在那里。
虞或满一心就在挂在阁楼的风筝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将风筝收到手里后,正要原路返回,视线里闯进了一片僧袍。
闵席靠在放经书的架子上,双手抱胸地看着虞或满。“虞施主,又会面了。”闵席说话间眼睛扫过虞或满手里的东西。“这次又要编什么理由啊?”
……
要不要这么倒霉。这藏经阁不是从外面锁着的吗?他怎么在这里面?他是阴魂不散的吗?
闵席好似知道愣住的虞或满在想什么,开口道:“这还要托虞施主的福,毁了小僧种的树,小僧这才有机会到这藏经阁里抄写经书,”伸出三根手指在虞或满眼前比划,“还要研读领悟三篇佛经。”
打哈哈还管用吗?虞或满想。
“虞施主想起来了吗?”闵席离开书架,上前几步。“用不用小僧帮帮忙?”
不用了,已经完全想起来了,还有你站在那里就好了,虞或满只能在心里小声地默默,因为已经亲切地感受到了死死的压迫感。
该怎么办呐?
虞或满将手中的风筝往前一递,“我请你放风筝吧,这是我新得的风筝,可好玩了。”
“什么是风筝?”闵席看着眼前一堆纸问道。
“欸?你不知道什么是风筝?”这倒是把虞或满给问得愣住了。“你不会没放过风筝吧?”
闵席抿着唇,沉默未答话。
虞或满挠挠头,“没关系,我会啊,我教你。你不知道,柚柚最爱放风筝了,每年春季,我都要陪她一起去踏春放风筝。”
见闵席有淡淡的疑惑,虞或满连忙道:“哦哦,柚柚就是我妹妹,可爱玩这些东西了。”
闵席迟疑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虞或满,才开口道:“小僧这还受着罚,怕是……”
“嗨,这有什么,不就是抄写经书吗?我帮你!”虞或满打着保票。
当闵席眼睛一亮,用蛮力搬来一半藏经阁道经书时,虞或满想起了一个词——涉事不深。
小河蚌伸出柔软的细腻,遭到了鹬尖嘴的攻击,挣扎着想缩回去,却连蚌壳都合不拢。
“真的……真的要抄这么多吗?”虞或满还想着再挣扎一下。
闵席给了虞或满一个坚定的眼神,说道:“你说呐?”
虞或满知道了另一个词——覆水难收。
柳荼和朱峥见虞或满进去了这么久还没出来,正打算划拳决定谁进去看看,虞或满就推开了窗。
虞或满恹恹地走出了藏经阁。天都快黑了。
将风筝放到朱峥手中后,虞或满抱着柳荼再也忍不住了。
“你们也别想逃,都得陪我去!!”虞或满死死拉着柳荼和朱峥。
在听完虞或满的遭遇后,柳荼和朱峥表示非常的难过,转过头就要撒开丫子跑路。
谁要去陪你!
“柳兄,柳兄,柳幼长!这件事可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做的,还有,朱峥!我是你老大!!”虞或满见这两个人听完就想抛下自己,急得都叫上了柳荼的字。
“哎呀,虞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就认了吧,我哥还叫我回家吃饭呐。”柳荼扳开虞或满死死扣住的臂膀,就往山下奔去。
虞或满视线一转,落到朱峥身上。
朱峥也赶紧有样学样。“这件事可与我没关系啊,大哥就得是大哥,有事儿就自己扛吧。我爹也叫我回家吃饭呐。”
一个个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翌日,虞或满只能独自一人翻进长明寺。
发现,闵席竟然还给他留了一扇窗。
大道至简。
爬上阁楼,闵席已经等候多时。
“虞施主。”
虞或满冲闵席摆摆手。“咱都这交情了,叫施主多生分啊,你还是叫我的字吧,景詹。柚柚和阿娘都喜欢叫我阿满,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阿满?”闵席沉吟片刻,“小僧还是称呼你景詹吧。”
“也好,随你。”虞或满随意道。
虞或满随地坐下,问道:“我们今天从什么地方开始啊?”,随后动手翻了翻案上的经书,全是密密麻麻的佛经,看得头都大了。“不会吧,怎么全是这种晦涩难懂的东西。”
闵席一直都觉得佛经是这世上痛苦的东西,如今听到有人这么说,倍感情切。“景詹说的真对,世界上怎么会存在佛经这种东西,简直是天理难容!”
“欸?你不是和尚吗?”听到这话,虞或满震惊了。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扫地僧。”
“扫地僧不也还是和尚?”有什么区别吗?
和尚害怕念经?真是涨见识了。
闵席回忆起自己人生的短短十九年,就是一把雨泪史。
“你说,从小师傅就把我往扫地僧方向训练。多少年了,风里去雨里来的,天不亮就要起来晨练,我这也都熬过来了,可现在师傅却要我学习经书,但我连字都不认识!!”
“嗯嗯……嗯?!”虞或满怀疑自己听岔了,掏了掏耳朵,重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师傅从小就只让我练武,现在却让我……”
“不是这句,最后一句,你说你不认识什么?”
“啊!我不识字。”
真刺激。
“你不识字,那你怎么抄经书?”虞或满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闵席将视线放在虞或满身上。
“不行!这不行!!坚决不行!这实在是太多了,这不是我生命能承受的!!”虞或满坚决不承认。
“可是,你不是说你会帮我的?”闵席问道。
“可你也并没有说你不识字啊!”
闵席微微疑惑,“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区别你是感觉不出来的吗?
“我一开始就是打算让景詹抄完啊。我又不打算识字。”
虞或满愤怒了,一巴掌拍在案桌上,“虽然我薅了你种的树,但是这代价也太大了。什么叫一开始就不打算识字,一开始就打算让我一个人将这抄书的活干完?不行,我不干!!”
“你真的不帮我抄?”
“不!坚决不!!”
闵席沉吟片刻,便道,“小僧记得,景詹是从家里偷偷逃出来的吧。”
虞或满满脸的不可置信,手指发颤指着闵席,“你……是在威胁我?!”
“景詹你真逗,听出来了还问小僧。”
……
真没看出来,这和尚是这副德行。
虞或满被闵席按在桌案前被迫抄书。
整整半个月,虞或满都在跟经书打交道。出了长明寺的门,虞或满都觉得自己离看破红尘不远了。
这不,才离开长明寺,晚上又见着这和尚了。
和尚受了伤,光明正大地使唤起虞或满,将这具白骨重新排好。虽然,在藏经阁这半月他也没少使唤。
“这白骨怎么了?你是发现什么了吗?”虞或满欣喜的问道。“也是,这具白骨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这里,这是不是我们出去的关键?”虞或满任劳任怨地的开始上手。
“愿逝者安息。”
“……没了?”虞或满还等着闵席的下一句。
闵席看了虞或满一眼,“嗯。”
拿着一根大腿骨,虞或满想砸死他。
摆弄完岸上的白骨,还少了几根,虞或满以为是漏了几根在那边的水里,转身拖着一块大腿骨往发现白骨到那边的水坑跑去,用大腿骨在水坑里哗哗刨着。
地底下万籁俱静,一片阴冷。地下水拍打石壁发出的声音在甬道里不断回响。
虞或满在水坑里刨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捞到,还是拿着那条大腿骨回到闵席的身侧坐下。
凑近闵席,压低声音道:“闵……闵席,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声音小心并带着微微颤音。
闵席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那你现在还能动吗?”
闵席微微颔首。
虞或满紧紧撰住手里的大腿骨,听说大腿骨是除了天灵盖以外最坚硬的,呼吸渐渐放缓稳住心神。
“西北方!”闵席自小习武,听力敏捷,水里动静一响,就向虞或满大声提醒道。
虞或满瞬间跳起,用尽全身力气向西北方的水里砸去,顿时水花四溅。
水里的东西极尽狡猾,竟然是虚晃一枪,绕过虞或满的攻击,速度极快地跃出水面,贴着地面快速移动,不知道叼起地上什么东西就要往水里钻,却被迎面甩来的一物一击,死死趴在滩涂上。
闵席这一击漂亮!
难怪说天灵盖是最坚硬的,瞧瞧,这东西的脸面目全非,五官都被头骨打得深深凹陷进去了。
虞或满将掉在地上的头骨捡起来给尸身按了回去,双手合十。“抱歉啊,前辈,情况紧急,借了您的头一用。”
闵席将一个黄玉扳指递给虞或满。“刚刚那东西掉下的。”
虞或满伸手接过随后放进衣袖,并没有细看,反而向闵席问道。“你还好吗?”
闵席呼出长长带着颤音的一口气,摇摇头道。“不太好,应该是断了两根肋骨。”
虞或满心一惊,连忙伸手扶住闵席,“你这人,怎么不早说!快坐下!”虞或满脱下外衣垫在地上,扶闵席坐下。
“你该告诉我的,怎么自己一个人忍着,要是那东西扑到你的身上,你怎么办?”虞或满皱着眉头。
“告诉你有什么用,”闵席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
“怎么没有用,我知道你受伤了,我就会照顾你啊。”
闵席听到这句话一愣,“你会照顾我?”
“对啊。你看,我还把衣服给你垫了,让你坐得舒服点。”
闵席看了虞或满一会,沉默没有再答话。
掉进这里不见日月,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入目所见的只有水面泛起的淡淡的粼光。
如今,知道闵席受伤,得尽快从这个地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