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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轻舟已过万重山(二) 听雨轩门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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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门扉半掩,飞萼轻轻推开大门:“姑姑,尘哥哥。”进到厅里,喊了两声。
“飞萼来啦!”从里屋里传来姑姑的声音。飞萼径直走到姑姑的房门口,应了声:“嗯。”推了门进去,看到姑姑正坐在床沿绣一个花样。“来得正好,来,你看看这个花色喜不喜欢?”玉颜招手叫飞萼过去。
“姑姑绣的我都喜欢!”飞萼凑过去看,只见上面绣的是两朵并蒂而开的莲。
“我这儿还绣了其他的,你看看。”玉颜拿出一些绣好的,飞萼脸红红的翻看,都是一些鸳鸯戏水、龙凤呈祥之类的,绣工精美栩栩如生。
“怎么样?这些都是为你们大婚预备的,我还得加紧绣,不然到时候只怕来不及。”玉颜道。
飞萼心口怦怦跳,结结巴巴道:“还、还早呢!姑姑不用这么早就预备。”细细端详那上面喜庆的图案,只觉脸上滚烫心里却如灌了蜜般甜丝丝的。
“对了,我还准备了一样东西。”玉颜说着站起来,走到衣柜那儿打开从里面小心翼翼捧出一样东西。“来试试,还没完全绣好,不过你来试试,我看看尺寸还要不要改改。”玉颜打开怀里的东西,将它平铺在床上,却原来是一件火红的嫁衣。飞萼轻轻抚摸嫁衣,惊叹于它巧夺天工的美,每一针每一线俱是灵动跳跃,金线绣出的凤凰振翅欲飞出嫁衣的禁锢。
“我真的可以试试?”飞萼激动道。
“穿吧!”玉颜帮着飞萼换上新嫁衣,理顺裙摆拿来一面铜镜让她自己看。
“真好看!”飞萼转了一个圈赞叹道,“姑姑真厉害!”
“你满意就好!”玉颜说,上下打量欣赏一番,道,“还是人好看,真该让你的尘哥哥也来看看。”
“姑姑!”飞萼羞的满面通红,娇嗔道。经姑姑的一提醒,突然记起此行的目的。
“姑姑,我能进来吗?”清朗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能、能,快进来吧!”玉颜笑道。
“吱呀”门应声而开,飞萼含羞带却地看过来,嫁衣火红似燃烧的绚烂晚霞,清尘怔怔的竟看得痴了。在他的印象里,飞萼可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温柔沉静的时候。
“别傻站在门口了。”玉颜笑,“进来吧!”
“嗯。”清尘一时有些羞赫。
“尘哥哥。”飞萼说,“阿爹他们要出海去金陵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玉颜听到这儿,脸色大变,惊问道:“去金陵?”
“对呀!他们是去金陵接我表姐回来的。”飞萼道,看姑姑脸色不对,急问道,“姑姑,您怎么了?”“哦,没什么。”玉颜掩饰道。
“尘哥哥,我们一直没出过海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这次我们一起去吧!”飞萼兴高采烈道,“我老早就听程师兄他们说过,外面是很好玩的,而且江南还有好多好吃的好看的。”
清尘看了姑姑一眼,迟疑道:“我们都走了,那姑姑怎么办?”
“这好办哪,姑姑和我们一起去就是了。”飞萼道。
“不、不,我不去了。”玉颜迭声道。
“为什么,我们一起去不好吗?”飞萼有些奇怪,问道。
“我、我身体不好,恐怕受不了海上的颠簸,还是你们自己去吧!”
飞萼想了一下,道:“那好吧!不过,尘哥哥,你是去的,对吧?”眼含期待地望着清尘。
“嗯。”清尘答道。
“那就说定了!”飞萼高声道。
一下午玉颜心神不宁,几次看着清尘都是欲言又止,后来到底忍住了,既已答应小姐将昨日种种完全遗忘,如今再旧事重提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统和五年九月初八,这日天气晴好,头顶上一垄一垄的白云闲散的浮着,远山青中带紫渐渐从视线中远离。清尘一个人静静立在船头,扑面而来腥湿的海风让他一时有些眩晕。初秋的太阳明晃晃的,铅灰色的海水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船行速度不快但晃晃荡荡的清尘很不适应,船舱内憋闷,出来透透气感觉心里舒畅不少。飞萼和琦儿倒是兴奋得不行,没有一点不适应,上了船之后就将整个船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参观个遍。这姐弟俩是一对活宝,吵吵闹闹玩得不亦乐乎。清尘用手压了压额角,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尘哥哥,你在这儿!”飞萼从船舱里冒出头,上了甲板手里还拿着一碟点心,“再不找着你呀,姑姑特意做的点心就要全被那磨人精搜刮去了,诺,你尝尝!”飞萼走到清尘身边,将那一碟小点递了过去。
清尘笑着拿了一块:“他爱吃,就给他吃。小孩子在他这个年纪是爱吃些甜食。”
“那可不行,这是姑姑特意做的,让我们带在船上吃,哪能全让他一个人独吞。”飞萼拈起一块放在嘴里,说,“再说了,你看他胖成个球似的,这些东西还是少吃为妙。”
清尘看见飞萼唇边粘上一点碎屑,用食指轻轻帮她抹去。飞萼有些呆愣,心里似酸似甜。清尘一时并未多想,此刻二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的暧昧。
海风吹乱了飞萼的鬓发,海水翻卷成一朵白浪打在船头。
“起风了,我们回舱里吧!”清尘道。
“嗯,好!”飞萼应道。
二人进了舱,半路遇上高琦横冲直撞地奔过来,飞萼一闪身躲了过去警觉地将碟子高高举起。
“姐姐!”高琦一手揪住飞萼的袖子另一只手就准备去够。
“哎,你刚刚已经吃下去不少了。”飞萼费力地拨着那只缠人的手,“再吃,要长虫牙了,哎,放手。”
“别那么小气,再说了这又不是你做的,要真是你做的你不给我吃还说得过去,关键是这不还不是你做的嘛!如果这真是你做的,好吧,假设这就是你做的,你不也得让我尝尝。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要真是你做的,我还真不敢尝,谁知道能不能吃,就算能吃,吃了也会拉肚子,我觉得我还没活够,所以到时候吃不吃还是两回事。既然你做的我是指望不上了,那姑姑做的这个你总该让我先吃着吧,姐姐,做人可不能太霸道,女人如果太霸道------哎,说的好好的,你瞪我干嘛?”高琦倏忽跳开,双手横挡于胸前警惕地盯着飞萼。
“啊!”飞萼烦躁地大叫一声,目露凶光咬牙切齿道,“你,如果再敢多说半个字,好,信不信我立马扭断你脖子。”
“呵呵。”清尘绷了绷没绷住,轻笑出声。
高琦摇头晃脑道:“霸道,实在是霸道。”
“你再说。”飞萼眉毛一挑,伸手欲抓。
高琦一看情况不妙,掉头赶紧开溜。飞萼将碟子往清尘手里一放,紧随而去,姐弟俩吵吵嚷嚷转眼间跑得不见踪影。清尘拿着碟子,摇了摇头,转身回房去了。
船行驶在茫茫无垠的海上,接下来的十几天,每日里触目所及除了黑沉沉的海水就是天边游荡的浮云,飞萼百无聊赖恹恹地趴在船头的栏杆那儿。
“哎!”飞萼重重叹一口气,盯着眼前沉闷的海水发呆。无聊,实在闷得慌,想出来闲散闲散,除了甲板这么点大的地方无处可去,简直要急疯了。
“什么时候才能到金陵哪?”飞萼自言自语。
“快了。”高牧野出的舱来,就看到自家女儿在那儿唉声叹气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兴致勃勃着急出来的是你,怎么,现在就不耐烦了?”
飞萼闻言转过身来:“每天对着无趣的海水,换作是谁都会不耐烦。”说完又抹开身趴回栏杆那儿。
“嗯,确实。”高牧野踱步走到女儿身旁站定,“也就剩下一两天的行程。”
“那就好。”飞萼拍拍胸口,眉开眼笑。
“好当然好,不过,到时候别光顾着玩,记得你此行的任务吧?”
“记得,记得。这点小事还难得到我?”
“你落缤姐姐自小随你舅舅离家,我们就此断了联系,此番突然相见可能多少会有些生疏,你要多陪陪她多同她亲近-----”
“知道啦!”飞萼笑嘻嘻地打断,拍胸口保证一定照办。
父女俩站在船头说说笑笑消磨了大半日的光景,鸭蛋黄似的落日沉入海中,蓝灰的海水被染成好看的胭脂色。
两日后高氏夫妇一行人所乘的船抵达长江入海口的一个小港,稍事休整当天下午换乘一艘体积小了一半更为轻便的江舟取道长江驶往金陵。
江水湛湛,轻舟勃发,三个孩子从没出过落霞岛,结束了海上的乏味航行,此时,离目的地越近心情分外激动。虽然依旧在船上,但一路行来江岸旁颇有几个像样的市镇,越往前行越是繁华热闹,人也渐渐多起来。天气晴好,江面上舟楫如织,离金陵是越来越近了。高家姐弟早跃跃欲试,无奈没到目的地船不会停,那么每天只好眼巴巴地等。两岸青山快速倒退,俩人意气风发地立于船头,姿态得意地翘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