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故人归》迦陵君

7、轻舟已过万重山（一） 空气中，弥

　　空气中，弥漫着经了雨的淡淡荷香。一对比翼双飞的燕子，穿过微细雨帘，叽叽喳喳停落在廊下的栏杆上，抖抖羽毛上沾染的雨珠双双安静了下来。高牧野负手临窗而立，凝神远眺，目光穿透雨幕落向天空不知名的某处。
　　“咚咚咚”紧凑的敲门声响起。“阿爹，快开门哪！”飞萼火急火燎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高牧野回过神来，摇头低笑，转过身走到门边将书斋的门打开。飞萼额角生汗，微微喘气进得门来，回转身反手就将门紧紧插牢，又跑到窗边将挑开的窗子放下来。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确保一切万无一失后才紧走两步来到桌边，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急急喝下去。
　　飞萼擦了擦汗，心满意足道：“总算摆脱了那磨人精。”
　　“哦，你又怎么招惹他了？”高牧野走到桌边椅子处坐下来，饶有兴趣问道。
　　“呵，招惹那位小爷，我哪敢哪！明明是一三脚猫，还非缠着这一个两个都来跟他比试，师哥他们哪有工夫和一小毛孩子瞎胡闹，这不就找上我了。好吧，比就比罢，谁让我是姐姐呢，就当带着他玩呗！刚开始还好好的，慢慢的可就原形毕露了，没过个三两招就嫌这嫌那，发挥他的饶舌神功来骚扰我。哎！”飞萼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比试就比试，输了就输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当真。他倒好，较起了真，哈，啰里八唆胡搅蛮缠那是无所不用其极，所以我只好到您这来躲清静啰！”飞萼说了这一大串又觉得口渴，就又倒了一杯茶捧在手里慢慢喝。
　　高牧野笑看着女儿喝水，正准备说话，飞萼竖起食指示意他不要说。果然由远及近一个脆生生的童音传来：“姐姐，你躲是没用的，快快出来吧！”飞萼求救似的看着她的阿爹，高牧野没奈何的苦笑。拜飞萼从小练就的逃跑神功所赐，高琦一路寻来没找着一点蛛丝马迹，现在纯粹是漫无目的的瞎嚷嚷。跑到书斋门口轻轻敲了敲没人应答，高琦也就闷闷地走开到别处继续去追捕她的姐姐了。
　　听着脚步声确实走远了，飞萼常常舒一口气，冲着阿爹眨眨眼笑眯眯道：“这下彻底清静了。”看到阿爹手中捏着一样东西，好奇道，“哎，那是什么？”
　　高牧野看了一眼手里的信，眉头微蹙道：“这是你舅舅的来信！”
　　飞萼一下来了兴致：“舅舅？就是那个我没见过的，阿妈不愿多讲的舅舅吗？”看看阿爹的神色，疑惑道，“舅舅一直没有消息，现在来了信应该高兴才对呀！阿爹您怎么愁眉不展呢？”高牧野看着女儿，开口道：“确实是好消息，只不过------”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只不过什么？”飞萼追问道。
　　“只不过你舅舅他依旧不会回来，我想他找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死心吧！”
　　“死心？什么意思呀？”飞萼不明所以。
　　“哦，没什么。”高牧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作解释，就岔开话题，“不过你舅舅这次来信，主要是想让我和你阿妈去金陵将你落缤姐姐接回来。”“落缤姐姐？”飞萼一时转不过弯。“是你舅舅的女儿，也就是你和琦儿的表姐。”高牧野解释道。
　　“哦，表姐呀！”飞萼恍然，“她在金陵？”
　　“嗯。”高牧野答。
　　“那你和阿妈就要到出海到金陵去啰？”飞萼目光炯炯地盯着阿爹，期期艾艾地开口央求道，“阿爹，呵呵，我、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海呢！我觉得吧，嘿嘿，我觉得吧这一次应该让我和尘哥哥也跟你们一道儿去金陵，一方面我们和落缤姐姐年纪差不多能说上话，另一方面我们也好跟着去长长见识嘛！金陵，六朝古都，书上说的‘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哎！出了东海，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那多好啊！我听程师兄说，江南的风光最是迷人，而且还有很多见也没见过的好吃的好玩的，嗯，如果能去一趟------”飞萼越说越顺畅，到最后完全沉醉在自我描述的美妙情景里。
　　“就这么想去？”高牧野说，“有那么好？”
　　飞萼眉飞色舞，一迭声道：“好、好、好！”连说三声好都不足以表达此刻雀跃动荡的心，“阿爹，我真的很想去，答应吧，答应吧！”飞萼跑到阿爹脚边蹲在那儿拽住他的袖子苦苦哀求。
　　“这事我说了不算，你得得到你阿妈的同意才算数。”高牧野说，“你先起来，别揪着我衣服。”
　　“这么说您答应了？”飞萼一激动把袖子揪成一团。
　　高牧野赶紧从女儿手里将袖子抢救下来，无奈道：“嗯，答应了。”
　　“嘿嘿，您答应了就好办，阿妈那儿我让小磨人精去说，到时候还得烦劳您老人家从旁敲敲边鼓，这事啊就算成了。”飞萼颇得意地说道。
　　“希望如你所愿！”高牧野轻笑。
　　飞萼高高兴兴出了书斋，兴冲冲就往听雨轩的方向赶去，等不及要将这个好消息跟尘哥哥分享。提了提内力，施展开轻功，在繁复曲折的回廊间跳跃飞驰。
　　“哈哈，这下让我逮着了，姐姐。”高琦胖乎乎的如一个球似的合力扑向他的姐姐。
　　飞萼猛一个急刹，不幸的是二人还是结结实实撞个满怀。高琦一把抱住姐姐的腰，顾不得摸摸撞疼的鼻子，抱住了就不撒手。
　　“死孩子，你老姐差点死在你手上！”飞萼想掰开弟弟的手揉揉被撞得生疼的肚子，奈何高琦死不撒手，挣了挣挣不开也就随他去了。高琦仰着脸，笑得见牙不见眼。飞萼突然狡诈一笑，凑到弟弟的耳边一阵嘀咕。
　　“真的？”高琦兴奋道。
　　“当然。”飞萼笃定，“只要你去和阿妈说，我们就能一起去了。”
　　高琦见姐姐说的肯定，转念一想不免狐疑：“你不会是自己想去又不敢去说，拿我当挡箭牌？”
　　“怎么会？”飞萼说，“阿爹已经答应我和尘哥哥去了，至于你------”故意卖个关子，引鱼儿上钩。
　　“我怎么样？”高琦毕竟年幼，加上沉不住气，马上掉进了套子被飞萼捏得死死的。
　　“至于你，你当然要去和阿妈慢慢磨。你这么小阿妈肯定嫌带着你麻烦，如果你去和阿妈说让我和尘哥哥照顾你，不会麻烦她，而且会乖乖听我和尘哥哥的话，我想阿妈会答应的。”飞萼诱哄道。
　　“那好吧，我去说。”高琦信誓旦旦答应。
　　“嗯，去吧！”飞萼拍拍弟弟的肩，鼓励道。
　　目送高琦渐渐跑远的身影，飞萼唇边的笑意加深，冲着虚空挥挥手祝他好运，越发神清气爽，继续往听雨轩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