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故人归》迦陵君

9、寒雨连江夜入吴（一） 夜色像妙龄

　　夜色像妙龄女子欲遮未遮的黑色面纱，秋雨绵绵，桨声唉乃灯影摇晃，十里秦淮静静地流淌。在这样温柔的夜里，面对此情此景此时节，总能惹得多愁善感的文人雅士悲秋又伤怀，顺便吟哦两句风雅的诗句。
　　“哈欠。”受不了这冷风冷雨的摧残，一会儿工夫飞萼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高琦，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冷死了。”说完一只手拢紧披风的领口，伸出另一只手就要去拽弟弟。
　　“知道了，知道了。”高琦说是这样说，无奈圆滚滚肉球似的身子就是走不快，哼哧哼哧走的费力。
　　飞萼拉住弟弟的一只小胖手，几乎是提留着往前走：“喊你小胖子你别不高兴，就你这样了还照吃不误，我看那，”斜瞥了一眼手里的肉球，咬牙切齿道“迟早有一天吃成一个肥球，寸步难行。”
　　高琦气喘吁吁，面颊绯红：“嘿嘿，真成了肥球才不怕呢，躺地上就直接滚走了，倒省事儿。”有姐姐提着，高琦也不客气就将大半个身子猴在她身上，省力啊！
　　飞萼费劲地拖着这么个大胖球，慢慢与前面的众人拉开了距离。轻尘看了一圈发现那姐弟俩没跟上来，折转身子往回走，没走几步看见那两位正以一种奇异的姿势艰难地往前挪步。寒风扑面，雨突然大起来不再是丝线般的若有若无。
　　“你俩怎么一声不响地落在后面了？！”轻尘急急走到姐弟俩跟前，撑起手里的油纸伞替他俩挡去密集的雨水。
　　飞萼微微粗喘：“这你要问他了。”没好气地拍一下此刻笑眯眯舒舒服服猴在自己身上歇息的小胖子。
　　轻尘看看高琦不以为意很惬意的样子，道：“累了，走不动？”
　　“嗯。”高琦大剌剌地更加圈紧姐姐。
　　轻尘眉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了一下：“别裘在姐姐身上了，尘哥哥拉着你走吧！”
　　高琦蹭蹭姐姐的衣服，不大愿意。
　　“姐姐累了。”声音有些微的严厉，轻尘举着伞盯住高琦。
　　“是啊，是啊。累死我了，带着个球实在不好走，哈哈。”飞萼将高琦的小胖手交到轻尘的手里，安抚性的拍了拍。
　　高琦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不高兴，但尘哥哥牵就牵吧，不能叫姐姐为难，心里憋了一股气偏又不好发作，所以一路上都是闷闷的不再有说有笑。
　　夜雨绵密，潮湿阴冷的风嗖嗖地刮着，飞萼打了个寒颤，心情在这样糟糕的天气里低落了。一路疾行，终于看到了客栈的温暖灯光在潮湿氤氲的水汽中黄黄的晕染开来。
　　“哈欠。”站在温暖的店堂内，飞萼鼻子发痒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轻尘轻声问。
　　“大概吧，头有些昏沉沉的。”飞萼神采全无。
　　“那你先去歇着吧，我去给你熬一碗姜汤，喝下去发发汗就会好点。”扫了一圈，看到高琦坐在师父师娘那张桌子那儿正往这个方向看，遂温言道：“琦儿，扶姐姐到房间歇息好吗？”
　　“嗯。”虽然心里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不快活。
　　谢菀和高琦一同起身，走到几步外飞萼轻尘站的地方，谢菀用手摸了摸飞萼的头：“喝点姜汤，再好好睡一觉问题不大。”
　　飞萼点点头，高琦扶着姐姐往客栈楼上去了。
　　轻尘亲自熬好姜汤，送上楼看着飞萼喝下去躺好，端着碗领着高琦退出了房间。
　　俩人很有默契地静静下了楼。高琦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心思早慧善会察言观色只是敏感些，但这是早熟孩子的小小通病，他本身不是个爱斤斤计较的人，顶多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既是未来的姐夫就没必要计较那些有的没的了。
　　“包子，刚出笼的包子！”“新鲜的桂花糕唻！”------
　　窗外大街上走街穿巷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卖，搅扰了飞萼的好眠，睡眼朦胧的起床。昨晚喝了特制的姜汤又让两床加厚的棉被一捂发了汗，现在感觉好多了。推开窗，大街上熙来攘往走动的人渐渐多起来，各种小商贩的叫卖不绝于耳，空气中漂浮着丝丝缕缕江南小吃特有的甜味。因为从没有见过如此多的人、如此热闹的早市，飞萼饶有兴致地看着感受着，侧耳倾听余味悠长的徐徐吴语。听口音姑姑似乎就是江南这一带的人，也不知道姑姑现在一个人在岛上过的好不好？
　　“咚咚”敲门声响起，“懒猪，起床了。”高琦兴奋地拍着门。
　　飞萼走到门边“嚯”得打开房门，“嗯？说谁懒猪呢？”黑着脸怒视高琦，发现轻尘也在门外。
　　“好点了？”轻尘笑看着飞萼。
　　“嗯。”飞萼突然有点羞涩，腼腆答道，随手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吃完早饭我们去逛逛吧？”高琦双眼放光，眼含期待地看着姐姐。
　　“嗯？”
　　高琦直接忽略自家姐姐睡糊涂了的疑问口气，斩钉截铁道：“就等你了，动作麻利、麻利的。”上前将房门一拉，“快将那一头乱草打理一下吧，丑死了。在楼下等你，快点儿。”不待飞萼发作，“咚咚咚”下楼去了。
　　飞萼恨恨地拿着一把桃木梳与一头青丝较劲，嘀嘀咕咕道：“死小鬼，半会儿功夫都要来招惹一下。”
　　好不容易梳顺头发，收拾妥当，下楼来，远远看见楼下靠窗那张桌子一桌人有说有笑，原来是师兄赵寻来了。
　　“哎，小师妹，好久不见啊！”赵寻眼尖，一眼望见正下楼来的是自家师妹。
　　“是啊，师兄怎么在金陵？”飞萼有些困惑。
　　“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说。听说你们昨天刚到，这不，我就来给师父、师娘请安了。”赵寻答。
　　“师兄对这儿特熟，吃完饭师兄带我们去玩！”高琦兴奋得插了一句。
　　“去、去、去，挪开点地方让我坐。”飞萼把弟弟往旁边拨弄，硬挤坐下来，“阿爹、阿妈，早啊！”对坐在上首的高牧野和谢菀问安。
　　“好点了？”高牧野温和地问。
　　“嗯，头不疼了。”飞萼答。谢菀伸出一只手搭在飞萼的腕上，确定她真的无碍了才放下心。
　　“高先生，点心来啰！”跑堂的伙计端上热气腾腾的桂花夹心小糕和油酥烧饼，再来一壶上好的西湖龙井，香气四溢勾引得人们食指大动。
　　“咯”高琦大大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唉，真好吃！”
　　飞萼撇了撇嘴，倒了杯茶捧在手里慢慢啜饮。众人吃的差不多了，赵寻与师父、师娘再略略寒暄了一会儿，高琦就不耐烦地撺掇着师哥快点说完。见小师弟确实坐不住了，赵寻只好长话短说：“师父、师娘，那您交代的事------”
　　高牧野摆了摆手：“那事不急，今晚你到我这儿来再仔细详谈。”
　　“师哥，快点、快点。”高琦不断催促。
　　“那徒儿就先带师弟师妹们走啦！”赵寻道。
　　“去吧！”高牧野笑道。
　　“哎！”赵寻答。
　　出了客栈，一行四人来在门前一直往前延伸的大街上。街道两旁是蜿蜒曲折的深巷以及与它平行延伸的秦淮水道，烟云弥漫，别有一番风味。
　　街市上店铺林立，人群熙攘，各种小玩意儿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行人有说有笑，这儿瞅瞅那儿瞧瞧，觉得看也看不够瞧也瞧不完。高家俩姐弟最为兴致勃勃，犹如出笼的小鸟，贪婪地沉浸在以往在落霞岛上从未体验过的活泼热闹的市井生活氛围当中。
　　轻尘面上一直淡淡的，瞧不出什么情绪。赵寻一路指点介绍有些口干舌燥，无奈两位小祖宗好奇的不得了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所以只好一一笑着解答。
　　四人走走停停，街拐角不起眼处一块招牌撩起了高家姐弟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