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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吾家有女初长成(二) 夜色渐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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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玉颜辞别谢菀出了翰墨斋,拢紧身上的披风慢慢往听雨轩走去。一路上回想刚刚的交谈,玉颜看出了谢菀的迟疑犹豫,或许今晚回去应该听听清尘到底是怎么想的。转过一个回廊,听雨轩就到了。推开屋门,里面静悄悄的,清尘屋里的灯光倒是亮着。玉颜走到他的房门口,轻轻敲了一下门,开口问道:“清尘,睡了吗?”
“哦,姑姑,还没呢!”清尘答道,放下手中正看的书,起身将房门打开了。
“还在看书呢!”玉颜走进房间,寻了把椅子坐下来,看到清尘还站着就让他坐回了书桌那儿。清尘看着姑姑的架势知道定是有什么话要说,便不再推辞坐下了。玉颜酝酿了下状态似不经意问道:“你觉得飞萼怎么样?”清尘心思敏捷怎么听不出姑姑看似随意的话里有话,想了想道:“飞萼很好啊,有这么个活宝妹妹倒是不愁生活枯燥。”说完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轻声笑了起来。玉颜笑意加深,道:“是很好。那-----”顿了顿,迅速打量了清尘一眼,接着道“那你有没有发觉飞萼这一年来有什么变化?”“变化?”清尘踌躇了一下。玉颜启发道:“对呀,变化。”“变化好像是有一点,嗯,最近似乎不太爱说话,好像还老爱躲着我,以前可不这样。”清尘道。
“那就对了!”玉颜笑出声。
“对了?”清尘狐疑。
玉颜心想平时挺机敏的孩子,今天倒是当局者迷了,看来有必要点一下:“有句诗不是这样念来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说完好整以暇地盯牢面前的少年。
“这------”清尘面色泛红,不知如何接口。虽说是平和内敛的性子,但少年人毕竟面皮薄,说到这种事情再老成持重惯了的人还是免不了羞涩。
玉颜注意观察他的神色,心下觉得能成:“好啦,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姑姑又不是别人。今晚我去了你师娘那里谈了谈,若你俩两情相悦,这事就算定下了。”
“我------”清尘觉得事情有些突然,茫茫然不知从何说起。
玉颜见清尘没反驳,道:“你17岁了,飞萼已行过及笄之礼,你们早日定下,也了了我的一桩心事。你说呢?”
清尘斟酌了下道:“这会不会太快了。”
玉颜笑道:“怎么你还嫌快了?你师父、师娘还舍不得将女儿那么快交付与你呢!你们可以先将婚约定下嘛!”
“嗯。姑姑说的是。”清尘道。
玉颜见清尘应承下来,心下甚是安慰,夜色渐浓叮嘱清尘早些休息便退出了房间。走到香案处,点上三炷香插于香炉上,拜了拜,喃喃细语道:“小姐,今日玉颜特别高兴,小公子马上要订婚了,您在天上应该也特别高兴吧!玉颜谨记您的嘱托不敢忘却,我们现在隐姓埋名生活在这里一切安好,您放心吧!”玉颜絮絮地说着,多年养成的习惯,每晚临睡前都要在小姐的牌位前和小姐说说话。
过了几天,这日刚下过雨走廊里流通着充足潮润的新鲜空气,长廊的尽头便是高牧野的书斋了。书斋靠窗一处卧榻,此刻,师徒二人端坐榻上矮几两侧,几上摆了一局棋,俩人棋兴正酣。高牧野闲闲敲下一枚黑子,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笑看着眼前举棋不定的徒弟。清尘微微踌躇,将整局棋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看了几遍,苦思冥想还是不得其解。
“前几日听你师娘说起你和飞萼的事,怎么,你有这样的想法?”高牧野单刀直入突然发问。
“嗯,我------”清尘还专注于棋局,未曾料到师父突然有此一问。
“哎,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过飞萼这丫头算不上哪门子淑女,你可要想好了!呵呵!”高牧野笑着调侃道。
清尘面色微窘,道:“飞萼纯真率性不做作,她自是有别人比不上的优点。”
高牧野非常看重这个温和儒雅性情颇肖己的徒弟,将女儿的终身托付于这样的男子,自己很是满意,但还是有必要略略提点一二:“飞萼性子毛躁倔强,自小被宠爱惯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别人让着她。当然,就像你所说的她率性自然,这一点也让我甚是高兴,今天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再听听你的看法,婚姻不是儿戏理更当慎重一些。你们若情投意合,没什么好阻拦的,我和你师娘非常乐意有你这么个女婿。但如果你没有这样的想法,我们也不会勉强,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们还是懂的。”
清尘神色严肃,郑重道:“师父说的极是,徒儿受教了。姑姑也和我谈过,若师父、师娘真的愿将师妹许配于我,我自是高兴的,当然,我会好好待飞萼,这点请师父放心。”得到徒弟的明确答复,高牧野抚掌大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统和五年(公元987年)初夏,农历四月初五,飞萼与清尘经纳吉之礼正式定下婚约。这一年的夏天来的特别早,山风悠悠纷红骇绿,夏天蓊郁的香气在空气中悄悄酝酿。飞萼喜欢夏天的明亮热烈,眼前绿意沉沉,大太阳下一切酣畅淋漓,一如她此刻雀跃欢喜的心境。一切才刚刚开头,有的是时间去慢慢品味这悠长夏日。少女嘴角微微翘起,双眼含情带笑地欣赏面前的一方山水,顾盼间神采飞扬笑容明艳。一切都很美好,少女踌躇满志地畅想着以后,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没什么需要担心。懵懵懂懂,年少不识愁滋味,只是满心欢喜的期待着似乎可以预见的美好,但又有谁知道美好往往易碎,或许只是一个不经意,你一厢情愿的以为,终究变成一场镜中花、水中月的空梦,来去了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