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故人归》迦陵君

5、吾家有女初长成（一） “叮”一柄

　　“叮”一柄一尺六寸长的短剑直直钉入园中一株花事正酣的桃树上，剑身连带剑柄微微轻颤，灼灼花瓣震落一地。
　　“哈哈，怎么样，服了没？东西拿来！”飞萼笑容满面，向着对面的男孩伸出手来。
　　那男孩却并不买账，白眼一翻哧溜一声往园门的方向掠去，边跑边嚷嚷道：“哈！姐姐不知羞！
　　飞萼恼羞起来，轻叱道：“你还有理了？明明说好了三局两胜，现在你输了，你就应该把东西还我。”足尖点地宛如一阵疾风紧追过去。
　　七八岁的幼童哪里是姐姐的对手，还没跑出园门就被揪住后领像老鹰捉小鸡一样被提溜住。“你怎么能这样？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淑女是不应该动不动就对她的可爱弟弟武力相向的。”男孩被捉住也并不老实，在姐姐手里扭来扭去想逃脱掌控。
　　“我怎么样？我不是君子也不想当淑女，至于‘可爱弟弟’，可一点没看出来。”飞萼制服住弟弟，就要去搜他的身。“哎，男女授受不亲哪！”男孩嘻嘻笑，左右躲闪就是不让姐姐搜。飞萼怕伤着他决定速战速决，“啪”，拉扯中一只荷包从男孩的怀里掉了出来。飞萼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荷包，男孩再想去抢已经迟了。
　　“你以强凌弱！你以大欺小！”男孩愤愤不平地叫道。
　　飞萼只顾着检查荷包根本不去理睬他。
　　男孩眼珠一转，嘻嘻笑道：“看也没用，荷包绣那么丑，尘哥哥才不会要呢！再说了你这么野蛮，尘哥哥------啊”话未说完，惨叫一声，耳朵已经被提起来了。
　　飞萼恼羞成怒道：“我绣的丑，那你干嘛拿我的？不问自取是为偷。再、再说了，这荷包我、我又没说要送给尘哥哥，我自己绣着玩不行啊？”少女的脸羞红了，不胜娇憨。
　　“脸都红了，还不承认”男孩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唉，口是心非的女人呐！”飞萼加大了手劲，男孩被扯得龇牙咧嘴。“小小年纪，这么饶舌可不好，小心被割了舌头。”飞萼一个利落的手刀擦着男孩的鼻尖直劈下来，男孩吓得脖子一缩眼一闭，小乌龟一样逗人乐。
　　“呵呵，你俩原来在这儿，姑姑做了点心让我来叫你们去尝尝。”清尘宽袍窄袖一身青衣沿着长廊朝园中走来。
　　“嗯，我要吃。”男孩喜笑颜开就要挣开束缚，挣了一下没挣脱。“尘哥哥，姐姐她------”飞萼一把捂住他的嘴，凑近他耳边语带威胁道：“亲爱的弟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说之前先斟酌斟酌，不然------”话不说满，留足想象空间，才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知道啦，知道啦，你放开我。”男孩嚷道。飞萼依言松了手，不料男孩刚逃开掌控就加了句：“真是最毒妇人心。”恨得飞萼牙痒痒。
　　“琦儿，嘀咕什么呢？”清尘好笑地看着琦儿嘀咕咕朝自己飞奔而来。
　　“啊，没什么。”高琦火急火燎地跑到清尘跟前，一把抱住清尘的腿，回过头看着气急败坏的姐姐嘿嘿笑。摸不透这姐弟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多想，拉起琦儿招呼飞萼一道往听雨轩去了。一路上飞萼的话很少，清尘不经意间瞥去她马上转开脸，这与以往大相径庭。

　　“姑姑，姑姑。”高琦率先跨过门槛照直向内跑，飞萼紧随其后也迈了进去。玉颜闻声从小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碟冒着热气香味扑鼻的特色小点。“姑姑，让我先尝一块。”男孩说着就要伸手去拿，玉颜轻轻一躲将碟子放在桌子上，笑嗔道：“也不知道从哪里耍玩回来，去洗洗手，不然可不许吃。”高琦泱泱地离开桌子跟着姐姐与尘哥哥一同洗手去了。玉颜又进到厨房泡了一壶香茗，拖着茶盘出来时高琦已经迫不及待抓了一个开吃。
　　“姑姑，这点心真好吃，我阿妈可做不出来，更别提这位了。”说完斜睨了飞萼一眼，招来她的一记白眼。
　　玉颜给孩子们倒了茶，端一杯递给高琦，偏过头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吃点心不说话的飞萼，奇道：“今天是怎么了？平时爱说话的飞萼怎么一言不发了？”还没等飞萼回答，高琦怪声道：“她不是不爱说话------唔、唔。”飞萼抄起一块糕点堵紧他的嘴巴，不再让他胡言乱语。
　　清尘接道：“是啊，今天奇怪的很。”饶有兴味地盯着飞萼的脸看了半晌。
　　“奇、奇怪，有什么可奇怪的，还不是和平时一样。”飞萼俏脸飞红，转开目光不敢再与清尘对视。“荷包”高琦偷偷用口型暗示姑姑，玉颜心下了然，怪不得前几日飞萼突然要跟着自己学女红。再看看她躲闪的样子，只怕与心中猜想八九不离十了。玉颜乐见其成，飞萼这孩子心思纯真、心地善良，俩人又是自小相识青梅竹马，若真能结成夫妇自是美事一桩。心下盘算着，今晚或许应该去找莞姐姐商量一下。
　　“姑姑，你干嘛那样看着我？”在玉颜意味深长的目光下，飞萼有一种被看破心思的窘迫，眼神慌乱心下忐忑不知如何是好。
　　“哦，没什么。”玉颜笑眯眯答道。高琦目光在姐姐与尘哥哥二人身上逡巡了一遍，突然狡黠一笑。

　　新月如钩，晚风徐徐吹皱湖水，星斗满天月色淡淡倒映水中随着细小的水波晃啊晃漾开层层橘色的涟漪。屋内笑语切切，灯光温暖。
　　“莞姐姐，女大不中留，我看飞萼现在一心可全在我家那傻小子身上啊！”玉颜抚着手中的小茶盅轻轻笑道。谢莞抿一口茶放下茶盏，道：“清尘那孩子可不傻，只是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想法。若两情相悦，自是皆大欢喜，怕只怕是飞萼一厢情愿了。我看那------”谢菀欲言又止。“菀姐姐多虑了，他俩自小的情谊又是青梅竹马，我看不会错。再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这做娘的再舍不得也得舍哟！”玉颜兴致勃勃地打趣道。谢菀见她兴致颇高也就不再好说反对的话，只是联想到当年那一桩旧事心中笼上了一层阴影，或许真的是多心了吧。盯着手里渐冷的茶，一时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