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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郎骑竹马来来,绕床弄青梅(二) ...

  •   品逸楼这边早乱了套,高牧野匆匆赶来,大厅里坐了一溜儿人,俱是神情紧张。
      左侧首位坐了个白面青衣的中年人,看见高牧野进来,冷冷开口道:“高兄,来得早呀。”高牧野不以为意,淡淡道:“不知道里面情况如何了?”
      “高夫人已经在尽力抢救,进去好一会儿了。你别太着急,先坐吧。”开口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者。
      “哦”高牧野沉默地走到他自己的空位处坐下来。
      气氛紧绷,众人俱是落霞岛上各峰的峰主,在这样的敏感时刻,各有各思量。小僮儿上来换过两遍茶水,厅内气氛不见丝毫松懈,越发紧张起来。
      “高先生,岛主有请!”内室走出一个蓝衣婢子。
      高牧野站起身,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投注到他身上,越过众人复杂目光,高牧野径自随侍女去了。
      “先生,里边请!”一路来到岛主房间,蓝衣婢子挑开门帘示意高牧野进去。
      塌上的老人看着高牧野来到床边,不甚清明的眸子动了动,神色莫变。
      高牧野面露哀痛,沉默地看着恩师,不知说什么好。一切的言语在此刻失去了表达的功用,塌上老人神情委顿往日的高华风姿尽失,两鬓染霜老态毕现。
      老人的嘴动了动,高牧野弯下身子,老人气若游丝对着高牧野交代一番,最后从怀里艰难地掏出一个长条形的袋子交给了他。高牧野神情严肃地接过袋子,点了点头。老人转开脸,高牧野顺着老人目光看去,师妹兰心强忍泪水神情哀戚地看着她的父亲。
      将床边的位置让给师妹,高牧野拉着妻子悄悄退出房间。
      “师父怎么会突然犯病?”高牧野疑惑道。
      谢菀揉揉额角,叹了口气,道:“我听兰心说岛主之前接到一封信,看过之后就神色大变。从脉象看来应该是急怒攻心所致,岛主素有心疾的困扰,这次实在突然,情况不容乐观。”
      “没有一点办法了吗?”高牧野急速问道。
      谢菀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脉搏紊乱,气息微弱,可能撑不下去了。”见丈夫神情哀痛,眉头深锁,谢菀想安慰一下可又不知从何说起,便沉默下去。
      “爹爹”房内传来惊呼。高牧野与谢菀俱是一惊,俩人急急推开房门大步跨了进去。
      “师父”高牧野叫了一声。谢菀匆匆奔到床边,拿起银针准备施针护住心脉,却是迟了。老人身子微侧目光沉郁,怔怔望向窗外的某一点,永远定格在那一点。
      高牧野轻轻将师父的眼睛合上,拍了拍师妹因抽泣微微耸动的肩膀。
      “师妹”轻轻喊一声,“师父身前交代岛主之位由你继任,以后岛上大大小小的事情全权由你决定,现在振作一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外面各峰峰主还不知道情况,我们先出去?”兰心并不是养在深闺不见世面的女子,知道师哥话里的意思,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想出去怎么面对那些心思莫测之人。
      高牧野夫妇、兰心一行三人来到大厅,高牧野扫视一圈在场众人,见场中诸人都不说话,停了半会儿开口道:“诸位,事出突然,师父他老人家已经不幸仙去。师父身前已经将岛主之位传于师妹兰心,这是历代岛主的印信。不知诸位意下如何?”说着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织锦袋子,从内倒出印信。
      先前的白面青衣中年人瞥一眼高牧野手中的印信,面无表情地开口:“既然事情已经决定好了,我看大家的意见不意见也没什么大不了。”
      谢菀斜睨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师父将此事交与我宣布,我就有责任把事情处理妥当,完成老人家的遗愿。各位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出来,高某定洗耳恭听。日后如果有不当的地方或是有所得罪,还望诸位多担待一点。”话说得隐晦,言外之意大家心下了然。事情既木已成舟,明摆着高牧野话里有话,两相权衡之下,一些人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日子长着呢!大家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见场中诸人不再有异议,此事就算定下来了。

      “尘哥哥,我的百宝袋不见了,你陪我去找找呗!”飞萼拽着易清尘的袖子一脸哀求。
      “那你知道可能掉在哪儿了?”易清尘边说边往回扯自己的袖子,无奈飞萼就是不撒手攥得死紧。
      飞萼凑上来一脸神秘附在易清尘的耳边叨咕了一通。
      “怎么样,你陪不陪我去?”飞萼睁大双眼一脸期待。
      易清尘很是犹豫:“这、这不太好吧!”
      飞萼撅起嘴,一脸不高兴:“不好,有什么不好。反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俩快去快回,别人不会知道的啦!”
      “可——”
      不待易清尘“可——”完,飞萼飞快打断他:“别可是啦,爽快点,去还是不去?你要是怕的话,我自己去。”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易清尘知道飞萼的脾气,拗不过只好跟过去:“你别不听我说完就走呀?我没说不去,你等等我。”易清尘一路小跑着跟过去,飞萼这才展霁微笑。
      山中雾气飘渺,山道曲曲折折的蜿蜒。飞萼脚步轻快,一路拾级而上。易清尘就没那么轻松自在了,走到后来体力跟不上,只好三步一顿五步一停。
      飞萼回过头看到师哥还在几丈开外慢慢磨蹭,不由摇了摇头,又一路小跑着回到师哥身边。
      “平时让你学武,你不愿意,现在吃苦头了吧!只跟爹爹学些酸溜溜的诗词文章,哈哈,关键时刻靠不住了吧。”飞萼颇幸灾乐祸地说道。
      易清尘喘着粗气,额角生汗,苍白着脸道:“我走不动了,歇歇再走,行吗?”
      飞萼扶他歇在路旁,拿袖子将他脸上的汗潦草地擦了擦。歇了歇,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到此行的目的地:落霞岛上历代岛主的墓地。
      几日之前,上一任岛主就安歇于此,飞萼也就是前任岛主下葬那一天将她的百宝袋遗落于此的。毕竟还是孩子,来到这里,入目的全是一些和死人有关的东西,心里略有些忐忑。二人悄悄四处寻找,四下左右拜了拜,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怎么会没有呢?明明掉在这儿啦。”飞萼嘀嘀咕咕。
      易清尘蹙起眉,建议道:“也许你记错了,那袋子根本不在这儿。”
      “我到处都找遍了,别地儿都没有,我敢肯定它一定掉在这里。”飞萼反驳。
      “那东西那样小,就算掉在这儿,已经几天过去了,现在也找不到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那不行,来都来了。我今天一定要找到。”飞萼犟道。
      易清尘只好继续找,不陪着她耗上几个时辰她是不会死心的。这儿是群墓,每个墓又是依仗山体独立修建的,所以他俩从日落找到月亮渐渐升起依旧毫无头绪。清尘心想着再不回去大人会急疯了的,正想着喊飞萼回去算了。
      “咦?师哥,快来看,这儿有一道门。”飞萼在远处大喊。
      清尘抬起低的略微酸痛的头,看到飞萼正蹲在一处石壁之下饶有兴味的研究。
      “师哥,快来看,这上面还写有字呢!”飞萼凑近些,拂开上面缠绕的藤萝,借着月光读了出来“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
      “《湘夫人》?”清尘有些疑惑。字迹飘逸俊雅,笔力浑厚,虽是题刻在石门之上却不见丝毫滞涩。
      飞萼用力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门上除了那些字再无其他。月上中天,清辉洒落一地,石门的影子淡淡投射在地上。月光清冷,石门的左侧之前丝毫未注意到的一个小洞慢慢透出一点儿光亮。
      “这儿有个洞,我看看。”飞萼过去将一只眼睛对准小洞,“看不见么?”飞萼泄气地走开。
      那小洞的光亮越聚越盛,投射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光斑。清尘盯着那一处小光斑怔怔出神,眉头深锁,若有所思。
      “这门好像有机关。”清尘猜测道。他快步走到石门处,伸手触向石门上的思字。石门轰然而开,现出一道不足一人肩宽的缝隙,门缝处有淡淡的光华流泻出来。
      飞萼毫无防备,听到响声,吓了一跳。飞萼有些迟疑:“我们要进去吗?”
      “你觉得呢?”清尘反问道。
      “我觉得不进白不进,干嘛不进去。”飞萼答道。
      二人侧着身子慢慢进去,一进门,眼前的景象令他们大吃一惊。内里的空间开阔,应该是一个溶洞,头顶之上一株株石笋倒悬晶莹剔透。洞内四壁用晶石镶嵌而成,洞顶用夜明珠镶嵌成夜空之中星宿的模样,明珠光华流转与岩壁上的晶石相映成趣。最吸引他俩眼球的是正中用汉白玉砌成的一个巨大的水池,刚刚进来就感觉到了一股热气,那池中之水应该是一处天然的温泉。此刻雾气缭绕,水汽氤氲,池中静静立着一位螓首蛾眉的二八佳人。
      “啊,她好美呀!是不是?”飞萼盯着那池中佳人诚心感叹道。即使知道那只是雕塑,却依然有一种灵动欲飞的美感。俩人不自觉地走近,看晶石、星斗与美人的倒影在水中交相辉映。此刻仔细打量周围,发现美人左前方立了一面与人一般高的铜镜,旁边摆放着一个梳妆台,上面零散放着一些梳子、首饰之类的东西。飞萼过去,看到妆台上还放着一把折扇,出于好奇,轻轻展开来,扇面之上题了两句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想离。落款:沅湘。”飞萼默读出声。环视四周,从内里的布局摆放看来这里似乎是一个女子的闺房,只是这女子的闺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清尘实在是想不通。难道这也是一个墓室?可看起来却又不大像。
      月色溶溶,透过门缝照射进来,月光经过洞壁晶石的反射形成一束束光柱全聚拢在池中之人身上。热气蒸腾,水雾弥漫,朦朦胧胧间池中女子竟似有了生命。
      飞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池子,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啦?”清尘看洞顶上用夜明珠拼成的星斗正入迷,听到飞萼的一声惊叹不禁问道。
      飞萼结结巴巴有点儿难以置信道:“刚、刚才我怎么看到她、她竟然流下泪了?”
      清尘自是不信,笑道:“你大概看错了。石像怎么会落泪呢?”
      飞萼揉了揉眼睛,觉得确实不大可能,也许是那些光晃花了眼的缘故。
      “飞萼,天色太晚了,我只给姑姑留了张字条。我们再不回去,大人会急了的。走吧!”清尘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哦”飞萼觉得也是,应道。正待起身,那石像原本低垂的双目竟突然睁开了,来不及惊呼,一道强光从那睁开的双目中射出生生刺进飞萼的双眼,腿脚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尘哥哥。”飞萼带着哭腔道。
      清尘听到哭音,赶紧收回流连在洞顶的目光,奔到飞萼身边蹲下身子,焦急问道:“怎么了?”
      “我眼睛痛。”飞萼边说边揉。
      “眼睛怎么好好的会痛?”清尘急声问道。
      “光刺得好疼。”飞萼痛得厉害不愿再说。
      “光?”清尘疑惑不解。看她揉眼揉得厉害,赶紧抓住她的手,轻声哄道:“乖,快别揉了,越揉越疼!我帮你吹吹。”小心翼翼捧住她的脸,轻轻柔柔地开始吹。
      在尘哥哥的软语宽慰下飞萼觉得心安不少,过了一会儿眼睛的刺痛渐渐好起来,最后只有一点微微不适。
      “好点了吗?”清尘略微紧张得问道。
      飞萼眨巴眨巴眼睛,适应了一下室内的光线感觉好了很多,点点头道:“嗯。要不我们走吧!”清尘拉着飞萼站起来,帮她拍拍身上的灰尘,俩人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池中的女子就走出了这间石洞。洞外月色如洗,凉凉的山风刮在脸上很舒服,但一想到现在正置身于一大片墓地之中就不寒而栗,二人赶紧一路小跑尽快离开了这阴森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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