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故人归》迦陵君

2、风光不与四时同 这日，天高

　　这日，天高云淡，昨夜的一场细雨彻底洗净了连日来的晦涩阴暗。天光微明，曙色临窗之际，在远远的天与地的交接之处显现出了陆地的模样。玉颜彻底松了一口气，连月来的海上颠簸之旅已让她疲惫不堪。她此刻只想尽快结束这趟漫漫旅程，毕竟始终只有陆地才叫人安心。
　　“玉颜姑娘，看，那就是落霞岛了。”谢菀笑指给身旁之人看。
　　玉颜抱着孩子站在船头顺着她所指之处瞧去，岛的轮廓渐渐明晰，待船逐渐驶近岛上之物也能看得分明了。虽还是春寒料峭时节，岛上却早已是一派葱茏、繁花簇簇的景象。岛的占地颇广，放眼望去岛上层峦叠嶂、郁郁苍苍，夹种其间的花树重重叠叠、延绵数里不绝，微风过处，花香微薰、落英缤纷。海雾迷离，折射着点点晨光，海风猎猎、裙裳翻飞，对着这云蒸霞蔚的景象，倒真是给了人一种欲乘风而去的错觉。
　　“哦，真是一处世外桃源。”玉颜浅笑答道。
　　谈笑间船就进了渡口，岸上早站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越过众人的是个姿容柔婉的年轻女子，她嘴角微翘含笑看向船上众人。
　　“师哥、菀姐姐”那女子声音清亮对着高牧野夫妇喊了一声，“路上一切可安好？”
　　“嗯，安好！有劳师妹记挂了！”高牧野朗声答道。
　　“知道你们今天回来，爹爹早就在品逸楼等着你们啦！”
　　“这样，那我们马上会去向师父他老人家请安的。”高牧野笑答。
　　谢菀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面上神色倒是看不出什么不妥。
　　这时从人群中跑出来一位面貌俊秀的年轻后生，他神色欢欣地喊道：“师父、师娘！”
　　高牧野夫妇此时也看到了正朝渡头这儿急匆匆奔来的徒儿赵寻，谢菀笑吟吟道：“你这孩子，猴急的性子一点儿没变。”
　　“嘿，师父、师娘走了的这些日子我们师兄弟可想念的紧啦！这不是着急嘛，师娘！”赵寻嘟囔着奔到师父、师娘的船前立定。
　　师徒众人寒暄略下不表，高牧野将玉颜介绍给师妹兰心之后便不再多做停留携同谢菀朝品逸楼去了，临走之前将玉颜交代给了徒儿赵寻安顿。
　　赵寻本就是个自来熟的性子，既然是师父、师娘吩咐下来要好生招待的客人自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因渡口离住的地方翠微居还有挺远的一段路，特意找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将玉颜安置好，自己驾上车向岛内行去。
　　“这位夫人，你是如何结识我家师父、师娘的啊？”显然赵寻是误解了玉颜怀中的孩子是她所生。
　　玉颜本就不欲多谈便由着他误解好了，选择开始新的生活还是斩断过去一切不必要的麻烦为好。“哦，这要多谢你家师娘那时好心搭救于我。”玉颜将事实稍作改动略略说与赵寻听了。赵寻鬼机灵似的人物如何听不出她话里的有意回避，也就顺水推舟把话题岔到了岛上沿途风光介绍上去。
　　赵寻很是能说会道，口才极好称得上舌灿莲花，岛上的山川景物、风土人情于他娓娓道来却是精彩纷呈。玉颜本是疲乏至极，由得他自说自话，听着倒也十分有趣。
　　山光熹微，早春的气息弥漫山间，微风送来阵阵清甜的香气却原来是道旁遍植兰草的缘故。草叶柔长，花骨朵星星点点点缀其间，每一阵风过带着节奏款款轻摆似在相互致意，煞是可爱。隆冬的严寒才刚过去不久，照理说这岛上不应该是如此莺啼婉转的盛春景致？
　　“这里怎么这样温暖？”玉颜带着疑惑询问。
　　“噢，那是因为这岛上地热丰富，在岛的西南方向有一个火山口时不时还会喷发一下。对了，这岛上也多温泉，气候温暖就不足为怪了。”赵寻就什么是火山、岛上的气候环境又拉拉杂杂介绍了一堆。
　　一路闲谈时间过得就比较快，转过一道弯眼前的境界就大为开朗：三面群山怀抱之中的是一面明镜似的山中湖泊，一道细细长长的瀑布由左边一侧山腰泻落入湖中，湖面之上建的是一溜儿的亭台楼阁、九曲回廊。
　　“我们到了，那就是翠微居。”赵寻拽住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赵寻在前带路迈过长长的木质长桥就走进了那一片建筑中去了。

　　高牧野夫妇匆匆赶到品逸楼，门前的小僮告知岛主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是牧野回来了吗？”楼内传来的声音低沉威严，“进来吧！”
　　夫妻二人轻轻推开紧闭的门，明晃晃的日光越过浅浅的窗棂落在临窗背手而立的那人身上。微昂的头颅遥望远方，听到推门而进的声音才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徒儿（菀儿）向师父请安！”夫妻二人行了礼。
　　落霞岛主点点头，沉吟片刻，问道：“此次消息打探地如何？”
　　夫妻二人对望一眼，高牧野迟疑了一会儿才答道：“两个月前探到了一点眉目，只是春风阁向来神出鬼没，要掌握他们的确切行踪依目前的情形来看不大可能。”
　　岛主示意他二人将此行的一切详细信息细细道来，一言未发静静听完之后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看得出师父他无心再谈其他，二人便不再打搅离开了品逸楼。
　　在回翠微居的路上谢菀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说，岛主一直让你追查的春风阁是不是与当年的那件事有关？”踌躇了一下，谢菀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大家都以为你师姐是无缘无故离家出走，但这理由实在站不住脚，本来我就不相信事情就如表面看起来的那般简单。随后我哥哥也留书一去不返，岛主更是对此事讳莫如深但又命你在这三年之间不断打探春风阁的行踪，这种种迹象还不能表明当年事有蹊跷？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高牧野静听她说完不回答、不反驳。
　　谢菀了解自己丈夫的性子，他不想说的话再纠缠也是枉然，既然现在他不愿意多说那只好算了。

　　二人一路无话回到翠微居，还没上桥便看到几个徒儿早站在那儿翘首以待了。
　　“师父、师娘！”众人一看到夫妇二人的身影马上一窝蜂朝桥这边赶来。众人寒暄过后，谢菀细细问起了赵寻将玉颜安排的情况待得到满意答复，师徒几个就相携着说说笑笑走进了翠微居。
　　当晚师兄弟几个好好准备了一番为师父、师娘以及远道而来的客人接风洗尘，夫妇二人也就暂时抛开了那些烦心事。
　　“师娘，尝尝这道特意为你做的西湖醋鱼！”大徒弟程风将那道色味俱佳的鱼递过来时，谢菀却突然捂住嘴跑离了坐席。憨厚的大徒弟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只见师父已经紧张得跟了过去。一会儿之后，高牧野扶着自家夫人回了席间，但见谢菀双目含泪、高牧野面露欣色。程风看到师娘垂泪着实吓了一跳，难道做的这道菜开罪了师娘，但看师父神色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儿。他倒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你们师娘如今身怀有孕不宜久坐，我先扶她回房去歇息。你们先好好招待一下客人，我去去就回。”高牧野说道。
　　“玉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我就先失陪了！”谢菀歉意说道。
　　“哦，不打紧。夫人有了身孕保重身体要紧！高先生还是去陪着你的好，我也该回房了，孩子马上该醒了！”玉颜答道。
　　“恭喜师父、师娘！”几个徒儿朗声恭贺似是格外高兴。也难怪夫妻二人成婚四年一直无所出，今朝得偿所愿自是一件可喜可贺之事。
　　当夜筵席早早散了，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