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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凌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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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圆的月亮高悬于天,深蓝色的夜幕上凌乱
地铺洒上了星子,朦胧的光影散下,勾连着热烈明亮的火光。
草原上的石堆搭了一个又一个,燃着大小不一的篝火,人们在篝火外围着圈,乌狄的少女在圈内头顶着碗,两手拿着酒盅,摆动着手臂翩翩起舞。
圈外的人也转着圈,踩着别致的舞步,使这个晚宴气氛热烈。
稍远一些的地方半圈桌子围着最大的那团篝火,席上坐着林初寒和拓里磐,还有一位是拓里磐的妹妹,萨莉莎。
她头戴着毛毡帽,颈上挂着个银项圈,一双眼睛明亮灵动,总是望向林初寒那桌,带着少女的娇羞。
林初寒的皮肤是乌狄人少有的白,他又爱笑,语调一起一落之间都像是在调情,闲散的样子特别能吸引无知少女的视线。
篝火前挂着的烤羊只剩了个骨架,马奶酒空了两壶,拓里磐和林初寒的话题由这次互市到两国今后长久交好关系的建立,也要到了头。
但这次的晚宴其实才开始不久,两国的百姓还在欢庆,笑闹不断,这边的主宴总不能冷了场。
萨莉莎的脸颊染着红晕,不知是为酒还是为人。
她取出一段红绸,声音轻快又明亮,“兄长,我愿为这个美妙的夜晚献上一支舞。”
拓里磐当即抚掌大笑,“那真是再好不过!”
他又用大胤官话对林初寒说,“殿下,我的妹妹将要为这个夜晚献舞,您可要好好欣赏,她的舞蹈在草原上可是最美的风景。”
林初寒举起酒盅敬了一杯,“那在下拭目以待。”
萨莉莎来到篝火前,舞动起手中的绸带,踏步旋转,并歌颂着这次“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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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正,胡哈策马由林子中冲出,绕开了集市,前往拓里磐的格日。
彼时拓里磐正舞着一把弯刀,挥动时掀起阵阵风浪。
见人来,拓里磐顺手将刀插进地里,看向来人。
胡哈翻身下马,便行了个礼,“胡哈拜见王子。”
“起。”拓里磐朝他点点头,“你一来一回竟是花了三个时辰。”
胡哈立即右手握拳抵在左肩,弯下腰,“请王子恕罪,胡哈在路上遇到了一伙黑衣人,他们埋伏在林子里,但未曾与我们动手。”
拓里磐听着这话,手摩挲着刀柄上的花纹,三两秒的静默后,他问:“那个侍卫是什么人?”
“是‘青鸾将军’。”胡哈回话时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引得拓里磐看了他一眼。
“就是他。”拓里磐摸摸下巴,“那他手里抱着的,就是那把青鸾剑?”
“应当不是,青鸾剑长四尺二寸,鞘身为蟒皮,今日他手上的至多长三尺十二寸,且为木鞘,而且听说不上战场,不见青鸾。”
拓里磐不知想到了什么,短促地笑了一声,“那可真是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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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初。
林子里的那伙黑衣人依照约定碰了头,一个高个一到便说:“一个时辰前乌狄二王子带的人撞见了我们,不会出什么事吧?”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带着一枚黑铁戒指,“就算他告诉了拓里磐,他也不会知道我们的目的。”
他又面向另一个壮一些的男人问:“都准备好了么?”
男人点点头,“静候佳机便可。”
先前那个高个又出了声:“老大,听闻风大将军和太子关系不好,要是他不近身防卫,我们怎么下手?”
中年人表情未变,“他就是不想救也得出手,风家的名声总不能败在他身上。”
他又环视众人一圈,“太子随便受点伤就行了,我们只要让风大将军留在这儿就行了,懂了么?”
众人一致点头,“明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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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六刻。
风昭把人留在格日自己在集市上逛了一圈,回去的时候一团乌黑向他冲过来,风昭抬手,它就停在了上面。
黑鹰嘴里叼着只白鸽,上边的血已经凝成了红褐色的块状物,腿上绑着个小圆筒。
风昭摸了摸它的脑袋,把圆筒打开,拿出了里面的信纸,上边就简洁明了地写了两个字,“明白。”
就是字迹让人不明白,风昭辨认了好一会才猜出来。
风昭把鸽子留给黑羽,带着信纸往回走。
林初寒正坐在那儿盯着门帘发呆,那门帘忽然动了一下,就见一柄剑从侧边把帘子挑了起来。
林初寒当即抓上竹扇掠过去,一手搭在来人腰上,另一手用竹扇挑起他的下巴,“郎君可真是让人好等。”
他的视线从风昭的眼睛向下移,将将要触到他的唇。
风昭微微蹙了下眉,似是有些嫌弃,他直接将信纸拍到林初寒脸上,没头没尾地问一句:“你明不明白?”
林初寒当然不明白,他退开两步,把纸拿在手里,细细地揣摩上面的鬼画符。
“明白……”林初寒喃喃一声,来回踱了两步,又重新看向风昭,眼里带着笑意,“昭儿有什么想法?”
风昭抱着剑倚着墙,“命令的回复。”他经常听到这个词,尤其是在战场上。
“重要且急切。”林初寒忽地笑了起来,“看了那群小尾巴要有动作了。”
风昭没理他,在带来的木箱里掏了个东西扔给他,“穿上。”
林初寒接在手里,看了一眼,“没必要吧?”
风昭没有回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那意思分明是,“爱穿不穿,你自己看着办。”
林初寒把软甲放在一边,“这个不急。我看拓里磐那边也有人跑动,就是不知会不会有动作。”
风昭倒是毫不意外的样子,点了点头,“只是去找人问我,应该不掺和。”
他说着,眸子忽地锐利起来,“倒是你,有什么准备?”
门帘那边似是漏了一缕风进来,带着些凉意。
林初寒重新把软甲拿到怀里,“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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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
林初寒手里拿着酒盅,一杯又一杯地喝着,周围有人惊叹他酒量好,殊不知,酒壶里早已被换成了热茶。
风昭依旧抱着剑站在林初寒的右后方,眼见萨莉莎转了个圈踏着舞步向这边来,他便向前迈了半步,挑起剑尖戳了下林初寒的脊骨。
林初寒便放下了酒盅,一手撑着下巴,摆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萨莉莎舞动着绸缎,身姿曼妙,朝林初寒甜美一笑。
这时异变突生,一把短刀从暗处飞出,数十名黑衣人由四面八方冲向林初寒。
林初寒立马起身躲到风昭身后,抓住风昭伸到背后的剑鞘,随后风昭抬手抽剑侧挥,挡住了冲到面前的三四个黑衣人,无一不是见血封喉。
风昭微微侧头看了林初寒一眼,“快跑吧,浪荡公子。”
林初寒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不行!你得护着我!”
风昭的脸黑了一瞬,而后配合了一下,“请太子殿下在此等候。”
风昭提剑侧挥,冲到面前的几个人还未曾做出反应就已倒在地上。
陈固礼立马跑过来护在林初寒身前,林初寒侧了下身,错开了陈固礼挡着他的身影。
风昭甩了下剑,上面的血撒在地上,画出一个圆弧。
他抬眼环顾一周,提着剑主动应敌,剑刃映出光影,但被看到时只余了一抹残辉。
围着的那一圈黑衣人本能的后退了两步,互相对视一眼,又直冲向风昭。
其中一人直向风昭面门而来,举剑下劈,风昭提剑格挡,此时两边有各来一人挥剑砍向他,风昭当即挡开面前的剑旋身,抹了那两人的脖子,又一剑插入刚刚那人的心脏。
其余黑衣人在和林初寒带来的其他侍卫混战,拓里磐早不知跑到哪去了,萨莉莎自己躲在角落,手里拿着不知哪里捡来的短刀,她的侍女也不见人影。
风昭飞身与其他侍卫一同应付其余黑衣人。
风昭身形很快,手中的剑在黑暗中画出道道光影,几乎无法看清。
林初寒此刻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颇有兴致地问陈固礼:“你可知我们风将军手里的是什么剑?”
陈固礼有些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们太子殿下笑着,眸光中还带着些鼓励的意味,陈固礼警惕着周围,开口回答道:“是凌风吧,听闻是将军最喜爱的佩剑。”
“对,”林初寒说话时还点了点头,“但它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那是前朝的一位老匠人铸的,是老人家的封炉之作,剑柄上的剑名是他照着书法大家的字迹刻上去的,上边那两个字是‘游龙’。”
可惜剑到了风昭手上,他却觉得这名字招摇,就叫它凌风。
刀剑碰撞时发出“噌噌”的响声,偶尔迸溅出几滴鲜血。
没一会儿,那群黑衣人都躺在了地上,风昭活捉了一个,打晕了提到了陈固礼面前。
陈固礼赶忙上前把人接下来,递了一块方巾给他,风昭接下向他道了句谢,又叮嘱他说:“不管问没问出消息,只管说贼人招了幕后黑手,已经上报皇帝。”
陈固礼朝林初寒看了一眼,见人点了头,就带着人下去了。
林初寒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围着他转了一圈,“有伤没有?”
“看完了还问。”风昭擦着剑,视线没分给他半点。
林初寒笑了一下,“那可说不准,”有一手搭在了他肩上,“还是回去好好检查检查。”
风昭抬眼,哼笑一声,“你真是……小心!”
一支箭矢由林初寒身后林间飞冲而来,风昭一手抱着人转了半圈,那箭便擦着风昭的背过去了。
利箭破空时混了些布帛撕裂的声音,还有皮肉破开的声音。
风昭退开半步,看着林初寒,“你没事……”他突然倒向前,眼睛紧闭着,呼吸急促。
林初寒抱着他,无意间触到了他背后的伤口,沾了一手的黑血,他忽然就慌了,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昭儿,昭儿……你还醒着么?”
风昭没有回应他,但喉间溢出些痛苦的呻吟声,额前也开始冒出冷汗。林初寒一把将他扛起来往营帐走。
“陈固礼!去叫方鹏,再找一队人去把拓里磐绑了,还有林子里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林初寒语气有些冲,最后八个字咬得极重。
陈固礼答了个是便马上跑了个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