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双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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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寒将人放在木床上，风昭便毫无生气地趴在哪儿，双唇泛白，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眉心也紧攥着，看着不太安稳的样子。
但林初寒的眉皱得更紧，右手攥成拳，指节也微微泛着白，他的视线就落在他背上那道伤上，伤口就在蝴蝶骨下，斜斜的划过整个背，衣衫破开，伤口渗着黑血。
他眼神盯得很紧，像是什么狩捕猎物的凶兽。
格日里一度十分安静，连吹入的风亦是悄然无息的。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提着个厚重的木箱跑了进来，他像是没看到林初寒，直往木床跑过去。
刘鹏一看到那伤口就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风昭的手腕，而后急急忙忙地打开药箱掏出一袋银针在他背上扎了一圈，又掏出一罐小瓷瓶倒出了颗玉珠似的药丸放在了风昭嘴里。
而后再次抚上了他的脉，刘鹏这才捻着嘴角的山羊胡点了点头。
林初寒见他这副模样向他走了一步，微微弯下腰问：“刘老，青鸾将军的伤可有大碍？”
刘鹏看他一眼，“你们如今竟如此生分。”
他说这话时不带什么语气，但林初寒听了半张了嘴，最终没吐出半个字。
刘鹏说完便过，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小昭的伤口不算严重，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这点伤对他而言不过家常便饭，但要紧的是伤他的箭上有毒，且毒性极烈，老夫如今只是暂时延缓了毒素的蔓延，若是两日之内拿不到解药，毒素便会渗透全身的经络，再浸入心脏，到那时……”
刘鹏没再说下去，但他看向林初寒的目光又像是说了很多。
林初寒沉吟了一会，问：“那刘老可知这是什么毒？解药又该到何处寻找？”
“这我倒不是很清楚，但是清楚的人就要来了。”刘鹏捋着胡子看向格日的帷帐。
门外此时恰好传来了些推搡声，陈固礼粗着嗓子大喊着：“王子殿下，请吧！”
陈固礼说是请，人却是被推进来的，拓里磐绷着张脸，见到林初寒时半是不情愿的见了礼，“太子殿下，您让人将我带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林初寒已经换了一副表情，此时脸上挂着戏谑的笑，“今晚的事，王子这么快就忘了？”
拓里磐表情未变，“今夜之事只是一个意外，与乌狄并无干系。”
“您可去看过萨莉莎公主了？”林初寒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十分锐利，但下一刻又恢复了那种随意的模样。
拓里磐的手指蜷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发紧，“我的人还在找她。”
林初寒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找？”他话语中的疑惑并不重，“她不是就在你的账里么？美丽的草原明珠在这个慌乱的夜晚不是被她的哥哥好好地疼惜着么？”
拓里磐没有说话，但他此时的沉默恰好是另一种印证。
陈固礼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王子殿下，今日的夜宴由乌狄统筹安排，护卫的士兵也是由你们排布的，为何偏偏，死的全是大胤的士兵，在打斗之时，乌狄的人更是不见踪影，而且在如此兵荒马乱的夜晚，您，还在寻欢作乐。”
他向前走了一步，便离拓里磐更近了，“这不禁让人怀疑乌狄此次互市的目的，”他的手一动，剑柄上提，剑背映出闪烁的烛火，“与其背后的野心。”
拓里磐咬着牙，“乌狄不过一个小国，此次互市怀抱的只有诚心与期望两国百姓交好的美好愿景，这次夜袭只是一个意外。”
他顶着周围几人的目光又说道：“我为躲避刺客回了格日，之后的事我毫无印象，等到醒来我才发现萨莉莎在我身边，这不过是他人的构陷，只是为了挑拨乌狄与大胤之间的关系。”
陈固礼还想开口，林初寒倒是先说了话：“乌狄也是在马背上打下来的国家，想来最不缺的就是骁勇的将士和……有野心的君主，您说是么？”
拓里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将右手握拳置于左胸前，弯下了腰，“无论真相如何，今夜的意外乌狄乌狄确是应承担责任，我会即可传信于父汗，商议对于大胤的赔礼。”
林初寒似乎就是为了他这句话，“赔礼？”他转身面向刘鹏，“刘老，请。”
刘鹏背着手开了口，“王子可知一种毒药，由伤口渗入血液经脉，中毒后血液乌黑，昏迷不醒，呼吸脉搏减弱，至多三日便可取人性命。”
拓里磐听到这话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那是从南疆传入的一种草药，叫作罗兰草，乌狄的一些人家会种来用以自保，草茎有剧毒，其花果可解。”
“知道便好，王子可有解药？”刘鹏的语气急切了一些。
拓里磐向他身后瞥了一眼，这才发现木床上还躺着个人，他认出了那人的服饰，嘴角诡异地抽动了一下，“解药需到附近的一个集镇找位医师，我此次随行的并不擅长解毒。”
林初寒抬手朝外一伸，“事不宜迟，您请带路吧。”
不等拓里磐回应，陈固礼已经上手押着人走了。拓里磐这次倒显得顺从许多，没怎么挣扎。
林初寒看着人走出去才又对着刘鹏说：“孤带一队人前去寻找解药，风将军便麻烦刘老照顾了。”
刘鹏双手握拳作揖，“老夫恭送殿下，我定会照顾好将军大人。”
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递给林初寒，“这是老夫的一位贵人托我转交给殿下的东西，您在路上会用到的。”
林初寒接过布袋，双手将他扶起，“多谢刘老。”
林初寒一出格日，云啸便嘶鸣了一声，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它的头，翻身上去，陈固礼也挑选好了随行的侍卫，还找了辆小马车将拓里磐“安置”在了里面。
出发之际，何十一不知从那个角落里跑了出来说是给他们送行，还塞了一袋干粮让陈固礼带着。
陈固礼当时惊喜坏了，“还是小十一好，范本真只会跟我抢干粮。”
何十一挑挑眉，笑着露出了两颗虎牙，“那是当然，像我这样善良的人可不多了。”
林初寒自看到何十一的那刻起便没什么表情，只是经过他的时候踩上了从他身上抖落下来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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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十一跑回格日时，刘鹏正扯着脸上的人.皮.面.具，那场面活像什么妖怪正分离另一张脸出来。
何十一当场就嫌弃地开了口：“二月鸟，你能不能整点阳间的玩意儿？”他甚至还抬起手遮住了眼睛，但又漏出大大的指缝盯着他把假脸撕掉。
刘鹏废了一番力气才把脸上的东西扯下来，转头又看到何十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当即就把手上的人皮扔到他脸上，“有本事你来。”
何十一在哪里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那不行，这活还是得你来，再说了，你都演了好几年了，换个人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刘鹏白他一眼，拿了个木盆给他，“装水去，将军等会就醒了。”
何十一乖乖接过盆，但腿还在原地，他探头探脑地朝风昭那边看一眼，“你行不行？这都快半个时辰了，将军还睡着。”
刘鹏看着他，“要不……”
“不不不！”何十一便摆手边摇头，他举着手里的盆说：“我装水！装水。”
何十一拿着木盆便往外跑，嘴里嘀嘀咕咕地，“我疯了才敢去动将军。”
风昭的嘴唇还是白，但已经稍稍有了些血色，背上的针都已经被拔掉了，伤口也不怎么渗血了，仔细看的话，新流出来的血逐渐恢复成了鲜艳的红色。
刘鹏正在心里数着数，一边数落着何十一腿脚慢，一边又想着，将军是不是昏迷地太久了。
他这样想着，就走到了风昭床边，他摸了把脉——脉象平稳，又蹲下来，伸手要去看他的眼珠，就在他的手要碰到风昭的眼皮的时候，风昭突然睁开了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黑色的眸子显得很沉。
“谁。”他的嗓音很哑，没带什么语气，显然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刘鹏被抓得倒吸一口冷气，却也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将军。”
风昭认出了人放了手，便想撑坐起来，刘鹏赶紧上前扶人。
即使解了毒，风昭背上的伤仍是一个不小的麻烦，他起来时扯到了伤口，血本就没止住，他这一动作又开始淅淅沥沥地流下来。他最终坐了起来，半弓着背，问了一句：“现在是什么时辰？”
“子时正。”刘鹏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太子他们已经出发一刻钟有余了。”
风昭半眯着眼，呼吸放得很轻缓，“帮我包扎。”
刘鹏愣了一下，声音坚定，“不可，您的伤口还没处理过……”
“将军！”何十一端着盆热水就走了进来，“您醒啦，要不要擦擦身子？水都烧好啦！”
风昭默了两秒，脱了上衣，重新趴了下去，“快点。”
“是！”何十一走上前将盆放下，就退到一边，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请吧，刘医师。”
刘鹏无言地看他一眼，弯下腰拿起盆里的布巾给风昭擦拭干净伤口周围的皮肤，又用事先准备好的草药给伤口做了处理，再给他包扎好。
绷带裹了一圈又一圈，风昭重新好上衣时觉得衣服都有些绷着了。
他无言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刘鹏，把绷带拆了。”
刘鹏听了一把把他的衣衫收紧，绑上腰带，“不可不可，绷带不缠伤口易裂开。”
“那不然你再缠两圈，缠件衣服出来。”风昭那双眸子定定地望向他，看着不像在说笑。
刘鹏看着他身上突显出来的那一圈绷带，讪讪地笑了一声，“那也不成，臣去找件宽松的衣服。”
风昭嗯了一声，当作是回应。
他此刻半披着之前的衣裳，手指无意识地在床上打着拍子，眼神没有落点，看着有些百无聊赖。
何十一一直在一旁站着，不声不响的，他看着风昭这个样子又生起了要说些什么的冲动，但他仍是像先前一般，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十一，”风昭看着格日的毛毡壁上挂着的兽皮，“李复到了么？”
何十一正了神色，向前一步行礼，“回将军，李都尉已至沙河，随时待命。”
风昭张了张嘴，但他又抿上了唇，就在他沉吟的这一会儿，刘鹏已经抱着一套衣裳跑了进来。
风昭见他进来便起了身，刘鹏连忙小跑到他跟前，一脸焦急，“将军，您怎么起来了？虽说毒已解，但您背上的伤是真的啊！还得养着呢！”
风昭直接拿过他手上的衣裳穿上，“无事。”他低头系着腰间的绑带，“十一备马，一刻钟后出发余李复会和。”
风昭身上的伤口在他的动作间被牵扯到了，但他的表情丝毫未变，然而眼神却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