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护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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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时正，伙头兵早早地起了锅，搭了三两个大灶台在熬着米粥。
他们的营帐离树林很近，风昭带了几队人去打猎，算是带他们操练。
北漠这边的树林长得茂密，里面窝着很多野兔，偶尔还能看到几只鹿。
这片树林在山脚，一个月能下一场雨，到了夏季，两三日不停的大雨也有。
但几里地外便是一片荒漠，黄沙滚滚，一年到头老天也不肯撒两滴眼泪。
风昭这头刚射了一只角鹿，箭尖刺穿它的颈部，它没踉跄两步便倒在了地上。
风昭扯了下苍捷的缰绳，想上前查看，后头却突然响起了马蹄声。
“将军！”
风昭勒马，何十一已经驾着马跑到了他旁边，偏过头，小声说，“朝廷那边把太子派了过来，点了名让你回去。”
风昭还看着那头鹿，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闻言睨了他一眼，“你找人把它带回去，剩下的再让他们跑两圈，你在这看着。”
何十一一个“是”字还没出口，风昭已经跑了几丈远了，他便只能讪讪地把嘴闭上，招呼周围的两个小兵把鹿抬回去，而后赶着马四处找人。
风昭这边正跑着马，林初寒已经和陈固礼一行在行帐里喝着茶了，还有个人翘着个二郎腿，神色桀骜，对着手里的那碗粗茶高谈阔论。
“早先听闻边军军风豪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喝茶都是用大碗，茶也素淡，和京都那边附庸风雅的文人风气就是不一样！”说罢还要在大笑几声、四处环看，找寻认同感。
这人是王家的二少爷，王简，家里长辈往上数少说三代，都是朝堂上有名有姓的。
父亲是当朝丞相，兄长是尚书令，说话、做事的都有了人，现在是想在军中再占个一席之地，可王家……毕竟是个书香门第。
王简说这话的时候，风昭的副将范本真就在他旁边坐着，他听了只不尴不尬地陪笑两声，“都是些糙汉子，自然没什么讲究。”
他们两人又说到附近那座平鼓山，那山不高，但占地很大，山顶是一大片草原，当地的百姓便住在山上，在马背上讨生活，有好些骏马都是从那儿来的，偶尔还会送些牛羊肉过来……
眼看他们要聊到今日午饭吃什么的时候，林初寒终于开了口，“风昭什么时候回来。”
他拿着一把竹扇在手上把玩，眼神不知道落在哪里，显得漫不经心，刚刚那句话仿佛不是他说的似的，但在场的都觉得，这位太子殿下该是等得不耐烦了。
范本真笑着打太极，“这林子树矮，灌木又多，去报信的不敢跑快，将军得到消息就回，估摸着也快到了。”
他说着又夸了两句，像什么将军马术高超，用兵如神，还要再举两个例子。他的小故事刚讲两句，风昭正好挑开门帘走了进来。
“……将军手一松，那箭直飞出去几里地，一下中了那贼首的心口，剩下的散兵游蟹都……”范本真忽地脊背一僵，回头就见他们将军站在他身后，在营里看了一圈。
风昭看到人，走了两步作了个不太标准的揖，态度随意，“臣，见过太子殿下。”
王简觉着林初寒该是要发难为难这位将军了。
只见林初寒放了竹扇，起身扶着风昭的手臂将人扶正，脸上还带着笑，“将军不必多礼。”
王简这时想起了先前听说的，太子喜爱美人的传言，如今看来，该是八九不离十。
这位风将军生得面如冠玉，五官凌厉，就是京都也没几个儿郎能比得上他这样貌，就是……性子也凌厉。
风昭就着他的动作直了腰，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又向后退了两步，“听闻太子殿下寻臣。”
林初寒仍是不恼，坐在木椅上，笑得像个浪荡公子，“我可未曾过这话，不过将军既然回来了，不若一同喝杯茶？”
他说着话时，陈固礼便很有眼力见儿的倒了一碗茶，话音一停就给他端到了面前来。
风昭的眉仍是皱着，但把碗接了过来，仰着头喝完，然后拍在了桌上。
“茶喝完了，若是殿下无事，臣先告退。”他说完也不等回话，转身就出去了。
范本真见他走了也找了个由头跑出去，“将军，那群公子哥怎么安置？”
风昭没看他，“随便找个营帐放着，让他们别乱跑。”
“将军，可我听弟兄们说，上边想让王家那个崽子坐您这个位子。”他说这话时还用手遮了一下。
风昭看他一眼，眼神很是平静，“你们自己看着办。”
“啊……”范本真挠挠头，“那我去了。”
风昭没回话，一个响哨，苍捷就到了跟前。他翻身上马后还是看了范本真一眼，“把李复叫回来。”
“已经去了人了，说是正午能到。”
“嗯。”
他又朝那营帐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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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儿。”
马蹄声在风昭身后响起，但他没有停下，反而抽了下缰绳，一夹马肚，跑得更快了。
林初寒轻笑一声，三两下又追到他旁边，“躲这么快……害羞了？”
风昭紧了下缰绳，“你在说什么鬼话。”
两人慢了下来，最后并排赶着马向前走。
这片草场长得很高，没过了马的小腿，草里间杂着几朵小花，风过的时候，卷起层层草浪，那几朵花便像是翻腾的鱼。
远处传来几声鹰唳，风昭抬了下手，一只苍鹰便俯冲而下，停在了他另一边的肩膀上，还用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侧脸。
林初寒一根手指抚上了它的头，见它什么反应，轻轻扫了两下。
“京城前段时候时兴养鸟，那群富家公子四处搜寻羽毛艳丽，性格乖巧的鸟儿。还上赶着往宫里送，什么珍珠鸟、鹦鹉、画眉……凑了一窝又一窝。”
他说着话，手摸到了风昭的脸上，挡住了那只苍鹰，“未料想你也赶了趟，养了只鹰。”
风昭抓住他那只手，“两年前捡的。”
两年前，这只鹰还是个雏，应该刚出窝，没飞两圈就让人射穿了翅膀，落在了地上。
风昭那日在抓两个刚揪出来的细作，追到林子里时下起了大雨，他两剑放倒了人，下马查看的时候发现有个毛团子在旁边瑟瑟发抖。
它全身湿漉漉的，那半边伤了的翅膀糊着血水，看着惨兮兮的。
风昭看它肚子还在一鼓一鼓地进着气，就把它揣在怀里带了回去，养了一段时间之后，风昭见它伤好了，就把它放了，它还是会时不时地回来找他。
他问这里的牧民，都说是认了主。后来风昭便打了条银链套在它脖子上。
林初寒看了眼那条链子，望着他，“什么时候给我打一条。”
那只鹰这会正好飞跑了，翅膀扇在了他脸上。
风昭的表情有一瞬没有绷住，“你跟它比？”
林初寒抿了下唇，“那前两年回京述职，它都跟着你？”
风昭挑了下眉，“第一次没带它，就自己跟着，若不是被发现，早不知被哪家人捉走了。”
“我怎么没见过它？”他看上去真的在回忆。
风昭听起来比他更疑惑，“它被圈在将军府后院，你怎么见？”
林初寒另一只手摸了下鼻子，“又不是没去过。”
风昭笑了一声，“那你挺厉害。”他眨了下眼，又问：“那我怎么没见过你？”
“……”
林初寒不想答，直接凑过去吻他，好一会才放人。
谁料他一开口又是，“你都藏哪？”
林初寒故技重施，等到分开时，一个喘得比一个厉害，活像绕着这草原跑了两圈。
风昭没忍住笑了起来，“你不会是趴在屋顶上吧。”
“可以了，别笑了。”林初寒一手捂着脸，就露着眼睛。
他这么一动作风昭笑得更欢了。其实他也没出声，只是弯着眼睛看人，还带着些调侃的意味在里面。
林初寒去啄吻他的眼睛，含糊着说：“有这么好笑？”
风昭没有回话，任着他动作，只是捉着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十指紧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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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前一后分开回的营地，云啸和苍捷却是一同去吃草的。
正午用过饭后，林初寒把圣旨找出来念了一遍，他那语气仍是不太正经，却让人觉着他心情不太爽利。
风昭接旨的时候感觉得更明显了。他似是不太想把东西放风昭手上，更像是想扔了。
礼毕之后，风昭麾下几位骑府凑着一块说小话。
范本真听着是最不忿的那个，“这主意谁出的？让大将军去那个浪荡太子当侍卫，这不是折辱人么？”
何十一倒显得淡定许多，“大将军虽身在北漠，但多年来战功赫赫，上面的难免怕他功高盖主，这次可能是想给他泼脏水。再演出大戏。”
“当个护卫能泼什么脏水？”范本真看着思考得很认真，眉毛攥得死紧。
“唉呀，无非就是护卫不力之类的罪名。那群文臣就是想折了将军的威风，最好再在这边安排一条他们的狗。”何十一说的很快，还有些孩子般的得意。
李复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听到这话抬了眼，“十一，隔墙有耳。”
“哦。”何十一挠挠头，又眼巴巴地看着李复，“那我没说错吧。”
“差不离。”李复敛下眼皮，断眉上那条疤就显眼了许多。
他又看向范本真，“那个王家的，到时候你多看着点。”
“让我跟着他？”范本真攥紧的眉毛展现出了抗拒。
“你不是本来就留驻营地的么？”李复眉头一挑还没说话，何十一就开了口，“总不能把复哥留在这吧。”
“哦。”范本真焉了下去，而后又盯着何十一，“不对呀，那你呢？”
何十一嘻嘻笑了两声，“我去跟将军。”
“得。”范本真又看向李复，“复哥，要不你一块留。”
“东羌最近不太安分，我得去看着。”李复收了匕首直起身，“差不多就散了。”
他说完就走，也不等剩下那两个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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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当侍卫这么不满意？”风昭说这话时听不出什么情绪，一手搭在剑柄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护卫不力严重点就是死罪，他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林初寒的眸光很冷，还带着点气。
风昭还在想着该说些什么，营帐外传来一声，“将军。”
“进。”
林初寒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跟前。
李复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行了个标准的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林初寒依旧是冷着脸的模样，却也想起来了眼前的人，“你现在是骑府？”
“是，殿下。”
李复是五六年前林初寒送到北漠的，说是给风昭当护卫兵，没两个月，风昭就让人去做都督，说是不能大材小用。
其实一起送到的还有一封信，上面有一句是：“我看这是个好苗子，可惜是林家的。”
李复是当今圣上早年微服私访留的种，贵妃之前得了消息要灭口，那眉骨上的疤就是那时留下的，斜斜地跨了上眼皮。
最后被林初寒截了下来，京都他是待不了的，就给人送边境来了。
风昭看着李复问：“都安排好了？”
李复拿出一块木牌递给风昭，“只等将军号令。”
“做得不错。”风昭将牌子拍在林初寒胸口，“收着，护身符。”
林初寒举着木牌端详了一会儿，木牌正中是个“召”字，四周还刻着繁复的花纹，和将军令牌有七分相似。
“多谢将军。”
道具都准备好了，接下来，演员该就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护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