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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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的夜很冷，全然不觉白日里烈阳高照的炎热，空气里像是被放满了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人生疼。
一匹雪白的骏马飞奔而过，像是一道骤亮的光，划破了黑夜。
“吁！”
马上的男人用力地勒住了缰绳，那马的前蹄高举，向后仰着，似是要向后翻倒一般，却见骏马又轻又稳地放下前蹄，缓慢地踱了两步。
北漠的树林极静，有什么动静都隐在了喧闹的虫鸣声和树叶的轻沙声中，盖着黑夜的幕布，无踪无影。
“夫！”
一支羽箭破空而至，风昭偏了下头，那箭刃便刚好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尾羽扫过他鼻尖时，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风昭冷笑一声，单挑着眉，“挑衅？”他语气极轻，甚至被羽箭钉上林木的声音盖过了。
风昭翻身下了马，拍了拍它的背，那马儿便依着来时的路跑走了。而后风昭沿着那羽箭飞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挑开一节树枝，发现前方恰好是个被林木围成的圆形小空地。
他环抱着双臂在原地看了一会，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迈步走入了空地中。
空地正中央上方没有树冠挡着，月光就从那儿倾泻下来，将周围的林地衬得愈发漆黑。
风昭刚迈一步，对面的一小丛灌木便轻微地晃了起来，像是在招他过去。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左脚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像是想转个身，那丛灌木便晃得更加剧烈了，大有一种他不过去就晃死在那里的架势。
他轻“啧”一声，压下心里漫上来的不爽，大爷似地慢悠悠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空地正中间，那灌木骤然间停下，有个人影从树冠处跃下来。
男人精准地用刀抵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环住他，从背后顶了一下他的膝盖，他失了中心，倒在了了那人的胸膛上，被半挟制地搂在了怀里。
风昭象征性地挣了一下，无果，便干脆摆出一副受制于人的模样。
“放开。”他声音听起来很冷，整个人却靠在男人身上。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着风昭的背，他忍不住抿紧了唇。
“好久不见啊，将军大人。”那人的语气戏谑，声音低沉。
风昭忍了两秒抓住了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咬着牙，“林初寒，再动就剁了。”
林初寒挑了下眉，搭在了那只手上，“我为了来这可费了好些功夫，将军大人怎么不欢迎我一下。”
风昭突然觉得更不爽了，“费了好些功夫把我绑在林子里？”
林初寒偏了下头，嘴唇擦着他的耳垂，“有几个小尾巴。”声音很小，揉在了风里，远一些就散了。
风昭冷笑一声，反握住林初寒扣着他的那只手，反身一转，将人压得半蹲了下去，“既然殿下如此有心，那我便将您‘请’回营帐一叙。”
话听起来挺有礼貌的，就是那个请字不知有没有咬碎两颗牙。林初寒有些好笑地想。
四周草木摩挲地声音大了些许，过了一会儿，又被虫鸣声盖了过去。
依风昭地耳力，自是将这些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但他非但没放手，还将人压得更用力了一些。
林初寒自然清楚，见他这样，不禁升起了些坏心思，被扣着的手轻轻挣了一下，“将军大人，放过我吧。”他的语调拉得很长，语气压得很暧昧。
风昭皱着眉，那股不爽的情绪愈发浓重了起来，主要体现在他的手劲大了许多，引得林初寒“嘶”地吸了一口气。
林初寒静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语调轻缓舒和，全然没有前面那种浪荡味，“昭儿，轻些。”
风昭哼笑一声放了人，转身就走出空地，像是打算直接把人丢在这里。
风昭打了一个响哨，一匹灰棕色，身上有几缕白色云纹的马便冲了过来，停下之后，还亲昵地在他肩颈的地方蹭了蹭。
林初寒快步跟上，看见马脑袋贴着风昭，他抿了下唇，没说什么。
风昭看了他一眼，干脆地翻身骑上马背，刚举起手臂，便有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缰绳，手指纤长，骨节漂亮，在浅淡的月光下白得晃眼。
风昭看向手的主人，只见那人轻轻勾起嘴角，“别气了，我给你牵马。”
风昭抿了下唇，眸光落在他脸上，只见林初寒双目含笑地望着他，眼里盛着温润的光。
“上马。”风昭字咬得很轻，语速也快。
“嗯？”林初寒的声音里还带着笑。
风昭微微俯下身，嘴型张得极为标准，“上、马。”
这次不等风昭反应，林初寒直接抓上他的手臂，借力飞身上马。
林初寒靠着风昭的背，下颚卡在他的肩上，“睡一会儿，我来赶马。”
“不用你。”风昭躲了一下，不让他靠。
“不用我？”林初寒声音沉沉地重复了一遍，“你在战场上跑了三日马，还没跑够？”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低，听不出是个什么情绪。
“……”风昭自觉有些理亏，靠在他怀里装死。
林初寒微微侧了下头，贴着他耳朵轻声说：“怎么这么别扭。”
风昭被麻了耳朵，轻轻抬头撞了他一下，“少说两句。”
林初寒自然不会少说两句，他声音低低地哄着人入睡。
他将马赶得很慢，风昭说着不困，还是被颠出了些睡意。
“你来北漠做什么？”风昭轻点了两下林初寒的手，说话时带了点鼻音。
“困了就睡，别撑着。”林初寒抬了那只被他点过的手覆在他眼前，放轻了声音，“凑合一下。”
风昭举起手搭在林初寒那只手臂上，“不想睡。”
风昭眨了了下眼，睫毛扫过林初寒的手心，他低头看向风昭，声音放的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来找你。”
“骗子。”他说话的时候气息擦过林初寒的手掌，而后轻轻地散在了风里。
林初寒扯了下缰绳停了马，挡着风昭眼睛的手下移，捏着他的下巴抬了起来，“风昭，我从不骗你。”
风昭直视着林楚寒的眼睛，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了，匆匆移开了视线，“知道了。”他语气有些慌乱，被林初寒以为是敷衍。
林初寒松了手，将人抱紧在怀里，“圣……那个人派我去监管乌狄互市，顺便慰问驻扎北漠的将士。队伍赶来还要五日，我等不及，留了陈固礼在那，自己跑马来找你。”
林初寒的脸埋进了林初寒的肩窝里，“昭儿，我没有骗你，你不能说……”
风昭靠着他的脑袋，握住了他抓在缰绳上的手，“我信你，我不该这样说你。”
风昭突然觉得有些矫情，什么骗不骗的，他们对彼此是什么样的人心知肚明。
他又觉得林初寒好笑，平时穿着身浪荡公子的皮，结果在这种时候还是一样不会说话。
风昭说话时带着些轻微的笑，“你竟也有这样性急的时候。”
“我……”，林初寒不知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回了个“嗯”。
“林翳。”
林初寒，表字为翳。
可能是因为很少听到这个名字，林初寒反应了好一会才侧着抬起头看向风昭，“怎么了？”
不出意料地，风昭吻了过来，他的唇很凉，像北漠夜间的风。
可林初寒觉得很烫，烫得他抱人的手都在发颤，耳膜被心脏震得发鼓。
林初寒偏开头，在离开之前咬了他一下，望进了风昭潮湿柔和的眸子，他重重地喘息了一声，重新吻了上去。
这次很凶，水声响在耳畔，再没有什么虫鸣。
末了，林初寒直起身，脊背挺得从来没有这么板正过，“罢了，”他想，“这次别说是骗子，就是登徒子他也认。”
林初寒听到风昭笑了起来，刚刚还游刃有余的人反而红了耳朵，他又去亲风昭的嘴角，“昭儿，别笑了。”
听起来还有些讨饶的意思。
风昭收了笑，靠在他肩膀上仰头看他，“刚刚不是还很凶。”
林初寒绷着一身皮，“我哪敢凶你。”
风昭挑眉不语。
林初寒受不了他的视线，又挡住了他的眼睛，“那是欢喜你。”
风昭一直未答话，林初寒移开手，发现人早就闭眼睡着了。
林初寒恶狠狠地捏了下他的脸，连道红痕都没留下，把人在怀里抱稳了。
…
夜至三更，灰棕色的高头大马停在了大帐前，林初寒想着怎么把人抱下去就听到一声，“到了？”
风昭看上去刚醒，眼睛半睁着，带着些茫然。
林初寒觉得好笑，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我绕了些路，直接到了你的营帐。”
林初寒下马，朝风昭伸手，怕他没睡醒，想扶他。
风昭看了一眼，从另一边飞身下马，他顺手摸了摸云啸地鬃毛，拍了下马身，让它自己去找地方待着。
林初寒就在一旁看着他，一时没有动作，也不开口。
风昭偏头示意他跟上，便自顾挑开幕帘走入帐中。
林初寒跟上他，刚走到他身边就被揽过脖颈按在了他肩颈上的位置，脖子扭的有些难受，但他也不挣，就由着风昭动作。
风昭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被他压得很沉，“太子殿下先行至北漠连护卫都不带？”
林初寒自知理亏，张口好几次都没出声。
风昭见他这样也不揪着这个问题，又问：“那几个人你明明能甩掉，甚至能自己解决掉，为什么留着他们跟着你？”
林初寒拍了拍风昭的手臂，风昭松了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林初寒把人抱在怀里，“我私自前往是任性妄为，带着侍卫就会变成先行慰问驻扎北漠的军队，朝堂之上不知多少眼睛盯着这里。
“北漠边军常年驻扎边境，林将军又用兵如神，军功显赫，那群言官个个念着你功高盖主，就等着借口把你拖下马，我可给他们这个机会……”
林初寒还想再说，但已经被风昭捂住了嘴，“你明明有很多方法，北漠向来骚乱不断，你就算灭了他们的口也能做的干净漂亮。你在赌什么？”
林初寒哑然失笑，“骗不过你，他们是皇帝的人，今天晚上的不过是一个小队，一路上还分散着好几个联络点，今天灭了一队，三天后那人就会知道。
“现在皇帝看谁都想要弑君，我就是顶着废物草包的名号也脱不了嫌疑，昭儿，他们跟着我才能活到乌狄，我的好弟弟们想我死在路上，但对于皇帝来说我就是死，也要死在乌狄人的剑下。”
“我想来见你，我要赌三天。”
风昭退出他的怀里，捏着林初寒的后颈，“但你不该用这个筹码。”
“我的命在你手里，怎么敢拿来当筹码。”林初寒放软语气哄他，要去摸他的脸，但半途被风昭打掉了手。
“难为您还记着，我倒是没看出来您不敢……”风昭剩下的话被林初寒堵了回去。
林初寒亲得很凶，咬他的唇、舔他的齿列和舌根。
风昭被亲得脖颈发麻，他抵着林初寒的肩要推开他，但被人扣住了手，再难动作。
林初寒稍稍退开，让他缓口气，就听见风昭语调发软地说：“放开我，自己出去找地方呆着，反正你……”
林初寒不听，又凑上去咬他，“乖，不说了。”
风昭不想让他如愿，咬得比他还狠。
他们比着谁更凶，分不出个高低，只争出了满嘴的甜腥。
过了好一会，两人都出了一身薄汗，夜风不知从哪处的遛了进来，惹得风昭哆嗦了一下。
林初寒抱紧他，把人带到床边，让他坐下，“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找你。”
林初寒说完转身就要走，被风昭拉住了手臂，“事情不敢说清楚，又不敢留下来，你到底什么意思？林翳。”
林初寒停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像是被风昭的手束缚住了，但他明明轻轻一抽就能脱身。
风昭见他久久不回话，不再看他，松了手，“那你走吧，就当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初寒哪里肯，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半蹲下去抵着他的额头，“我不赌，我向你保证。”
风昭哼笑一声，鼻息落在林初寒的唇缝间，“你什么名声自己不清楚么？”
“言而无信的小人。”他说着，手指一字一下地点在他的胸膛上。
林初寒抓住那只手，咬了他刚刚作乱的指尖，“我对你向来君子，你怎可用外人的话来评价我。”
风昭抬了下膝盖，抵在他两腿之间，“这可不见得，”又仰起脸，“我唇上的口子你看不见？”
帐中未燃烛火，月光不知从哪处倾泻而下落在风昭脸上，可见他仍然艳红的唇瓣。
林初寒的喉头微动，拉着他的手稍稍发紧，“你说的是，我是小人，装不成君子。”
林初寒去吻他，咬他的耳垂，拆了他的腰封去脱他的外袍。
风昭怎么肯就这样被他主导，他将林初寒的衣衫扯得散乱，掐林初寒的腰腹……
林初寒禁不住他的撩拨，吐息愈发沉重，他对上风昭挑衅的目光，心脏都在发麻，他去蹭风昭的鼻尖，叹息道：“我哪有两条命给你。”
风昭握住他的脖颈，语气发狠，“我不要你的命，你自己留着。”他的拇指按着林初寒的喉结，“林翳，吻我。”
林初寒去贴他的唇，“好。”
…
月影晃得散乱，虫鸣声轻不可闻，浮云轻掠，接了一方月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