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水》纪己知

4、叫家长

　　第四章

　　白柏回到家时，是晚上九点半。
　　他推开门，管家就迎了上来：“小少爷，你回来了。”

　　管家是个年纪很大的老人，两鬓是白的，精神却很好，一双眼睛很亮，慈眉善目，让人无端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看到他，白柏“嗯”了一声，叫了声“张伯”。

　　张伯是跟着他妈妈一起到这个家的，无论对他妈还是他，都可谓是尽心尽力，白柏把他当爷爷看。

　　张伯接过他的书包：
　　“一天了，累了吧？快进来，老爷和沈小姐正在吃饭。”

　　听到这句话，白柏猛得皱紧了眉头，一边换鞋，一边说：
　　“我不饿，不吃了。”

　　张伯看着身量修长纤细的少年微微弯下腰去，嘴唇抿得很紧，眉眼向下压着，整个人蹦得像一张拉紧的皮筋，
　　没再开口劝他去吃饭，只是说：
　　“少爷，见了老爷别再顶撞他了，他心情好像不太好。”

　　老人的声音很恳切，少年换鞋的动作顿了顿，修长的五指在空中停滞了半晌，终于回答道：
　　“好。”

　　小少爷路过餐厅时，头顶的灯光很亮，
　　白先勇的品味极差，完全是暴发户的品味，最喜欢奢华繁琐的家具和饰品。

　　以前，这栋房子都是他妈装修的，用的都是最简单的饰品，灯光虽明，却不至于晃眼，而他妈不在以后，白先勇就把整个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所有东西都用“最奢华”的，像是巴不得告诉所有人“老子就是有钱”的样子。

　　白柏觉得灯光实在晃眼，几乎令他感到刺痛，而那盏灯下，那个浓妆艳抹，一身吊带的女人正凑在白先勇的身旁，一张比白粉还白上几分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老爷，你别生气啊，做生意不就是这样吗？有赔有赚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而西装革履的白先勇满脸不快，一张还算得上俊俏的脸上乌云密布，没开口回答女人的话。

　　小少爷脑海里立刻蹦出了“黑脸包公”这四个字，但又觉得拿包公和白先勇做类比实在是侮辱了包青天。
　　就默默换了个比喻，像“拉煤工人”。

　　小少爷路过餐厅的时候没回头，径直走向楼梯，却听见白先勇的声音响了起来：
　　“看到我们了吗？”

　　白柏皱着眉停下步子，刚要开口，一旁的张伯就替他回答了：
　　“老爷，少爷今天太累了，不想吃饭了。”

　　白先勇顶着那张“拉煤工人”的脸，直直看着自己的儿子：
　　“是不想吃饭还是不想和我们一起吃饭?”

　　“我怎么教育你的，你回家不知道跟大人打一声招呼?你的教养在哪里?”

　　小少爷几乎想笑，“教养?”，真他妈的可笑。

　　白先勇还想再说，却见自己这唯一的儿子顶着一张棱角分明而带着几分戾气的脸庞，一贯上扬的眉梢压得很低，冷笑了一声：
　　“你教育我了吗？你什么时候教育过我?不论什么时候，哪个家长会不是我妈开的?以前你没工夫回家，说自己忙，现在家里住进了其他女人，你倒是有功夫回家了，有功夫照顾别人的儿子了?”

　　白先勇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面孔，一时只觉得怒火涌上心头：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你以前是这个样子的吗？你初中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吗？怎么现在堕落成了这样?！”

　　“堕落?”小少爷觉得有点可笑，“什么叫堕落?”

　　白先勇拔高了声音：
　　“你看看你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每天打架斗殴，成绩烂得像狗屎，回家就摆一张臭脸给谁看，谁欠你了?”
　　“你初中的时候不是不是这个样子吗？你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你妈妈看见你这样会高兴吗？！”

　　听到“妈妈”这个词，白柏的神色冷了下来，沉着一张脸看了白先勇一眼：
　　“你没资格提我妈。”：

　　说完，也没管身后的人究竟在说些什么，径直回了自己的卧室，而张伯好像发现了什么，对白先勇说：
　　“少爷的胳膊好像受伤了。”

　　白先勇没理会这句话：
　　“能怎么受伤的?不学无术，天天打架能不受伤?不管他。”

　　张伯看着自家小少爷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白柏的房间很大，他走进屋子，径直躺在床上，左臂仍然在隐隐作痛。

　　白先勇那张带着怒气的面孔在他的脑海里浮浮沉沉浮浮沉沉，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小少爷想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拿起了手机，却发现微博弹出来一条消息：
　　“未关注人发来一条新消息。”

　　小少爷以为又是什么垃圾推送，百般无赖地打开消息弹窗，却发现，这次是个真真正正的人，
　　昵称“258596394”
　　是微博自动生成的昵称。

　　那个人发来的消息是
　　“你好，想认识你一下。”

　　小少爷皱了皱眉，他不是没有收到过这样的消息，有一次，死党沈昊把他的照片放在了微博上，引来了一堆小女生的关注和私信，其中还有不少男的，
　　有一条信息就是：“想认识你一下。”

　　白柏打开那个人的微博主页，却发现那人是个喜欢男的的中年男人，微博里全是露腹肌的油腻照片，
　　那男人见他没有回答，又发来一句：
　　“小弟弟，你长得很帅，叔叔想认识你一下。”
　　着实把小少爷恶心得不轻。

　　想到这里，白柏皱了皱眉，准备关掉微博，却发现那个人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好，我不是坏人，我是看到你发的那道物理解题过程，觉得方法很好，才加了你，想和你交流一下学习心得。”

　　看到这里，白柏要关掉微博的手才停下了，
　　小少爷仔细思考了一下，才想起来有一次死党沈昊想要一台游戏机，而获得那台游戏机的条件就是解出一道复杂的物理大题，白柏本来没心思做，却又实在耐不住沈昊在一旁苦苦哀求
　　：我的柏子啊，我的好兄弟，我知道你最好了是不是？没有这台游戏机，我人生都会不圆满的。”
　　白柏嫌他太烦，就勉为其难做出了那道题。

　　那人继续发道：
　　“我觉得你的解题思路非常新颖，能看出你是个思维很活跃，智力很高，学习很好的学生，我的成绩不太好，一直想找一个教我的老师，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助我学习。”

　　白柏要关掉微博的手停了下来，心里蹦出一句：
　　“原来这是个在找老师的差生。”

　　丝毫没有自己现在也是个差生的意识的小少爷点开了对方的主页，发现对方最早的微博是从一年前开始的，
　　第一条微博的内容是：
　　“请问这道题怎么做呢？”
　　是一道极其简单的电路图题，简单到学习好一点的初中生都能在五分钟之内解出。

　　小少爷看微博的目光带了点怜悯。
　　“他继续看，发现对方的第二条微博是，请问这个空要填什么呢？”
　　下面是一道很简单的英语题：
　　“too() water in the garden.”
　　答案连小学生都能脱口而出。

　　又翻了对方几条微博，小少爷得出一个结论：
　　这位仁兄命不太好，生来脑子就有点残缺。

　　而这位仁兄的评论区也很精彩：
　　“兄弟啊，我觉得你有必要再回小学重造一下。”
　　“楼上说得对，楼主，高中的知识不适合你，你可以重新学起嘛，四十岁再考大学也不迟的。毕竟老当益壮嘛。”
　　然后就是一排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我觉得你应该是那种学习很好，每天被老师表扬的好学生，你能不能帮帮我呢？报酬不是问题。”
　　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白柏一时有点可怜这位“脑子有点残缺”的仁兄。
　　对方可能是怕他不答应，又发来一句：
　　“虽然我有点笨，但我不是榆木疙瘩，我还是能学会东西的。”

　　不知道为什么，小少爷下意识觉得这语气有点委屈巴巴的意味，还自带着点搞笑气息。
　　从这个人发来消息到现在不过短短五分钟时间，白柏已经在心底勾勒出这个人的形象——
　　脑子不大好使的单纯小学鸡，在学校里排倒数的那种。

　　小少爷莫名觉得有点好笑，正要回复，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是?”

　　“我是李争先。”
　　是教导主任。

　　“您有什么事?”
　　“白柏啊，我打这个电话是为了告诉你，今天，你们在巷子里打架的事情惊动了校长，校长很生气，说必须严肃处理，必须叫家长。我打这个电话只是为了通知你，明天必须把家长叫过来。”

　　小少爷刚刚因为“单纯小学鸡”而好转的脸色又在一瞬间沉了下去，回答了一句：
　　“好的。”

　　那边听到他的回复，挂断了电话。

　　而那个258596394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好，学霸，可以帮帮我吗？”

　　小少爷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看到这个人的IP地址和他是同一个城市，于是缓缓打出了一行字：
　　“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找个人，冒充我家长。”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了一个“啊?”字。

作者有话说

　　打滚求收藏，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