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水》纪己知

3、黑莲花

　　第三章

　　纪景没说话，只是盯着小少爷的眼睛看了半瞬，
　　白柏的眼睛是少见的瑞风眼，眼尾微微上扬，就带了点凶气，给人一种不好招惹的感觉。

　　但此时，小少爷的眼尾却微微带着点红意，直视着他的时候，眼睛带着点蒙蒙的水汽，
　　但白柏自己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皱了皱眉道：
　　“看着我干什么？”

　　纪景把自己的目光缓缓收了回来，心里默默来了句：
　　原来也没完全变。
　　还和以前一样，怕疼。

　　纪景垂眼看了看白柏手上的伤痕，想起刚才在办公室内沈熙的那句“打了你一下”
　　神色在一瞬间暗了下去。

　　“为什么不躲？”
　　白柏没聊到眼前这人会突然蹦出这一句，反应了半瞬下意识地回答：
　　“没来得及。”
　　但他又意识到了什么，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少爷总觉得眼前这人和初中时好像不一样了，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小少爷盯着纪景看着一会儿，对方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之间，白柏恍然明白过来：

　　初中时，每次看到自己，这人周身都像是结了一层冰霜，一副冷冰冰的不悦模样，巴不得离他十丈远。
　　但现在，这人居然在主动给他上药！

　　小少爷又想起刚刚在办公室里，这位冷面学神被问到“看到他们在干什么没有”时抛出的那句
　　“没有”。

　　一时觉得有些离谱。
　　妈的，这人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就跟小说里那样。

　　白柏觉得今天一天的事情都太魔幻，先是沈熙那一帮人莫名其妙的态度，又遇到了他几年未见的死对头，而他这位死对头现在又在给他上药?！

　　还有，他初中的学校在A市，而A市与盛阳一中相隔甚远，纪景怎么会突然转到盛阳一中来?

　　*

　　“柏哥，来上学了?”白柏走进高二十三班的教室时，几个男生围了上来。

　　小少爷嗯了一声：“在家呆了半个月了，烦。”

　　有个染着一头黄毛的男生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惊讶道：
　　“柏哥，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

　　白柏抬起头，轻轻皱了皱眉：
　　“什么怎么回事？”

　　那男生说：
　　“柏哥，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白柏愣了一瞬，想起刚刚纪景的那句“你以前撞到了桌角都要哭哭啼啼的”，不由得在心里来了句：
　　“草。”

　　又有人发现了白柏胳膊上的伤痕，惊讶道：
　　“柏哥，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谁敢打你?！”

　　白柏想起沈熙那张脸，刚要回答，就听见旁边的兄弟来了句：
　　“谁敢打你，兄弟们一起揍他。”

　　“就是，妈的，谁敢打我们柏哥?”
　　白柏虽然在学校里的名声极差，但在这帮人的眼中是一等一的好大哥。
　　和所有的高中一样，盛阳一中不乏学不进去混社会的，靠钱进来的二世祖，以及每天浑浑噩噩混日子的。

　　而这一帮人以白柏为核心，组成了一个小圈子，
　　也成了校长和一众老师最为头疼的存在。

　　白柏把要开口的话吞了回去，揉了揉眼睛回答：
　　“自己摔倒，磕的。”

　　不是白柏有意维护沈熙，只是因为这场架，“李包拯”已经盯上了他，如果他再打架，估计叫家长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自己摔的?”几个男生惊讶了一阵子，其中有个男生问：
　　“怎么摔的，摔这么狠?”

　　白柏思考了一会儿，回答：
　　“走路没看路，发生了一场小车祸。”

　　黄毛男生立刻“啊”了一声，有点忧虑：
　　“车祸?！柏哥你没事儿吧？不会脑震荡了吧？柏哥你本来就不聪明，要是撞傻了那不就完了吗？”

　　“……”
　　白柏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你才脑震荡了，你才傻了，我还没说是什么车祸。你等我说完，我发生了一场小车祸——和自行车相撞了。”

　　一帮人沉默了一瞬间，突然大笑起来
　　：“这算什么车祸?吓死我们了。”
　　就在大家眼里的一群小混混笑得左摇右摆时，有人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的瞬间，刚刚还在笑的一群人突然止住了笑声。
　　进来的不是别人，是有名的冷面学神——纪景。

　　纪景抬起一双带着冷意的眼睛扫了这群人一眼，把目光钉在了一群人中最高最白的少年身上。
　　少年没有注意到他，正站在人群里笑着，因疼痛而带着点红意的眼角微微上挑。
　　整个人帅得格外突出，
　　除了胳膊上的那道疤痕显得格格不入。

　　一堆“小混混”见冷面学神缓缓走了过来，递给了他们老大一个书包：
　　“你的书包落在医务室了。”

　　而他们老大看了对方一眼，接过了书包：
　　“哦，谢谢。”
　　语气中带着点不耐烦。

　　而冷面学神也没生气，垂眼好像看了什么一眼，才缓缓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等纪景离开了，黄毛少年才反应过来，刚才学神看的，好像是他家大哥的胳膊，准确来说，是他家大哥胳膊上的伤痕。

　　但黄毛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有人问：
　　“大哥，你好像不喜欢纪景?”

　　白柏自己问：“何以见得？”
　　“都摆在你的脸上了。”

　　“大哥，但我估计你是要忍忍他了。”
　　黄毛说。

　　“为什么？”白柏没懂。
　　“因为他是你的新同桌。”

　　*

　　白柏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心里飘过无数句“冤家路窄”“祸不单行”。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三号学生”会选这样的“差生专属座位”——还偏偏选了他身边这个，
　　就跟故意的一样。

　　但白柏心知肚明，这人绝对不是故意的——他应该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就跟初中那样。

　　白柏还记得初中时，只有两个人的教室里，纪景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对他说：
　　“我讨厌你，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神色狠厉，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和平日冷冰冰的模样截然不同。

　　那时，白柏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好学生”原来披了张假皮。
　　而他也根本不是什么“高岭之花”“冷面学神”，而是一朵黑莲花。
　　只不过藏得太深，没有一个人发现，除了他。

　　这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张红站在讲台上，攥紧了手里的一堆作业，厚眼镜片下的一双不大的眼睛微微眯起，眉头皱得比堪比乱绳，拿起教鞭敲了敲桌子：
　　“昨天让你们写的作业有几个人写完了?”

　　“谁能写完啊，布置了十套卷子，生产队的驴都写不完吧。”
　　教室里有人切切私语，“本来就是红姐看我们没考好，一时生气才布置的作业，谁当真了啊。”

　　张红的听力好，即便说话的人声音很低，也一字不落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刚开学的大考，十三班的英语考得奇差无比，让她在领导面前受了好大一阵奚落，她本来就在气头上，布置的作业又几乎没有人写完，她拿着教鞭敲了敲桌子，拔高了声音说：
　　“窃窃私语什么呢？谁说没有人写完了?！”

　　“谁写完了?这鬼东西谁能写完?红姐不是昨天晚上突然布置的吗？一下子十套卷子，一晚上的时间，哪位仁兄能写完?”

　　红姐往教室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人家纪景同学不仅写完了，还写得干干净净，没有一道题是错的，和正确答案一模一样。”

　　班里安静了一瞬间，又想起一阵窃窃私语
　　“我草，十套卷子啊，纪景不是人吧？一个晚上，十套卷子，还没答案哎。”
　　“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吧，那是纪景啊，三好学生，冷面学神，年级第一。”

　　“纪景，你告诉他们，你写到了几点?”
　　红姐对着最后一排扬了扬下巴。

　　白柏转头，见他旁边这位站了起来，缓缓开口：
　　“凌晨三点。”

　　听了这句话，红姐再次拔高了声音：
　　“你们看看人家纪景，人家为什么成绩好?你们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自己，想想自己究竟为什么落后！”

　　“说不定他抄了呢。”
　　“怎么可能，那个答案早就上交了，网上也没有啊。而且，纪景怎么可能抄?他一向遵守纪律，怎么可能抄?”
　　“也是。”

　　小少爷拖着腮看了纪景一眼，却发现有什么东西从这人的书包里掉了出来，他低下头，
　　却见那是一份英语答案，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十套密卷参考答案”

　　而红姐还在讲台上高声夸赞：
　　“看看人家纪景，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琢磨琢磨你们差在了哪里。”

　　差在了有没有交参考答案上，
　　白柏默默道。

　　几年不见，这位学神还是披着张假皮。
　　和初中时一模一样，半点没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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