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水》纪己知

5、假家长

　　第五章

　　小少爷没想到那边会那么快同意，微博那头，那个“脑子不怎么好使”的单纯小学鸡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很快发过来一个：
　　“好的。”

　　白柏把学校地址发给了他，还发了一张自己的照片过去，告诉他不要让派来的人认错人。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小少爷轻轻皱起了眉，却见聊天界面蹦出一条新的消息来：

　　“哇，学霸，你长得好帅啊！你笑得好开心，看上去好阳光啊。”

　　白柏愣了愣，低头看了眼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他正在笑，一贯带着点凶气的眼睛微微弯起，因为皮肤白而显得格外红的嘴唇上扬，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他的脸庞向上，露出纤细的脖颈，整张脸都是生动的，藏着点阳光的气息。

　　照片下写着拍摄日期，
　　是三年前的某一天。

　　也就是是他初中的时候。

　　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学霸，我觉得你一定是那种又阳光成绩又好，人缘又好的人。”

　　小少爷没说话，脑子里突然蹦出几句话来：
　　“网络都是虚假的，千万不要沉迷。”
　　“网恋需谨慎，貂蝉变如花。”

　　要是那边那个“单纯小学鸡”知道他是个不学无数，次次倒数，打架斗殴，让人闻风丧胆的校霸，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

　　这就好比自以为娶了一个妙龄美女，挑开面纱的时候才发现其实是个五十多岁满脸麻子的大妈。

　　“学霸，怎么称呼你啊?”
　　小少爷抿着唇思考了一会儿，回答：
　　“随意。”

　　那边又沉默了会儿，然后发来一句话：
　　“啊？学霸你的名字叫随意吗？好洒脱的名字啊。”

　　“……”
　　小少爷再度怀疑了一下对面的智商，
　　怪不得上了高中却连小学的英语题都不会做，谁有幸当这位的老师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你叫我白哥吧。”
　　小少爷一边默默怜悯一下对面那个小学鸡的老师，一边打出了这句话。

　　那边有点沉默，很久没有回答，久到小少爷以为对方的手机停电自动关机了。
　　“不行的。”

　　小少爷皱了皱眉：
　　“为什么不行?”

　　对面回答道：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年龄一定比你大。”

　　“?”

　　“我今天19了，是复读的第二年。”

　　看着对方发来的这句话，小少爷忍不住躺在床上捂住脸笑了半晌，脑子里蹦出这位仁兄的一条微博：
　　“好难啊，好难啊，这道二元一次方程好难啊，谁能告诉我这道二元一次方程怎么解?”

　　不复读才怪。
　　说不定还要再复读几年。

　　那边见他没回答，又发来一句话：
　　“我看你的微博昵称是一棵柏树，我叫你小柏怎么样？”

　　小少爷猛地皱了皱眉，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攥紧了手下的一点床单，
　　整个人在一瞬间绷紧了——
　　只有他妈才会这么叫他。

　　“小柏，小柏，你跟妈妈说，妈妈做的饭好吃嘛？”
　　那张温柔而恬静的宽容在白柏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使得小少爷原本的笑容在一瞬间褪了下来，棱角分明的下颚微微向下，显出几分沉默的绷紧。

　　而隔着一块屏幕的那边显然没有意识到任何异常，自顾自地打着：
　　“不行，你毕竟是我的老师，叫小柏不太好，我叫你柏老师吧。”

　　小少爷看着柏老师这三个字，崩紧的脸庞慢慢松弛下来，回了个：
　　“行。”

　　在小少爷和“单纯小学鸡”聊完天后，把这件事分享给了好友沈昊，
　　沈昊却说：“万一对面是个坏人呢？”

　　小少爷想了想那人的微博，发了一句：
　　“有智商那么低的坏人吗？”

　　“柏子，我以为你已经变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单纯，有的人很会伪装，会把自己伪装成完全不像自己的样子。”

　　看到这句话，小少爷的脑海里立刻蹦出了纪景那张冷冰冰的脸。
　　确实有人很会伪装，还伪装得天衣无缝，没有一个人发现，
　　除了他。

　　“你想想，如果这个所谓的单纯小学鸡是之前那个油腻老男人伪装的，他这样到学校去，你不怕吗？”

　　小少爷很霸气地回了句：
　　“不怕。”

　　“嗯?！”

　　“他打不过我。”

　　*

　　小少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百般无赖地盯着教室外面发呆，讲台上班主任老孟顶着一头地中海，正在夸赞纪景的卷子：
　　“看看，看看人家纪景，一模一样的卷子，为什么人家就能一道题都不错?思考思考你们和人家之间的差距！坐在同一间教室里，成绩却有这么大的不同，想想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想问为什么，不都是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前桌的一个男生正在窃窃私语，“我也想我妈把我生得聪明点，但没办法，投胎是门技术活。”

　　高中的所有老师都是千里眼顺风耳，作为班主任的老孟更不例外，当即拿起教鞭敲了敲桌子：
　　“魏子明，你在说什么?智商?什么智商?先别说智商，你就说你上课认真听课了没？我哪次看你你不是在开小差?你再看看人家纪景，你看看人家什么时候跑过神?”

　　前面叫魏子明的男生在这一番连珠炮弹的轰炸声中低下了头。

　　老孟像是早看这魏子明不熟眼的样子，扶了扶眼镜，继续说：
　　“虽然智商有差异，但人家纪景多努力，人家上课从来没跑过神，从来都是专心致志，我还听你们英语老师说了，十套卷子，人家熬到凌晨三点写完了，就这种态度，纪景不学习好谁学习好?不信你们看看人家现在的状态！”

　　听到这句话，高二十三班所有同学都齐刷刷转头看向纪景，
　　只见教室最后一排，靠近走廊的座位上，高而修长的男生坐得很直，
　　他穿着一身黑色校服，里面套着一件白色低领毛衣，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少年的脸盘棱角分明，下颚微微扬起，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睛，嘴唇轻轻抿着，
　　看上去确实专注。

　　“学神就是学神，不一般，听老孟的废话还听得这么认真。”
　　“人家的觉悟咱们比不了啊。”

　　坐在“专心致志”的学神身旁的白柏微微转过头去，看了自己这位同桌一眼，凑到人耳旁来了句：
　　“纪同学，老孟在讲什么?”

　　冷面学神的睫毛猛然一颤，只感觉有一阵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耳畔，他正想皱眉，却见一张熟悉的脸庞正凑在他面前——
　　微微上扬的眼睛，略带探究和嘲讽的神情。
　　他慕然觉得刚刚被气息拂过的脖颈一阵酥麻。

　　“纪同学?”

　　在对方漆黑的眼眸中，冷面学神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不知道。”

　　小少爷没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身子向后，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扬起眉毛问：
　　“你刚刚是在跑神是不是？”

　　在老孟“看到了吧，人家纪景是怎么听课的，你们看看人家的态度！”这一连串的溢美之词里，
　　纪同学直视着眼前脸上挂着“果然如此，我没猜错”神情的白柏，抿着唇没说话，
　　默认了。

　　果然是在跑神，
　　还是盯着讲台跑神。
　　白柏感慨这人的伪装程度已经到了一种出神入化的境界，如果不是他早知道这位“三好学生”的真面目，估计也会被他的表象蒙骗。

　　小少爷正想问，你刚刚跑神在想什么，就听见教室外有人在喊：
　　“白柏，教导主任叫你过去一趟。”

　　小少爷收回了要吐出口的话，站起身，向外走去，却发觉有人跟在了自己的身后，他微微准过头去，却见“上课从不跑神，永远专心致志”的冷面学霸正跟在他的身后。

　　“你跟着我干什么？”

　　纪景没有直视他，表情依旧是百年不变的淡，但眼神却盯住了不知哪个角落：
　　“我找教导主任有事。”

　　小少爷打量了他半晌，却没能从这人脸上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于是径直向外走去。

　　*

　　今天的办公室格外安静，只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道声音很熟悉，是“李包拯”的声音，
　　另一道声音有些低沉，又无端带着点威严，听上去不像个普通人。

　　不知为何，“李包拯”一贯严厉的声音此时显的有些低，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讨好。

　　这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小少爷抬头，目光向里探了探，瞥见了一个背影，
　　来人穿着一身军装，背挺得极直，脖颈与后背的连接处是一条笔直的线，几乎像一块板子。
　　这人肩很宽，人很高，军装的肩处，能看到几枚闪烁的肩章，一下子就让人生出距离与敬畏之感。

　　这是谁?

　　小少爷正抿着唇疑惑着，就见“李包拯”
　　在抬头的那一瞬间看到了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白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少爷觉得今天教导主任看他的目光里带着点隐隐的不满，
　　他怎么了？他又干什么了？

　　随着这声“白柏”，穿着军装的男人回过头来，露出了一张干练的军人脸庞，眉毛很浓，肤色有些黑，五官算得上英俊，眉眼之间透着几分常年训练的严肃。

　　胸前别着几枚闪闪的勋章。

　　小少爷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面前的人开了口：
　　“小柏。”

　　小少爷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教导主任喊了声：
　　“还不过来，你哥哥喊你。”

　　小少爷整个人石化了几分钟后才反应过来，
　　原来，眼前这个别着肩章，一身军装的人，就是那个单纯小学鸡给他找来的假家长。

　　小少爷几乎是拖着步子挪到了“李包拯”的办公桌前，还在死机的大脑使他说不出一句话来，直到眼前这位明显军职不低的军官对着他笑了一下：
　　“小柏，怎么了，这么多天不见哥哥了，怎么对哥哥这么生疏?”

　　好在白柏同学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是有的，立刻叫了一声：
　　“哥。”

　　眼前的军官应了一声，又问：
　　“听说你打架了？”

　　白柏同学点了点头，旁边的“李包拯”咳嗽了一声：
　　“白军官，白柏已经不是第一次打架了，这件事的影响很不好，希望您好好教育他。”

　　李争先早就听说白柏这位校霸瘟神来头不小，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人居然是红色背景，军官家庭出身——
　　想到这位军官刚刚站在他面前的那股威压，李争先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是该好好教育。”军官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柏觉得，这位军官的目光好像绕过他，落在了什么人的身上，
　　他转头，发觉纪景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也难怪，纪景虽然是朵黑莲花，但实在长了一张好皮囊，
　　这位军官估计是没见过这么帅的帅哥，才一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面前长相英俊的军官将目光从白柏身后收回来，一字一句说：
　　“是该好好教育，我们当兵人家的孩子，怎么连几个小混混都打不过，还要我来收拾这烂摊子。”

　　空气在一瞬间陷入了静寂。
　　“李包拯”呆愣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眼前的军官皱着眉对白柏道：
　　“真丢我们白家的脸。”

　　“……”

　　“……”

　　“李包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您说什么？我不是……”

　　军官没应，目光再次向后看了一眼，像是接受到了什么讯息一般，继续道：
　　“父亲也很生气，说回家要罚你，说你丢了他的脸。”

　　“……”

　　合着这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最后，军官好好教育了一番白柏，告诉他“要好好锻炼锻炼体力，不要再给白家丢人”，
　　而李争先看着眼前的一对“兄弟”，觉得白柏这孩子简直无可救药了，
　　这样的家庭，能培养出什么样的孩子?！
　　下次恐怕叫家长也没什么用了。

　　在好好“批评”了白柏一顿后，军官缓缓离开，却在经过纪景面前的时候微微抬了抬手，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在对方带着点冷意和警告的目光中堪堪合住了唇，大步向外迈去。

　　小少爷余光恰好瞥到这一幕，
　　那个军官，刚才是想要敬礼吗？

　　小少爷不知道，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校霸是军官儿子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学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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