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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我会来接你 世子入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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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晚上,白芷敲响了江梦的房门。
“什么事?”
江梦没有让风鸣开门。
为了防止传染,自从白芷开始频繁出入病患区,江梦便没有再踏入那一方后院。
“江姐姐,我想求您,让郡守大人放我进村子!”
“我愿意不再出来,一直待在那儿!”
闻言,江梦转头看向风鸣,她虽然没迈出去半步,但风鸣的消息一直很灵通。
“今天下午开始,官府封禁了两大病患区,不再准人进去了。”
“大夫也不行吗?”
“反正,只进不出了,哪有人愿意呢?”
江梦沉默不语。
官府的意思很明显,这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放弃所有病人,保下幸存者。
虽然是下下策,但也不可厚非。
她开了门,那小丫头灰头土脸,泪水在脸上更是狼狈。
“跟我来吧。”
风鸣跟上,却有些不忍,低声劝解江梦:“小姐,她还是个孩子,这不是去送死了吗?”
江梦不知道怎么说,便只摇摇头。
她心里是清楚白芷会做出解药的,可在其他人眼里,别说白芷了,就连她自己,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没有人相信她们能救下雁门郡。
这些日子任由白芷折腾,也不过是郡守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可一连数日,白芷也没研究出什么名堂,看来杨大人的耐心还是用光了。
她也只能带着白芷往官府走,看着这小姑娘燃起一抹希望的样子,她反倒有点心慌。
这一世,有很多东西是改变了的。
如果白芷由于自己的帮助,而改变了原本的路线,就真的没做出解药怎么办?那不就真应了风鸣的话,送这个孩子去死了吗?
而且一连三天,她让风鸣留意有没有人偷偷溜进来,特别是身手好的,可一无所获。
难道这辈子,太子他们又没有动静了?
快到府衙门口,江梦脚步顿住。
“你想好了,若是真进了病区,救不了他们你也要死在那儿的。”
江梦还是犹豫了,她蹲下来,等着白芷的回答。
“江姐姐,那儿有大娘,二娘,还有二叔,小灵、大牛……”
白芷掰着手指,认真地说着,原本止住的泪水又洇湿了眼尾。
“我要和她们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泪水的缘故,她的目光是那般清亮。
“好。”
江梦不再劝。
毕竟,孤零零的一个人,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县衙的门叩了好久才有人来应门,只开了一条缝。
“麻烦您通传,我们想见杨大人。”
“杨大人?”
那声音透过防疫的绢帛,显得有些瓮声瓮气,“杨大人昨日染了病,如今已经在封禁区了。”
什么?
这个消息让江梦和风鸣都未免震惊失色。
“那是哪位大人下的令?”
江梦第一反应便是官府内有人要趁机置杨郡守于死地,才在此关头将病区封死。
“是杨大人自己下的令。”
里头那人声音带了几分哀叹,“大人说,不能再拖了,少死一个是一个。”
门缝再次合紧,将江梦他们隔绝在外。
江梦垂眸思索了片刻,带着白芷往病区走。
“小姐!”
风鸣有些急,想拉住江梦,他怕她一时冲动,同情心泛滥,跟着一起进了那火坑。
可临到了那封禁区口,江梦止住了脚。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蹲下来,握着白芷的肩膀。一字一句说得严肃。
“若是迈进这个门,不管你是否染病,只要你没能研究出解药,也只能和他们同生共死。”
“姐姐,我能不能把后院所有的东西都带进去?”
江梦明白了她的选择,点了点头,示意风鸣去收拾。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将他们都带出来。”
江梦又叮嘱了她几句,嘱咐她要注意安全。
“姐姐,你是天上的仙女吗?”
白芷忽然仰头问她,“你突然出现,是有什么要做的事吗?”
江梦点点头,却并没打算说什么。
“婶娘给我讲的故事里,仙女都是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做。”
“因为帮我,麻烦了姐姐这么久,等我进去那里面,姐姐就可以去忙重要的事了!”
白芷瞧着江梦笑起来,可江梦笑不出来。
懂事的孩子,总是让她想起自己的平儿。
风鸣收拾东西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小姐攥着那孩子的小手掉眼泪。
他心里更犯嘀咕,小姐可千万别犯傻跟着一起进去了。
“姐姐,如果我还能出来的话,还能跟着你吗?”
白芷一步三头地往那边走,还是忍不住问出这句话。
“我会来接你。”
江梦允诺她,也给她一份笃定与希望。
白芷重重点头,随即在守门的侍卫不理解的眼神里走进去。
那个小身影渐行渐远,风鸣走到江梦身边,想安慰她一二,却只得了小姐冷静的一句:
“走,回去。”
果断转身,没有半分犹豫。
天蒙蒙亮,雍和殿门口早已站满了朝臣。
熟识的大人们早已开始窃窃私语。
而近日,有一个不可避免的话题,那就是藩王世子任北辰的第一次上朝。
“这人啊,还是看命,我等苦读数载,熬白了头发,也只是五六品官员,再看看人家,上来就是正二品大员。”
“上来就进内阁,这合乎礼法吗?!”
“我记得这任世子,来京都这些年,连太学都不愿意去,分明是纨绔做派,不学无术之辈!怎配进内阁!”
众口纷纭,可主角迟迟未至。
柳望舒听着这些闲言碎语,牙都要咬碎了,可他年纪小,辈分低,也是承了父亲柳正的官荫才得以入仕,是没资格在这种场合说话的。
柳正也没有出声,只是闭目养神。闲言碎语,总是会有的,不必逞一时之快,落人话病。他偶尔回头,看看站在队尾的儿子气得耳根子都是红的,无奈摇头,这小子还是沉不住气。
“要不说人还是得投个好胎啊,用不着辛苦,就是享福的命!”
“梁大人这话,是恨自己不是皇嗣?”
突然的一句反问,让整场人静下来。
张怀远步子虽缓,但走得稳重。
“见过张阁老。”
众人纷纷行礼。
兵部侍郎梁志也惶恐一二,拱手弯腰。
“诸位大人所言,张某没有听懂。”
张怀远神情自然,不怒不喜。
“可是在议论皇子公主们?”
没人敢应声。
“梁大人,不知道您对皇子公主们有何不满啊?”
张怀远见无人敢应,便笑着朝刚刚声音最大的梁志发问。
梁志咽了咽唾沫,低头赔笑:“卑职怎么敢!只是与同僚们聊些闲事。”
“闲事?官勋世爵,可算不得闲事。”
“张阁老,”外务部左丞白历见梁志有些局促,便上赶着为其解围,“梁大人性子急躁了些,有些口不择言了,只是因着世子入仕一事确实有些争议。”
张怀远抬眸瞧了他一眼,“争议?怎么,诸位大人觉得,陛下错了?”
“万万不敢!”
白历赶忙否认,“陛下自然是英明神武,只是卑职们有些糊涂而已。”
“老夫想问问各位大人,淮州藩王世子自幼奉旨孤身入京,承欢天子膝下,陛下为什么这么做?”
没人敢说话,大家心知肚明,那是陛下压制藩王,任北辰是来做质子的。
可这话没人敢讲。
“世子入京,陛下曾亲笔谕旨,一切供应皆按皇子份例。”
张怀远一字一句,字字掷地有声。
“这些年来,陛下也曾多次金口玉言,称世子如同亲子,任何人不得轻视,诸位大人忘了?”
张怀远捻了捻胡子,看着这帮不敢作声的同僚。
点到为止,张怀远不再开口。原本喧嚣的队列,此时寂静无声。
也就在此时,话题中心的主人公,无声地迈了进来。
径直走到最前面,路过那些刚刚还议论他的官员,他也没给什么反应,只是默默站在了张阁老身后的位置上。
张怀远转身,上下打量了他一二。
任北辰注意到张阁老的目光,微微低头行了简礼。
“你爹启程回淮州了吗?”
“明日走。”
任北辰并不清楚张阁老和父亲有何交情,只简单回答。
“本该去拜会下你父亲的,可这些日子身子不好,竟是来不及了。”
“先生保重身体才是,家父一切都好,多谢先生挂怀。家父此次入京带了淮州特产枇杷膏,晚辈听闻先生深受咳疾所扰,晚些命人送去您府上,对缓解冬日咳疾甚有效果。”
任北辰轻声回道,姿态谦逊。
张怀远眼神微眯,难免又打量了眼前这个少年郎。
他在内阁任职数年,得天子器重,故而大家都尊称一句张阁老,即便后来因为身体缘故,主动退出内阁,转去太学任祭酒,讲经授课,朝中各位官员依旧保留着原本的尊称。
可刚刚,任北辰喊的这声先生,其实他是意外的。
因为任北辰没来过几次太学。
他也只在课堂上见过这孩子一次,那时只记得这孩子还太小,也不说话,就安静地坐在角落。
后来,便是陛下默许,这孩子来与不来均可,他也就再也没见过任北辰了。
世人皆言,任世子顽劣,不学无术,不堪大用。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人,却给了他不一样的感觉。
青灰色的朝服下,是一个年轻却不卑不亢的样子。虽然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但却让张怀远感受到一种很深的从容。
多年的直觉,让张怀远对这个孩子多了几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