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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买卖 没本事就不 ...

  •   云梦台的乐曲幽幽,配着屋内袅袅熏香,让人很难不放松。
      “还没祝贺世子得以入仕。”
      纤细指尖推过来一盏清茶,池涞依旧是这一副平淡孱弱的书生模样。
      任北辰瞧着他,抿唇轻笑。自己查到的和江梦所讲的,与眼前这人可谓是千差万别。
      “不知世子来见我是为何事?”
      池涞收到任北辰的密信时还有些迟疑,毕竟自己身边眼线众多,四皇子齐温言也暗地里盯着他的动向,而自己现如今也并没有完全选择好要和哪一方割席,多见一面都是多一分危险。
      “心情好,特来邀池老板吃酒。”
      任北辰往后斜倚着,没理会池涞递过来的清茶,反倒将一盅浊酒推了过去。
      池涞低头嗅了嗅那酒盏,立刻抬眼望向他。
      这是魏渊国的酒。
      其实他并不意外任北辰会查他的来处,魏渊行商这个身份他很有底气。
      就连自己身边的侍从,也只觉得他池涞是魏渊哪个大户人家不得宠的小儿子,行商挣些钱财罢了。
      可眼前的酒,不仅仅是魏渊的酒,更是魏渊皇室常饮的御酒。
      任北辰怎么会有他国御酒?他意欲何为?
      可眼前人并没有瞧他,只是舒舒服服地靠在那儿,点了下一首曲子。
      一曲琵琶声落,任北辰斜了一眼池涞面前的酒杯。
      “池老板不喜欢?”
      池涞不动声色地瞧着他。
      “看来是我招待不周了,”任北辰指尖轻点台面,语气轻佻,“误以为池老板会和你的王兄口味一致。”
      此言一出,池涞瞬间闪过警惕与震惊。
      “池老板不必紧张,泄露此事的是你父王的人,我已经替你料理了。”
      池涞心中的困惑更添一层,怎会有人将他与王室想到一起去,更重要的是,他看不出任北辰想要的是什么。
      “世子查我,是对你我之间的交易有什么不放心吗?”
      池涞语气依旧沉稳,甚至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口。
      “没有。”
      任北辰弯唇,“我替池老板解决了后患,只想要池老板一句话。”
      池涞微微挑眉等他开口。
      “你与齐温言合作,你手里有他什么把柄?”
      任北辰声音幽幽,补充几句,“他予你行商便利,你给他行商分红,看似合理,实则禁不起推敲。”
      “哦?”池涞倒是来了兴致。
      “他齐温言,皇室子弟,颇得陛下重视,我大祟国富民强,有的是商户巴不得排着队给他送钱,他有必要冒着勾结魏渊的风险挣你这份钱吗?”
      “除非,”任北辰顿了顿,“他是被逼无奈。”
      池涞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所以,世子也来逼我了?”
      “威胁,是下下策。”
      任北辰没有看他,好似自顾自地说着。
      “池老板有没有想过,四皇子那般有野心的人,甘愿被你胁迫吗?”
      池涞没有说话。
      其实他也明白,齐温言此人,心狠手辣,背地里的谋算筹划皆是未知,自己是不是在与虎谋皮,尚未可知。
      可他当年刚立户京都,各方面行事皆有掣肘,没有权力开路,根本走不通。
      任北辰也没期待池涞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今天请池老板来,也不是为了逼你的。”
      “而是想告诉池老板我的能耐。”
      “我可以保证,刚刚那些所谓的秘密,在迈出这间房门的那一刻,不会再出现。”
      池涞定定地看着任北辰,这是要他在皇家和藩王之间做抉择。
      “池老板可以再想想。”
      任北辰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若是池老板打定主意要站在四皇子那边,也无妨,你我之间依旧可以按需合作。”
      “但若是池老板愿意选择我,你我的合作可以有其他进展。”
      其他进展?
      池涞有些看不明白,纵然皇家忌惮藩王,但他可不认为任家会有造反之心。
      “不急。”
      任北辰看出池涞的犹豫,淡淡吐出两个字。
      两人各自藏着心思,揣度着对方的选择。
      “世子殿下,我是个生意人,无利不起早,最不信的就是人心。”
      池涞手中的折扇摇起来,“你要我与皇子割席,却不告诉我能得到什么,听起来像赔本买卖。”
      任北辰轻轻舒了口气,勾唇一笑。
      没有明确的拒绝,就是未来的赞同。
      他果然猜对了,齐温言绝对有把柄在池涞手里。
      “有些买卖是一锤子敲定,但有一些,”任北辰的语气幽幽,带着几分蛊惑,“时间长了,才知道买的是什么。”
      两人目光交错,熏香的青烟透过,对方的眼底均是打量。
      “好了,刚刚说的这些,池老板可以慢慢思量。”
      任北辰靠回椅背,话锋一转,打了个响指让外面人上了些酒菜。
      “听说池老板在办通州和汉阳的通关文书?”
      “我有这么张扬吗?”池涞不抬头地夹了一筷子菜。
      任北辰听出他话里的刺,也只抿唇将两本薄册推过去。
      池涞翻了翻,挑眉望向任北辰,突然笑起来。
      “我听闻殿下,还未成家吧?”
      莫名其妙,任北辰顿了顿筷子。
      “殿下莫不是看上我了吧?”
      这句玩笑话,让二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是啊。”
      任北辰自然而然地接下去,“看上池老板家大业大,想分上一杯羹。”
      “所以,池老板要去这两个地方做什么买卖?”
      池涞也没有藏着掖着,大大方方收起那两张通关文书,“药材生意,这个就算殿下入一股。”
      药材?什么药材京都买不到?
      “柴胡。”
      “柴胡?”任北辰诧异道,“这也不是什么稀罕药材。”
      “北边有疫灾,殿下应该也听说了。”池涞慢悠悠解释着。
      任北辰微微点头,好像是有个郡县在闹灾。不过这天下哪有太平的时候,灾祸总有,他并未太过在意。
      “虽不知道如今灾情如何,但引起百姓恐慌是一定的。周边的其他各个州、县都会警觉起来,储备防疫的药材便是情理之中。”
      柴胡,正是清热解毒常用的药材之一。
      “若是这场疫病闹大了,说不定世子府也要多备些药材防着呢。”
      池涞的话不无道理,百姓恐慌,京都的贵人们更是惜命的。
      忧患之心,人皆有之。能做大的商人,往往并不是能掐会算,而是能看到未来的供需。
      “看来我若是一直跟着池老板,应该能踏踏实实做个富家翁了。”
      “世子说笑了,您哪能差我这点散碎银子。”
      池涞放下筷子,语气自然:“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天天想着买家需要什么,真是劳心伤神啊。”
      任北辰抬眸,眼前那么精明的人突然感叹起来,这是话里有话。
      “世子不如好好和四殿下取取经,他在兰州地界可是有着源源不断的财路啊。”
      池涞也不等任北辰回答,起身离开,还是撑着那把油纸伞,稀松平常地走出暖阁。
      和聪明人打交道确实简单。
      两份通关文牒,换一个消息。
      任北辰指尖摩挲着茶盏,思考着刚刚池涞的话。
      齐温言,兰州,源源不断的财路。
      池涞刚刚说,一般的生意人要猜大家需要什么,太累了。
      指尖猛地一抬,茶水溅在桌上。
      盐引!

      雁门郡。
      “大人,今天已经是封城的第十五日了。”
      周主簿愁容满面地递上今日统计的伤亡册。
      杨郡守翻了几眼,只觉得头疼。
      “那位江小姐,可查到她的身份了?”
      “大人,如今出不去,咱们的人也打探不到什么。”
      杨郡守更觉得心烦,那个小姑娘一看就是个贵人,手里拿的还是宫里签发的通关令。
      “大人,且不说她身边只有一个护卫,就目前咱们这边这么严峻的情形,哪家高门舍得让千金过来涉险,就为了找个小孩?”
      “她定没有什么大背景的,您不必忌惮!”
      身边几个小官员也纷纷插上一嘴。
      杨郡守却迟迟没有作声。
      两日前的情形还在他脑子里久久挥之不去:
      “江小姐可愿为这孩子作保?”
      众目睽睽之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毫不退缩的眼神,竟生出几分敬畏。
      “作保?”
      她冷笑一声,“天子任命,一郡之守,要我一个外乡人作保才肯为百姓就医?”
      “杨大人,你目前可有其他良方?可有其他名医请缨?”
      “我为你举荐人才,你非但不抓住这救命稻草,反倒讳疾忌医。”
      “怎么,杨大人这是要所有人困在这城里等死?!”
      杨郡守还没说出话,却被江梦一句句逼问。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此等气魄,她能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吗?
      回想起这些,杨郡守深深叹了口气,对下面叽叽喳喳的人呵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研究这些有的没的?”
      “城里每天都在死人,你们在做什么?”
      “朝廷发着俸禄,是要你们为百姓做事的,如今一个个的,没一个想出治灾良方,反倒在这些事上扯皮!”
      杨郡守越说越气,手指着他们直发抖。
      “我不管她江梦到底是什么身份,只要她是来救灾的,那就是雁门郡的恩人。”
      “都给我滚去想办法,别在这杵着想那些歪门邪道!”
      衙门里尚且乱成这个德行,更别提当下的城中景象。
      死气沉沉,恐慌席卷。
      江梦没有选择住进府衙,而是在街边选了一家破败的客栈,打扫打扫就落脚。
      城里已经全面禁市,无必要不得出。
      只有特定人员每日在发放粮食及相关药品。
      对此,杨郡守做得已经很好了。
      可瘟疫是三大灾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
      无论措施做得再好,也只有蔓延速度的快慢不同。
      白芷在后院的小炉子上和数百种药材作斗争,试验着不同的药方,时不时端着炉子往疫区跑。
      江梦不打扰她,也不插手。
      即便白芷有时候急得直哭,江梦也没有多给什么眼神。
      外面时不时会有些骚动,偶尔甚至出现冲突,毕竟如此压抑的状态下,崩溃在所难免。
      可江梦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在床上躺着一言不发。
      风鸣不是很明白。
      火急火燎地来,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进城,然后就什么都不做?
      他原本以为小姐是为了救灾来的,如今看来,倒也不尽然。
      “没本事就不要添乱。”
      江梦这话,让风鸣更是摸不着头脑。
      “那咱为啥要来呢?”
      “来带她走。”
      江梦知道他还是不懂,但她也没有多说。
      她只记得,白芷的方子是很久之后才做出来,想必是没人信她帮她的缘故,而此刻,她尽可以大展拳脚。
      她要带白玖走,完成救治青宁公主的承诺,让公主成为自己在宫里的助力。
      至于为什么这么早冒险进城,说得冠冕堂皇些,可以让百姓早日从瘟疫中得救;
      但江梦是有私心的。
      当年白芷的正确方子,是太子的亲信递到陛下面前的,被当做太子的功绩了,后来太子还派人杀白芷灭口,被大皇子拦下。
      问题来了,太子的亲信为什么要来雁门郡?
      为什么要冒着感染疫病的风险,也要派人前来呢?
      连杨郡守都不相信白芷这么一个小丫头的方子,太子又怎么会信的呢?
      而且最后,白芷被大皇子救下后,再也不知所踪了。
      这里面一定有鬼。
      江梦就是来抓鬼的。
      “可是小姐啊,”风鸣盯着后院那个小小的身影,“你确定这孩子不会被吓着吗?”
      江梦隔着门缝望出去,路上看不见人,但能听见一些哭声和吵嚷声。
      “她是要做大夫的,要是被死人吓退了,这条路算是走不通了。”
      “那,小姐你也不怕吗?”
      面对生死,谁都是怕的。就算见过了再多,那一刻的冲击也是有的。所谓的不怕,不过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罢了。
      江梦不再多说什么,再次躺回去闭上眼睛。
      她有很多东西要复盘,也有很多东西没有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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