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狂梦惊辰》青子立

99、雁门郡相见（上） 最可怕的事

　　“小姐，今天下午，有人持令进城。”
　　“是朝廷派的人么？”
　　白芷那边还没什么进展，若真是朝廷派人来，便是传达那道焚城的旨意了。
　　江梦不由得指尖泛白，所幸风鸣摇了摇头，“他们拿的是通关令，不是圣旨。”
　　“太子的人？”
　　风鸣不知小姐为何这样揣测，只照实回答：“他们并未告知身份，我伪装成侍卫探听了良久，均无所获。”
　　“而且此时的官衙早已人人自危，没有了杨郡守，那些小官员正准备收拾东西偷偷跑路，根本无人查验这些外来人的身份。”
　　“小姐，我可以抓一个过来审审。”
　　风鸣见她沉默不语，想干脆些，说着便要出去。
　　“再等等。”
　　江梦唤住他，“愿冒着这么大风险前来的，必然是件大事，派来的多半是死士，问不出什么的。”
　　“去帮我找件普通孩子的衣衫来。”
　　风鸣立刻点头去找，即使不理解为何。
　　江梦拔掉头上的钗环，简单梳了个小孩子的发髻，她身量小，与白芷也差不了几岁。
　　她赌，这就是前世太子派来的那些人。
　　她一直在等的人。

　　入夜，刚刚熄灭的驱蚊草还有着些淡淡的药香气。
　　江梦坐在药炉子旁边轻轻阖眼。
　　各种草药轮番点了个遍，她就不信，引不来一些不速之客。
　　忽然有黑影遮住了烛灯。
　　来了。
　　被扯住胳膊的时候，江梦惊恐地叫起来，被捂住了嘴又竭尽全力地四肢乱蹬。
　　如她意料，来人只得将她暂时拖进里屋。
　　一番威胁恐吓，江梦泪水涟涟地点头，蜷缩着坐在地上。
　　屋内的烛灯再次燃起，来人不多，只有三个，都是生面孔。
　　“别怕，小姑娘，哥哥们只是想和你打听一些小事。”
　　江梦往后缩了缩脖子，害怕地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你爹娘呢？怎么把你一个人留在这？”
　　江梦颤颤巍巍地开口：“我没见过爹娘。”
　　这几人相视一眼，好像更加确认了些。
　　“我们听说，你一直在这院子里烧那些花花草草，是因为好玩吗？”
　　江梦吸了吸鼻子，怯懦地抬眼道：“不是好玩的，那是药！”
　　这个回答显然让这几个人更加兴奋，“哦原来是药啊！那小姑娘你会看病吗？”
　　“会！婶子她们都夸我厉害的！”
　　“谁教你的？”
　　江梦扫过这几个人的眼神。显然，他们明晃晃的期待，意味着重点来了。
　　“一个伯伯教的。”
　　这个回答倒不是江梦编的，白芷在后院整理药材时，她曾随口问过一嘴，白芷说是小时候一个外乡来的伯伯教的。
　　“那个伯伯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是干什么的？”
　　一连串的发问，让江梦几乎确定，这就是他们来的目的。
　　她惊恐地摇头，好像被逼问怕了似的往后缩。
　　“别怕，好好想想。”
　　江梦磕磕绊绊地支吾了半天，让为首那人逐渐烦躁。
　　“一个小孩，估计也说不清楚长相，把殿下给的那副画像拿出来，让她认一下。”
　　左侧的男人从包袱里掏出一个不大的卷轴。
　　展开是一副水墨丹青，一个年长男人的画像。
　　江梦盯着看了许久，总觉得这画像上的人在哪里见过。
　　就在她冥思苦想的时候，忽然手腕被为首那人死死攥住。
　　“你不是那个孩子！”
　　“如此细皮嫩肉的手，怎是一个乡下孤女应有的？”
　　“说，你是谁！”
　　江梦眼色一凛，袖中的细针猛地扎进抓她的那只胳膊上。
　　被松开后，顺势眼疾手快夺下那丹青，闪身到一侧。
　　风鸣从房梁上一跃而下，那几人还没等出手，便已膝盖一软。
　　江梦在一旁瞧着，电光火石之间，已然结束。
　　要不是手上拿着那卷轴，她很想为风鸣拍手叫好。
　　被点了穴道瘫在地上动弹不得，风鸣还贴心地把这几人的下巴卸了。
　　“小姐，可有话问？”
　　风鸣走到江梦身边，还是忍不住上上下下扫了几眼，这要是真伤到哪儿了，他真是愧对将军啊。
　　江梦捧着那画像，还在绞尽脑汁回忆这张有些熟悉的脸到底在哪见过。
　　地上躺着的那三个人，恶狠狠地盯着江梦，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了，却还是嘶吼：“我们是贵人派来的，你们最好识相点！”
　　江梦被他们吵得静不下心，转头问风鸣：“下巴卸了怎么他们还这么烦？”
　　风鸣立刻会意，从旁边扯了些破抹布，塞进他们嘴里。
　　“小姐，真不问啊？”
　　“你看他们像说实话的人吗？”
　　江梦挥挥手，让他也过来瞧瞧，“这画像感觉很熟悉，你与我父亲在军中多年，可有见过？”
　　风鸣摇头，点了点那画像上的胡子，“不像是习武之人，军中上至将领下至士兵，不会有人留长须的。”
　　江梦沉思了一会儿，始终未有头绪，只能先收起来。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人，“断了手脚筋，丢到后院的柴房去，让他们自生自灭就好，本小姐不造杀孽。”
　　风鸣觉得小姐这句话说的奇奇怪怪，但行动得还是非常干脆。
　　将人扔到柴房后，风鸣回到屋子，替小姐续上灯油。
　　“小姐为何不干脆杀了得了？”
　　“当饵。”
　　江梦今天确实觉得累了，撂下一句话径直走进里屋休息了。
　　风鸣反应过来小姐的意思，这三人既然是来为主子办机密，必然会有人接应，他们会想方设法把消息传出去的。截获他们的消息，没准就知道这位主子是谁了。
　　看来接下来的几日，他得把这后院看紧了。
　　次日清晨，正如江梦所料，那帮人果真没有消停，即便是被挑了手脚筋，竟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将这柴房点着了。
　　火势刚起，早在外面埋伏的风鸣便踹了门进去，从其中一人的嘴里扣出一颗精巧的信号硫磺弹。
　　风鸣嫌弃地往他衣服上蹭了蹭：“看来我之前给你这下巴卸得不够彻底啊。”
　　随即唇角上扬，手起刀落，送这几个家伙上路了。
　　这颗硫磺信号弹，制作精良，且通常为私密所定制，只需回京探查一二，便能知晓这东西出自哪位贵人。
　　风鸣收拾利索，便拿着它去见小姐。
　　“小姐，拿到了。”
　　他敲了敲门，声音适中。
　　可没人应答，风鸣抬头瞧了瞧天色，确实才刚蒙蒙亮，或许小姐还没睡醒。
　　他刚想转身，等过一阵子再和小姐禀报。可转念一想，事关重大还是早说早好。
　　“小姐，属下有事禀告。”
　　“小姐？”
　　风鸣心猛地一沉，不管不顾地闯了门进去。
　　看见小姐好好地在床榻上，他松了口气，却也赶忙转过身去。
　　“小姐，那伙人我已经处理了，待回京，我们只需调查他们的信号硫磺弹出处即可。”
　　风鸣话已经说完，却迟迟没有得到回答。
　　小姐睡得有这般熟？风鸣心中有些不安，小姐一直是警觉的性子，昨晚发生这等大事，更不会这般熟睡才对。
　　顾不了许多，风鸣默念着“得罪了”径直走近，又唤了她几声。
　　可这一走近，他心突然抽紧，一股寒意从后背蔓延。
　　江梦此刻的从脖子到脸，烧得通红，喘息声中带着几分费力。
　　最可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京都。
　　套好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任轩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府里的下人们恭恭敬敬地站在不远处，没有人说话，气氛有几分压抑。
　　任北辰倚在门口，在任轩踱步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后，总算是受不了，啧了一声：“再不走天就黑了，别整得跟诀别了似的，晦气。”
　　任轩闻言瞪他一眼，说得这是什么话！
　　虽说不是诀别，但两人心里都清楚，下次见，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任轩叹了口气，迈步走出去。
　　上马车前，老王爷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儿子几眼。
　　可张了张嘴，却迟迟没说出什么话来。
　　任北辰下意识沉了沉眼眸，抿唇不语，却抬手将父亲扶上了马车。
　　车夫即将扬起马鞭时，任轩撩开帘子，朝这臭小子叮嘱道：“遇到事儿了，给爹来信，你爹可不是没用的老头子！”
　　“行了行了，快走吧。”
　　任北辰嘴上嫌弃着，摆摆手让他出发。
　　任轩有些不舍得放下车帘，握了多年刀剑的手，此刻觉得这帘子也是千斤重。
　　就在轮子即将滚动时，那即将放下一半的帘子被一只修长骨干的手掀起。
　　“您也老大不小了，若是有能看上你的，就从了吧。趁你这精神头还挺好，再生一个。”
　　别别扭扭的话，说得飞快，任北辰故意没看老王爷那错愕的神色，直接朝那车夫施令：“出发！”
　　马匹似乎是等了太久，以至于走得飞快。
　　扬起的烟尘都落下，任北辰也慢慢收回了注视的目光。
　　他不是没话找话说，而是前两日木遥从天一雅园回来，带回的消息并不好：
　　“封公子体内还有好几种毒在一直侵蚀着他的气血，别说能不能康复了，能醒都难。”
　　其实这么多年，受着蚀骨之毒的折磨，任北辰不是没想过，也许自己也活不长久。
　　甚至大多时候毒发时，他都想过一死了之。
　　可真当封尘这些时日如同活死人一般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才真正意识到，死亡离自己多近。
　　老头子要是有天知道自己死在京都，还不得疯了。
　　他也知道任轩这么多年独居，除了对娘亲的思念，更多的便是要保住他这个儿子的命。
　　毕竟，陛下若是知道任轩有了其他的儿子，那任北辰这个质子的地位就会变得轻贱。
　　可如今，任北辰有些出神，可别让老头子最后孤寡一人了。
　　还没等他从这怅然的情绪中脱离，一道黑影突如其来地跪在了他身前。
　　“见过世子，南风有急事要禀！”
　　任北辰蹙眉，南风？他不是派去江梦身边了吗？
　　眼前的一等暗卫此刻是风尘仆仆，急得满头大汗。
　　“世子，江小姐去了雁门郡！”
　　任北辰闻言呼吸一窒。
　　雁门郡？！
　　今日早朝，陛下刚批了奏报。
　　雁门郡，施以焚城，以绝灾患！
　　江梦此刻，居然在雁门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