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景》小野漾

10、第十章 从前有一个

　　从前有一个心理故事是这样说的：一个孕妇出门，她吃惊的发现大街上突然多了好多孕妇，一个拄着拐杖出门的小伙子，突然发现身边拄着拐杖的人也不少。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如果你开始注意一个人的时候，那么走到哪里你都能够发现他（她）的痕迹。正是如此，梁译忽然之间发现生活中充满了篠原翼的消息。奥运会结束后报纸上，电视里到处都可以看见他的新闻或是广告。这个年轻的泳坛新秀在这届奥运会上为他的祖国添了一枚金牌和一枚铜牌，如今不仅在体育界受捧，又因为外形清隽也是日本广告商最新的宠儿。其代言Nikon的数码相机，广告播出后不久据说销售量大增，一下子超越了一贯的对手Canon。今年刚上高二，17岁。喜欢喝柚子茶，喜欢登山……梁译这才吃惊的发现，关于他的新闻似乎是……嗯…找个比较恰当的形容词的话是——铺天盖地。

　　奇怪的是，梁译听到篠原翼的消息的时候，并不像一开始她以为的那样反感。

　　一架巨大的波音飞机刚刚停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国际到达的出口处早已挤满了大量闻风而来的记者。许多国家队的队员穿着统一的队服陆续走了出来，梁译一走出来，还没有来得及感受故土的亲切气息，就被一阵又一阵的闪光灯刺得眼睛发疼，无数的话筒伸了过来，道路被围堵的水泄不通，梁译在人群中奋力行走一路走一路回答记者的问题

　　“梁译你第一次参加奥运盛会就拿了两枚金牌，你开心么……”

　　“梁译，父母在家中看到你的表现有什么反应，有没有和父母说说自己的心情……”

　　“梁译……”

　　“梁译帮我签个名吧。”“好。”也不多说废话，伸手接过纸笔，认真而专注。笔尖在纸上飞快而流畅的游走，写的比较放纵，而且浓淡相容疏密得体。一下子就出现了两个标准的行书，带着肆意和独特的自由，下笔如行云流水。

　　明明是新人，可是已经有了自己的光环……

　　这一阵子也没有什么大的活动，而且国内有很多媒体都慕名来国家队采访奥运健儿，上榜仪式过后，队里的训练也不是那么系统，王领队颇为通情达理给每个队员都放了一个星期的假。刚好快到国庆黄金周，梁译就兴高采烈的回家去了。

　　梁家住的是典型的军部大院，有好几个领导都住在一块儿。不过这些领导也是看着梁译和其他的孩子一般的成长，由于年代久远，大院的外表看起来倒是十分古旧。叫不出名字的绿色藤蔓植物爬满了窗台，远远的看上去还挺别有一番风趣。

　　梁译和这个院子里其他的孩子一样在这度过了快乐的童年。她刚进院没多久就看见老邻居李婆婆。她已经将近80岁了，但是依然耳聪目明，身体十分健朗。李婆婆自然是认得梁译的：“真有出息啊，老梁家的闺女现在都是国家的大功臣了。”梁译有些不好意思，急急的和李婆婆打了一声招呼，脸却已经微微发红。这个院子里的老人都很善良醇厚，他们大多是从那场战争中走出来的人。说话直爽，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气息。

　　梁译摁响了门铃，给她开门的是她的父亲，梁俊。虽说从电话里已经知道女儿今天回来，但是就这么一下子出现在眼前，50岁的梁俊，脸上的欣喜可想而知。梁译喊了一声：“爸爸。”就整个拥抱住了父亲。感觉到父亲比以前瘦了不少，心里一阵难过，：“您怎么也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梁俊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又是骨科的一把手，平日里面对病号已经心力交瘁。现在唯一的女儿进了国家队又免不了担心，虽然想历练她可是又担心她受委屈，这也许也是天下所有慈父的难处，一来二去的，自然是比从前清减了不少。

　　梁译进了家门才发现今天的家里似乎有些冷清，她四下张望，屋内的摆设和以前差不多少。梁译绕了一圈后才发现，家中唯一的变化就是书房添置了一台电脑。她问父亲：“爷爷和妈妈到哪里去了，怎么不见人呢？”梁俊从冰箱里拿出女儿喜欢的饮料，然后回答：“你妈妈上街买菜去了，爷爷今天……去医院复查了。”敏感的梁译顿时听到关键字眼，她转过头来看着父亲一连丢出好几个问题：“去医院，为什么去医院？生的是什么病，很严重么，多久之前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出院……”

　　父亲看着梁译紧张的样子，心中一阵安慰。这丫头如此紧张爷爷，看来真是不辜负爷爷对她的疼爱。梁译出生之后，她的爷爷并没有像有些老人一样，因为她是女孩而对她不闻不问，甚至梁译还是他亲手栽培出来的。他用轻松的语气告诉梁译：“是老毛病了，爷爷一直都有去复查的。过会儿就该回来了。”

　　上了年纪的人，身体不比从前，尤其爷爷这种早年在战场上受过伤的老人。梁译这才放下心来。正说着，家里的门又开了，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梁译的母亲扶着爷爷，一手还拿着一大篮子瓜果蔬菜。梁译连忙上前去帮忙。

　　欢声笑语就在这间老房子里传开来……

　　在家的日子总是过的那样惬意，梁译可以放心的睡到自然醒，煮一杯牛奶，然后泡在书房里一整天慢慢看书架上自己感兴趣的书，偶尔下厨帮帮母亲一道做饭，偶尔和父亲一块下两盘中国象棋…晚上看电视的时候还可以和爷爷一起讨论自己的看法，老年人总是有老年人的睿智。梁译可以从他身上学到不少东西。七天的时间一闪而逝……

　　回到队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点。梁译想都没想就直奔宿舍，发现宿舍的情况有点奇怪。她居然看到谢琪在床上哭……梁译自打和谢琪组了双跳后，宿舍就一直是和谢琪一块住的。看李教练的意思好像要把她俩长期组合，所以回到队里之后，宿舍还是像在河北集训时候一样，和谢琪一起。但是，和谢琪相处了这么久，梁译从来没有见过谢琪掉眼泪，她一直是个坚强的女孩子，就算是训练的时候受了伤，她也只是紧咬着牙关，坚持不让自己掉下泪来。

　　看来这次非同小可。果然，一见到梁译，谢琪赶紧抹掉了脸上的泪水，梁译好奇，小心翼翼的问：“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么？”能让谢琪伤心的事情一定是家里的。谢琪摇了摇头，但是却躲不过梁译灼灼的视线，最后才小声的说：“奶奶……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梁译也大吃了一惊。她曾经听谢琪说过，家里其他的老人跟她都不亲，因为她是家中唯一的孩子可是是个女孩。只有奶奶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谢琪小时候也是奶奶带的。顿了谢琪又说：“是奥运会之前没有多久的事情，他们怕影响我训练所以一直都没有告诉我。”

　　梁译非常能够理解这一切，就像她一听到爷爷去医院复查，心也是漏了一拍一样。

　　只是，时光实在是这世上让人最最无能为力的东西。人和死神的对抗总是那么微不足道。生老病死本来就是自然界的真理，而真理最可悲的地方在于它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无论是谁……

　　她只能看着谢琪，用手拍着她的背，慢慢安慰她。

　　不管生前多么荣耀或是多么落魄，每个人到了天国都是一样的吧。，

　　最初的辉煌过后，国家队又开始了像往日一样的沉寂。每天都是不停的训练，然后排名赛，然后准备各种各样的比赛，枯燥无味。要说有些不同的话，就是队里又从下面的省队里招了几个比较不错的苗子，队里冒出了一些稚嫩的新面孔。梁译和谢琪慢慢开始变成了队里的长辈，自从奥运会夺金之后。她们竟然在国家队里居然还冒出不少粉丝。有一次她刚从跳台上下来，就发现一个羞涩的小男生怯怯的跟她打了一声招呼。梁译并不认得对方，出于礼貌也淡淡的回了一个招呼，其实也就是略微笑了下而已。国家队的所有人都加起来的话，确实还是不少，梁译的性子也不是和每个人都混得很熟，事实上还有一些人梁译只是知道他们是自己的队友，在路上遇见的时候点点头而已。梁译和谢琪都不是那种特别主动的人，性格内敛，除了比较要好的队友，一般不怎么主动和人聊天。两人平常休息在寝室的时候，也都是各做各的，一般梁译看书，谢琪看电视，偶尔聊天。两人基本上不会跑到别的寝室串门，不过谢琪还稍稍好些，她原是河北人，队里有不少队友都是她的老乡。偶尔老乡之间也会小小地聚会一下，所以还算和队友们处的比较好。谁知小男生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还带着欣喜，这倒让梁译感到不好意思。

　　晚上回去和谢琪一说，谢琪正在喝牛奶，当场来了个含笑半步颠：“队里现在有不少你的粉丝，你不会不知道吧？”梁译迷茫的摇摇头，又不是什么超级大明星居然还会有粉丝？谢琪看着梁译那副傻愣愣的样子，也觉得很有意思：“你成了奥运冠军之后，在队里都成了名人了。”

　　真的么？像跳水这种中国的强项，当上奥运冠军不是件很平常的事情么？话说早年伏明霞前辈夺得奥运冠军的时候还只有14岁呢。两下一相比，梁译觉得自己特别平常。所以听到“名人”这种字眼她心里还一直冒嘀咕。

　　“那么，也许是因为你能完成5156B吧。现在电视里还会重播当时比赛的画面呢。”这是谢琪的理由，还好死不死的提醒一句：“总不会是长相缘故啦，这点绝对放心。”惹得梁译用枕头将她痛扁了一顿。

　　没错，梁译不是那种长的很漂亮的女孩，当然也不会难看。俗话说一白遮百丑。真要把长相划分为三六九等的话，梁译客观来看，是中上水平。不过从小受到家里长辈严格的教导又学过一阵体操，那气质在人群中也算是特别的。

　　她被谢琪说的还是模模糊糊的，不过知道有人喜欢自己，应该没有哪个人会不高兴吧。就像某句话说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像那张粉红色的纸张一样人见人爱的。这样一来，她倒是有些豁然。梁译后来在队里有好几次又碰到这样的情况，有时候和谢琪一起去食堂的路上，一些小男孩和小女孩碰到梁译她们都会讪讪打招呼，这时梁译落落大方的绽放灿烂的笑脸，并且大声的回应。她有些窃喜，不过并没有告诉父母，而是把这份感觉慢慢的埋在心里，偶尔难过的时候，比如被教练批评的时候，偶尔动作怎么也做不好的时候，面对教练漫不经心的一个动作，她不会像从前一样当场就哭出来，而是会想起这些人，想起他们看到自己的时候脸上的那种欣喜的表情。然后心里就会充满一种责任感，好像被重新充满气的气球。训练的时候也因此更加认真努力，好像这样才能对得起别人的喜欢和欣赏。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梁译找不到合适的词汇，但是不可否认，在国家队的日子她越过越开心，越过越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