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计》半纸香

9、夜半喧扰

　　折腾了一番，李菀柔到底一口晚饭没吃，就回了庭青院。

　　李菀柔回到床上舒服躺下，心中其实也有几分后悔的，她应该更努力一点的，更努力一点劝服自己吃下那些菜，哪怕只是吃几口也好，也总好过最后被韩阔看出来她吃不下那些菜……

　　好在丹青及时说了她有些水土不服，近日吃什么都没胃口，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韩阔他们的冷嘲热讽……

　　毕竟她如今是监军，让别人看出来她太娇气不太好，唉……

　　丹青看出她的苦恼，开解道，“郡主别忧心，总得慢慢来。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郡主是在宫里长大的，从小吃山珍海味，穿金戴银，要适应边关的疾苦，总得需要个过程。

　　而且方才郡主做得已经很好了，我瞧得出来郡主已经很努力了。郡主方才并没有做错，礼仪也得当，没有失了风度，不过只是还有些适应不了边关的饭食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吃饭方式罢了。”

　　李菀柔知道丹青是在安慰她，苦涩的笑了下，没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只说她饿了。

　　丹青又问她想吃什么。

　　李菀柔想了想，说想喝粥。

　　丹青点头，吩咐人去厨房做，顿了顿，又说再备下些郡主爱吃的点心。

　　李菀柔闻言不由得心里一暖，起身来抱住她的胳膊感激笑道，“还是丹青姐姐想得周到，怕我夜里饿。”

　　两人又玩笑了几句，丹青就去为李菀柔准备沐浴的热水。

　　热水很快就准备好，丹青又伺候李菀柔沐浴，等给她穿戴好，又擦干了头发后，李菀柔的粥和点心也准备好了。

　　李菀柔瞧着桌上热腾腾的粥和精致的点心，这才感觉有些饿了。

　　连忙坐下，吃了一口点心，又喝了粥。

　　也就在这时候，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吵闹。

　　好像是从正房的方向传来的。

　　有女子嬉笑声，有女子嗔怒声，有男子开怀大笑声——仔细一听，好像是韩阔带着玑玉和双双一同回了他房间。

　　李菀柔:……

　　不一会儿后，便听得他们进门的声音，玑玉与双双的吵闹声，再后来便是琴声和喝彩叫好的声音。

　　若猜得不错，应当是玑玉又在给韩阔跳舞了。

　　李菀柔方才胃口还挺好，这会儿便没多少胃口了。因为他们太吵了，吵得她没法好好吃饭，她实在没想到韩阔院中的房子隔音这么差……

　　若是他们一直闹到大半夜去，她是不是连叫都不要睡了。或是他们在夜里做些别的……她是不是也能听得很清楚？

　　越想越觉得倒胃口。

　　碗里的粥才喝了两口，就喝不下去了。

　　只好拿过一块点心吃，觉得平日里最爱的点心也不好吃了。

　　“丹青姐姐怎么办啊？”她吃了一口点心，瞧着门外的方向皱眉道。

　　丹青也有些无奈，她倒是想去叫他们停下，但这里是将军府，韩阔才是主人，所以她也没办法。只好安慰李菀柔，劝她先把粥喝完再说，毕竟是他们要住进将军府的，韩阔并没有逼迫他们。

　　而且，这些事情，李菀柔总要面对……

　　李菀柔听丹青的话，把粥喝完了，又吃了两块点心，外头丝竹管弦声也越发大了起来。

　　“他们怎么不去别处院子，非得来这里？”李菀柔又不满嘟囔起来，尽管觉得已经有些困意了，但这会儿看到自己舒适的床，她也没有任何睡觉的欲望。

　　丹青叹了口气，又劝李菀柔看会儿她喜欢的书，李菀柔乖顺点头，只是书看了几页，她实在没法看下去，外头男子女子嬉笑的声音，实在太扰人了！

　　放下书本，皱眉想了想，说道，“丹青，姐姐，你去问一问他们吧，看他们什么时候结束，就说我要睡了。”

　　丹青有几分为难，但还是点点头，还把食盒里多出来的点心拿出了一盘带着，转身出门而去。

　　李菀柔仔细听着正房那边的动静，丝竹管弦很快停了，又听见说话的声音，应当是丹青正在和他们说话，但到底隔着一些距离，他们说话的内容并不能听得清，只依稀听见韩阔好像说了一句什么李监军擅抚琴之类的话。

　　而后，丝竹管弦声又起。丹青也很快回来，脸色却不太好看。

　　李菀柔忙问，“他们怎么说？”

　　丹青无奈道，“大将军请郡主过去，过去……”

　　“过去什么？”李菀柔皱眉，心头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丹青姐姐你快说。”

　　丹青咬牙道，“过去给他们弹奏一曲，他们马上就能停……”

　　“欺人太甚！”李菀柔气得摔了手中书本。

　　但坐在那儿，冷静想了想，还是叫丹青为她穿衣。

　　她方才饭桌上，已经拒绝了喝酒，又拒绝了吃饭，如今若是再拒绝抚琴，似乎有些过于不懂人情世故了，她并不希望和韩阔之间的关系闹僵。

　　抚琴就抚琴吧，反正又不会缺块肉，还能换来清净，何乐而不为？

　　李菀柔来到，房内丝竹管弦声便戛然而止。

　　韩阔抬头看了一眼披藏在斗篷里的不施粉黛的佳人，眯着醉眼，同他身旁正给他倒酒的玑玉笑道，“谁说她不会来的，这不来了吗？”

　　本来正在舞剑的萧双也停下了，此时颇为稀奇打量着她。李菀柔却尽量忽视他们的打量，只轻轻道，“琴呢？拿来吧。”

　　说着，便到韩阔和玑玉身旁的空座上坐下，乐师也很快就把她手中的琴拿给她，她让丹青放在她面前的几面上，又褪了斗篷给丹青，这才伸手抚了一下琴。

　　“想听什么？”她问道。看向正看着她的韩阔。

　　韩阔看着她，举着酒杯，一时忘了喝酒。萧双说得不错，李菀柔的确比玑玉好看一些，不，应该不止一些，她要比玑玉好看很多。

　　或者说她们二人是不同样的美。玑玉是张扬的美，乍看之下，十分惊艳，看得久了，会有些审美疲劳。

　　但李菀柔不同，李菀柔的美，是内敛的，是看得越久就越好看的，而且她乍看之下，也同样是美的……她的脸现在还未完全长开，还带着些许稚嫩，此时脸上未施粉黛，就连头发也只是随意散落在身后，脸上也写满着不高兴。

　　可就是这副模样，便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因她嫉妒，让任何一个男人为她失神。

　　当然，她的高傲和矫揉做作也足够让人讨厌。韩阔不屑的想着，缓缓喝着杯中酒，却不回答她的话。

　　见韩阔故意不搭理她，李菀柔不由得皱眉，“大将军想听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韩阔勾唇笑着，看向他身旁的玑玉，“问话呢？你想听什么，人本将军可是给你叫来了。”一脸讨好玑玉的模样，李菀柔看得拳头微攥。

　　原来叫她来，是叫她给玑玉弹琴。

　　她一个堂堂的郡主，竟要她给一个妓/女弹琴？！

　　李菀柔起身，转身便要走。

　　丹青拦住她，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字——忍。

　　忍字心头一把刀。但该忍的时候，也只能忍。

　　李菀柔顿了顿，暗暗深吸一口气，平缓了几息，复又坐下，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来，问道，“那请问，玑玉娘子想听什么呢？”

　　“那就《鸳鸯佩》吧。”玑玉瞧她一眼，毫不客气的说道。说完又笑着给韩阔倒酒，韩阔也欣然接过她倒的酒，她于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两人碰杯同饮，笑得都极开怀。

　　而她李菀柔在一旁，倒真像是个奏乐祝庆的。

　　“不会。”收回目光，李菀柔淡淡道。
　　倒不是说气话，而是她真的不会弹什么《鸳鸯佩》。这一听就是青楼妓馆里的曲子吧，她怎么会弹这种曲子？

　　“哦哟……”玑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端着酒杯，娇娇滴滴道，“奴差点忘了，郡主娘娘怎么会弹这些楼里的曲子呢~真是对不住啊郡主，那您会什么便来什么吧，奴也将就着听了。”

　　呵呵！

　　李菀柔咬牙暗自冷笑。那还真是委屈你了呢！

　　缓缓捋了口气，十指抚琴，一首《剑出》便如滔滔不绝的江水般从她指下倾泻而出。

　　她将满怀怒意，都随着她的手指不断翻涌滚动，随着她的琴声盘旋在房里的纸醉金迷中，又仿佛她手中提着剑，正朝韩阔和玑玉砍去。

　　萧双原本在一旁静静看戏，看够了，听见这非同凡响的琴声，他笑了。又提起手中的剑，跟着她的琴声舞了起来。

　　萧双本就是精通音律之人，两人一拍即，一琴一剑，竟配合的得天衣无缝。

　　李菀柔手下动作不曾停止，抬眼瞧着萧双舞得出神入化的剑舞，眼中惊喜显而易见，更加奋力抚琴，纤细的手指好像已经成精，飞速挑拨旋转个不停，好像要把满腔的激动都赋于她的琴声中，用她的琴声来告诉萧双她的惊喜。

　　韩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将酒杯举到玑玉跟前要她倒酒，却发现玑玉此刻已经听得、看得入了迷，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他轻嗤一声，又回过头来看扶琴的人。

　　她退去斗篷，里面穿着釉蓝袄裙，清瘦的身子，略显单薄。他瞧了一眼，也不知是什么心理使然，脱下自己玄色棉外罩，盖在了她身上。

　　琴声戛然而止。

　　萧双险些摔倒。

　　所有人不约而同都朝李菀柔看去，却瞧见韩阔亲昵为李菀柔披衣的一幕。

　　“李监军穿得单薄，恐怕要着凉，琴就抚到这儿吧。”他漫不经心说完，便收回手。

　　回过头来，若无其事低头为自己斟酒。

　　真煞风景！

　　萧双暗骂他一句。

　　他的剑才舞了一半，正意犹未尽呢。

　　李菀柔也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但同时也暗松了一口气。总算能回去睡觉了。

　　缓缓起身，摘下韩阔的外衣还给他。犹豫一下，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这才缓缓离去。

　　韩阔坐在原地，呆住，耳尖渐渐发红起来。

　　见此，玑玉和萧双都不由得好奇李菀柔到底对他说了什么，两人一直追问个不停。

　　韩阔却闭口不言，只是喝着酒，喝了一会儿，被两人问得烦了，他就把所有人都赶出了他房间。

　　独自一人的时候，他不免得又想起李菀柔同他说的那句话，她说——大将军夜里动静要小一些，可别吵到我睡觉。

　　不由得无奈捂眼，李菀柔把他当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