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计》半纸香

10、初入军营

　　韩阔用李菀柔给的钱，很快在营州城中买了一些粮食，打算先将这些粮食送到军中去。

　　因军中缺粮是机密，自然不能宣扬，所以对外只说这些粮食是李菀柔这个监军奉陛下圣旨带来犒赏将士们的。

　　玑玉听说李菀柔又是带来钱，又是带来粮食的，她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做，于是也以南王的名义给军中捐了一大笔钱。

　　这下韩阔可高兴了，这一天就押运粮草，带着李菀柔和玑玉去军中见将士们，走个过场，算是对阳城和南州两头都有一个交代。

　　李菀柔是监军，去军中是名正言顺，但是玑玉却只能以李菀柔的侍女名义随从。

　　但是玑玉这个“侍女”显然没把李菀柔这个“主人”放在眼中，只形影不离的跟着韩阔，他们脚程快，玑玉又会讨人喜欢，两人相谈甚欢，很快就把李菀柔甩在了身后。

　　李菀柔倒也不在意，因为已经入了军营区域，她为了证明自己不娇气，早就弃了轿子和大家一起走路。

　　只是走了一会儿，她就后悔了。路上有积雪，很不好走，她很快就累了，所以她看到韩阔和玑玉他们已经走远，这会儿干脆就坐在一旁歇息。

　　丹青看她竟坐在路旁积雪的木桩上不由得吃惊，“郡主，别坐这儿，太凉了！”

　　李菀柔却顾不得那么多，这木桩不知道要做什么用，这会儿摆了一堆在路旁，正好可以歇一歇。

　　瞧着从她身旁走过的缓缓前行的押粮队伍和还看不见尽头的路，暗叹口气。

　　看样子，这儿到营地还有些距离呢。

　　“宁阳？”

　　正闷闷的想着之时，忽听得有人唤她。

　　李菀柔回头闻声回头，便瞧见前行的运粮队的对面站着一身披景泰蓝斗篷，穿浅灰绒毛棉长衫的俊朗少年正对她笑。

　　李菀柔怔了怔，好半晌才听见自己从嘴里蹦出三个字，“季长书？”

　　韩阔与玑玉说着话，余光却一直注意着跟在身后的那个缓缓移动的身影，看到她停下时，他下意识的皱眉。

　　犹豫一下，停下脚步，让周二虎带着玑玉等人先行一步，他转身折了回去，也就是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瞧见李菀柔被季长书扶着从木桩上站了起来。

　　季长书满脸笑意，满脸欣喜，还贴心的为李菀柔理裙摆，而李菀柔则任由季长书弯身帮她理她藕粉色的裙摆，眼中也全是笑。

　　许是今日阳光过于明媚，韩阔忽觉得有些刺眼。

　　没有继续向后走，就停在原地，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笑得灿烂的一男一女。韩阔认识季长书这么久，也合作了这么久，是第一次知道他可以笑得这么开心。

　　之前只知书季长书是阳城来的粮商，却不曾想他与李菀柔竟还是旧识。怪不得这一次他季大掌柜会亲自将粮食送来，看来是为了见故人了。

　　李菀柔身子娇小，却穿得又厚又重，走路自然就费劲了，季长书看了出来，他拦住一辆运粮车，将几袋粮食挪开，就把李菀柔抱到了车上。

　　李菀柔还反应不过来，人就已经在车上了，她吃了一惊，下意识抓住季长书的衣袖。季长书轻扶她后背，温和笑道，“看着应该还有些路程呢，你便坐着吧，待会儿快到了再下来。”

　　李菀柔的绣花鞋虽絮了棉，却不是很厚，她方才又踩了一路的雪，所以这会儿脚又冻又酸，所以便也不扭捏，干脆就端端正正坐好。反正她坐的是最后一辆车，前面的人也看不到。

　　季长书不曾想今日真的能见到她，难掩欣喜和激动，觉得心里有很多话要同她说，却知今时不同往日，又都努力压下，只是又问了她来边关这一路累不累、来了边关之后可还适应之类的话。

　　李菀柔自是诚实作答，又问他，“这两年来都没有你的消息，你都在哪里呢？又跟着你父亲走南闯北么？”

　　季家粮食生意遍布东璞，是东璞最大的粮商，皇宫的粮食也几乎全是季家供应，因此季家与皇家来往还算频繁，再加上季长书的母亲是赵太后闺中时的好友，所以季长书小时候是被季母送到宫里和皇子公主们一同读书的，季长书因此结识了李菀柔和祁舟——即如今的皇帝。

　　只是没过几年，季长书便被父母接回家学做生意了，从那以后，季长书便只偶尔与李菀柔和祁舟有书信往来，再后来，干脆就断了联系，但小时候的情谊毕竟在那儿，所以这会儿故人相见，激动之情在所难免。

　　只是李菀柔这话问完，却听不见季长书回答，正要问他，抬头却看到正朝他们走来的韩阔。

　　他仍是简单的银冠束发，一根朴素银色簪子固定，飘逸青丝散于身后，随寒风翻飞。

　　一身裁剪得体的水色棉长衫将他挺拔的身子勾勒得更加完美，身披大黑披风，脚踩黑色军靴，眉峰挺拔，乌眸湛湛，冰雕般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他立于这冰天雪地中，那样望过来一眼，便让人觉得周身更寒冷了。

　　“李监军这是怎么了？”笑着来到李菀柔坐着的粮车旁，却笑得有些假，“好好的，人怎么就到车上去了？”

　　李菀柔微窘。觉得既然韩阔发现了，她还是要下来走比较好，她可不想被韩阔看轻。

　　一咬牙，扶着丹青就要跳下车，却被季长书拦住，“没事，你坐着。”

　　季长书又抬头看向韩阔，“多谢大将军关心，但郡主没事，是我觉得地上都是雪，不好走，这才让她坐在车上的。”

　　韩阔不语，静静打量着面前一心维护李菀柔的男子，又看李菀柔一眼，忽然觉得今日他就不该带李菀柔来。

　　两步路都走不得，这样到了军营，见了将士们，也只能闹笑话，她就不怕丢了她的太后和陛下的脸面？

　　“既然没事，那便走吧，很快就到了。”

　　他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便走。李菀柔和季长书都暗松一口气。

　　谁知，他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同季长书一样，站到了李菀柔车旁。

　　“走吧。”他吩咐赶车的人一句，解释道，“李监军第一次来军营，我还是和李监军一起走比较好。”

　　李菀柔不说什么，任由他跟随在一旁，只是又与季长书叙起旧。

　　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军营入口，前方是军营重地了，外人不能进入，韩阔的人从里面出来接应粮食，季长书和他的商队必须要回去了。

　　季长书与李菀柔正聊得意犹未尽，这会儿要分别十分不舍，连忙告诉了李菀柔他现在住的客栈，又叫她得空一定去找他，李菀柔都应下，他这才走了。

　　“这么不舍？”

　　耳边传来韩阔凉凉的声音，李菀柔这才回过头，发现韩阔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对她说话，眉头皱起，身子下意识的往后缩。

　　韩阔轻嗤一笑，越发倾身向前，几乎将她压在了粮食袋上，李菀柔微恼，抬眼怒视他，低低道，“大将军这是做什么？！”

　　韩阔却只是阴恻恻的盯着她，没有言语。

　　李菀柔被他盯得有些发慌，忙大呼丹青，韩阔这才站直身子走开。

　　压迫感没了，李菀柔暗暗深吸一口气，这才由丹青扶着缓缓要从粮车上下来，因为粮车有些高，又没有车凳，她躬身在车上鼓了半天的勇气，也没敢下来。

　　“要不奴婢背郡主下来吧。”丹青说着，便在她面前弯身站住。

　　李菀柔瞧了一眼，觉得自己还是有可能掉下去的危险，干脆闭了眼，身子就往前倒。

　　屏气凝神。

　　再反应时，发现自己没有倒在地上，也没有跌在地上，而是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顿了顿，李菀柔暗松口气，缓缓睁开双眼，韩阔清冷的面庞便映入眼帘。

　　玉色的肌肤，微尖的下巴，冻得微微发红的双颊，性感的唇，浓密的眉，深不见底的眼眸……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就这样静住。

　　四目相对，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自己，有些慌乱的自己，有些茫然的自己，又有些不自在的自己……

　　李菀柔先别开目光，紧张得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多，多谢大将军。”她说着，从他怀中滑下。

　　他顺势将她扶稳，又看了她几息，这才缓缓放开手，口中不自觉呢喃一句，“麻烦。”

　　而后转身去忙他的事。

　　李菀柔站在原地，暗暗平复心绪。觉得自己方才可能是疯了，竟觉得韩阔长得十分好看。

　　韩阔去同几个负责运粮的将士说了几句什么，吩咐他们继续把粮食装到更大的运粮车上去，这才又转身回来。

　　来到李菀柔身旁，瞧了她一眼，问道，“李监军还能走吗？将士们已经在校场集合完毕，我们现在可以直接过去，但是这儿到校场还有些距离，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再走？”

　　李菀柔顿了顿，问道，“有些距离？是还要走很久？”

　　韩阔又看向她，不假思索道，“也不用走很久了，走路的话半个时辰左右吧，骑马就快一些。”还想说她走的话，肯定要走更长时间，但见她一脸纠结，倒也不好再打击她。

　　李菀柔果断选择了后者，而且此刻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她之后一定要学会骑马，韩阔话里话外都嫌弃她是个麻烦，别以为她听不出来，若是她会骑马，这会儿就直接翻身上马去校场了，才不要在这里受韩阔的嫌弃。

　　“玑玉和周二虎他们已经骑马去校场了，我们也只能再休息一会儿。”

　　正暗自思忖时，听见韩阔又说了这一句。

　　李菀柔脸色更加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