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计》半纸香

8、同桌用膳

　　又在客栈住了一晚，第二日早上李菀柔便命人去将军府看她住的地方，该买的东西，也提早让人去买好、布置好，这样整整忙活了一整日，到了黄昏左右，李菀柔才坐着小轿来到了将军府。

　　一行人自然是直接朝将军府的主院走去。

　　刚进院门，李菀柔忽然叫停轿。

　　丹青问道，“郡主怎么了？这还有几步路呢？”

　　却见李菀柔仰着头，往头顶看去。

　　“回去，去门口。”她吩咐道。

　　很快就倒回门口，李菀柔并不下轿，坐在轿子，只是抬头看着院门上的牌匾。

　　“庭青？”瞧着牌匾上的二字，李菀柔不由得笑了起来。

　　又朝院中看去，只见萧索一片，四方的庭院四角分别种着一棵不大不小的树，树枝光秃秃的，此时只积着白雪，而院中除了那四棵树，便是两三条小路和满院的白雪了，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了。

　　这样也配叫做庭青？

　　李菀柔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好，她想不到韩阔住的这个地方这么寒酸，除了面积大一些、敞亮一些，似乎也不比府衙停尸房好多少啊……

　　“干脆就改成‘墟里’二字好了。”李菀柔半玩笑的吩咐着。等三日后韩阔再从军营里回来时，便发现他院门牌匾上的“庭青”就变成了“墟里”。这是后话。

　　再说现在，李菀柔被抬着进入院门，朝东走，来到了东厢房，与韩阔的正房和对面的西厢房不同的是，此时她要住进的东厢房已经被她的下人收拾得蓬荜生辉。

　　从门外之外的地毡开始，再往里便不踩在地板上了，因为屋内全铺着柔软的地毯，踩在上面又柔又软的，很是舒服。

　　屋内也很宽敞，里面一应舒适亮丽陈设自不必多说，反正要比她这两天住的喜相逢那间客栈还要好上几倍，在边关能做到这个地步，李菀柔已经很满足了。

　　尤其是那张床，果然已经换成她想要的大圆床了，此时床也已经铺好了，柔软的锦被铺了好几层，青莲紫的青丝床幔垂落，覆盖住圆床，只留了外侧一个不大的口子让她钻入，一看那舒适的床，李菀柔便只想躺在上面，什么都不想做了。

　　丹青见她满意的盯着圆床，一边为她褪身上的斗篷，一边笑道，“为着郡主这床，可费了好些功夫呢，知道郡主只睡得惯圆床，这还是花了大价钱从一对新人手上买过来的婚床呢。”

　　“啊？婚床？”李菀柔有几分不好意思，也有几分抱歉，“这，这……不太好吧，丹青姐姐，其实你们也不必这样惯着我的……”

　　丹青将斗篷交给身后的丫鬟，又过来替她去向毛绒围脖，笑道，“郡主不必担心，好在那对新人婚期还有一个多月，他们也不着急，我们花了不少钱，让做床的那师傅给他们做一个更好的，他们便欣然答应了。”

　　“如此就好。”李菀柔到底还是开心的躺到了舒服的圆床上，叹一声舒服，朝丹又问青道，“丹青姐姐，我住得这样好，会不会有些不合适啊？毕竟这是边关，不比宫里。”

　　她看着床幔，忽然自我反省起来，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却听得丹青红了眼眶，丹青比李菀柔大了快十岁，她几乎是看着李菀柔长大的，在她心中，李菀柔不仅是她的主子，更是妹妹，觉得她跟水墨没有什么不同。

　　也正是如此，丹青也更是明白李菀柔被太后养得多娇气，她真的是被当做珍珠一样的宝贝着，太后从未让她受任何苦，所以这次来边关，对李菀柔来说是天大的挑战。

　　她的咬牙坚持，她都看在眼中，她很害怕哪天李菀柔就坚持不下去，会突然崩溃，所以她就尽可能的让她的生活过得更舒适。

　　但现在听到她说这话，丹青突然觉得，李菀柔或许比她想象中的要坚强更多。她自然觉得很苦的，但她真的从未退缩，也从未抱怨过。

　　思及此，丹青忍住眼中泪水，忙宽慰道，“郡主放心，我们还有钱，即便给了威远大将军那些钱，我们的钱也足够花，郡主不必委屈自己，而且我们出发前太后和陛下不是都说了吗，让郡主一定不要委屈自己，郡主到哪儿都是最尊贵的郡主。”

　　李菀柔放心的点点头，钱的事，她自然不必担心，只是心中不知为何忽然想到昨日韩阔看她时厌嫌的眼神。

　　韩阔大概是看不惯她这般奢靡铺张的行为的吧，她觉得以后还是尽量要收敛一点好。

　　晚些的时候，阿宝忽然来到，说饭厅已经备好了晚膳，大将军请监军大人过去一同用晚膳。

　　李菀柔此时记起了她昨日看到的，韩阔他们饭桌上粗面馒头和简单的两道菜，眉头下意识皱起。

　　她过去不会也要吃那个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李菀柔到达将军府饭厅后就得到了解答。

　　情况跟李菀柔想象中的差不多，粗面馒头是他们必吃的主食，自然不会缺，她昨日看到的那两道咸萝卜和酸白菜也在，不过还多了几道其他的菜，有肉，依稀能辨别的一道是鸡肉，一道肉菜却是和豆腐煮在一起，看着好像是牛肉，好像又不是，再有便是一个汤和一碟炒青菜。

　　是比昨日他们吃的好了很多，李菀柔看得出来，这一顿算是招待她的。

　　可是比她平日吃的却实在差远了，而且看着没有一道菜是能入口的。但是她客随主便，自然不能说什么，而且她知道韩阔穷，能做出这一桌菜，大概已经很不容易了。

　　还有……他们一群人是围在一张桌子上，一起吃着同样的饭菜，这于礼也是不合的……

　　李菀柔就立在台阶上看的几息，便想了这么多，心中百转千肠，极力的劝服自己和他们同桌用膳。

　　“哟！”正在摆碗筷的周二虎见了李菀柔，怪声怪气道了一句，“李监军来了呢，快过来坐！”

　　阿宝闻言，眼前一亮。瞧真是“金主”来了，这会儿忙笑着起身朝去迎李菀柔。

　　“郡……监军大人，来啦！”阿宝一脸真诚笑意，笑中还有几分羞涩，显然比周二虎热情多了。

　　李菀柔觉得阿宝是个实诚人，因此对他也很是有好感，这会儿笑着同他点头。

　　阿宝的脸因此不由得红。漂亮的郡主娘娘朝他笑了呢。

　　阿宝引着李菀柔来到桌前。

　　因为韩阔是难得请客，所以玑玉这会儿也在，韩阔的未婚妻双双自然也在，此时两人正一左一右坐在韩阔身旁，见了她来了，一红一绿的两个女子都起身，朝她微微见了一礼。

　　而她现在是监军，官职比韩阔低，所以自然主动朝韩阔行礼，韩阔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眼中似有不耐。

　　李菀柔倒也不放在心上，阿宝此时叫她坐下，她便将斗篷褪给丹青，忍着不自在顺势坐了下来，刚好坐的是玑玉身旁的位置。

　　她坐下后，玑玉好像一直在看她，她只当做没有瞧见，只是下意识的提帕压了压鼻，又悄然放下。她第一次这样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第一次和这么多人吃饭，实在有些不习惯。

　　周二虎很快也将碗筷分发好了，他也坐了下来，韩阔此时便开始说话，说的不过是粗茶便饭，还望不要嫌弃之类的话，总之是针对她和玑玉说的。

　　玑玉非常有眼力劲的恭维了韩阔几句，免不了受了双双一记冷眼，双双又冷嘲热讽了她几句。

　　而李菀柔则还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不自在里，直到听见韩阔唤了她，她才抬头来，假笑道，“已经极好，劳大将军费心了。”

　　韩阔不再说什么，瞧她一眼，便叫大家开始用膳。

　　周二虎这时候便开始倒酒，提着酒坛子，绕着桌子走了一圈，给每个人面前都倒了一大碗酒。

　　李菀柔第一次见过用碗喝酒的，而且还是倒了满满一碗，她瞧着面前黄腾腾的还漂浮着几点不知道是酒渣还是什么东西的酒水，呆住了。

　　正想说她不会饮酒，抬眼却瞧见斜对面的双双端着酒碗迫不及待喝了一口，而后放下酒碗痛快道，“好酒！老……娘！老娘好久没喝到这么好喝的酒了，这还是真托了李监军和玑玉娘子的福呢！”

　　本该是女子拈酸吃醋的话，却被她说得十分豪爽，李菀柔不由得更加钦佩这个名叫双双的女子了。想来韩阔因为她拒绝了赐婚，是有几分道理的，这双双干脆、豪爽，和别的女子果然很不一样。

　　正想着，她身旁的玑玉忽然也举起了酒碗。玑玉倒不是直接喝，而是朝韩阔敬酒，说了几句漂亮话，然后才同双双一样，大口喝起了碗中的酒。

　　只闻得“吨吨吨”的声音微响，玑玉很快就将碗中的酒喝干。

　　“果然是好酒！”玑玉也夸赞了一句。

　　李菀柔有些震惊的看着她，然后瞧见她忽然转头过来看自己。

　　“李监军不喝吗？”玑玉含笑说道，眼中除了笑，还有挑衅。

　　李菀柔下意识蹙眉。

　　不等她答话，便听的周二虎也道，“既然双双和玑玉娘子都喝了，李监军也喝一个吧？”

　　而后大家便都停止吃饭的动作，齐齐朝她看来。他们这是要逼着他们喝呢。

　　可李菀柔偏不如他们如愿。她只是朝坐在她对面的周二虎看去，笑道，“那日周将军亲自到城门口迎我，又精心给我安排了住宿，我都还没来得及谢周将军呢，这杯酒我就请周将军喝了，就当是我谢谢周将军。”

　　一脸的笑意，笑意却不曾达眼底，谁都看得出来，李菀柔这是在质问周二虎那日为何任由守城将士为难她，又为何安排她住停尸房。

　　所以这酒自然是在罚周二虎。

　　这大概便是传说中的罚酒了。

　　周二虎也不曾想看热闹看着看着，自己就变成了热闹，不满皱眉，开口似乎要说些什么，却被韩阔一声轻咳止住。

　　“二弟，李监军请你喝酒，你自然要喝。”

　　周二虎气闷，不曾想他大哥竟帮起了李菀柔。但他到底不敢违背韩阔的意思，只好起身过来，拿过李菀柔的酒就一饮而尽。

　　小风波过去，大家又继续吃饭。

　　但李菀柔却一直没有动筷，甚至连筷子都没有拿起。

　　这时韩阔问道，“李监军怎么不吃？”

　　这时才丹青上前拿起李菀柔的筷子，打算如往常一样替她布菜，伺候她吃饭。

　　大家自然是又怪异的朝李菀柔看来。因为他们都是自己吃饭，身边连个吃的人都没有，别说是有人替他们布菜了。

　　李菀柔微微尴尬，朝接过手中丹青的筷子，“丹青姐姐，我自己来吧。”

　　她举着筷子，看着桌上的菜，却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真的能吃么？

　　李菀柔在心中苦涩自问。

　　迟疑的伸筷，伸到离她和玑玉中间的那道炒青菜上，翻了翻，夹起。

　　却夹不动。

　　这才惊讶发现碟中还多了一双筷子，抬头，瞧见正竟是韩阔拦着不让她夹菜。

　　“实在没法下口就不要勉强了。”韩阔说道。

　　他瞧着她，眼中是李菀柔看不懂的情绪，好像是厌恶，是不屑，是无奈，是同情，又好像都不是……

　　李菀柔觉得自己真有些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