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计》半纸香

34、郡主向北

　　从苍城北门，一直往北走，车马走上两三个时辰，便会看到一座形状颇有几分怪异的石山——这便是玉苍山。

　　玉苍山是一座天然的界碑，是东璞和北襄的重要分界线。山脉以南是东璞，山脉以北属北襄地界。

　　北境气候恶劣，到了玉苍山一带尤甚。所以玉苍山几乎寸草不生，光秃秃一片，凛冽的风和风吹石山发出的诡异呜咽便是这儿最大的特色。

　　按照约定，季长书带着车马和随从一大早便已赶到玉苍山等候，可足足等了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眼看夜色渐浓，他们也仍没有等到李菀柔。

　　“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季长书望着苍城的方向，不断的来回踱步，而他正在问的这一句话，他已经问了快一百遍。

　　云起被他吵得有些心烦，转了个身，继续抱剑假寐。

　　季长书继续踱步，“按理说现在已经到了呀，怎么看了半天还是看不到人影，她不会真的出什么意外了吧？云起，你说呢？”

　　云起眉头又皱起，是真的恨不得一掌把季长书拍晕。

　　对于这个季长书，这一路上他算是看透了，这个人人模狗样的，平时看着还算有些聪明，可是一旦事关李菀柔，他的智商好像就不在线了。

　　苍城到这儿的路，没有专门的官道，路本就艰难不好走，再加上李菀柔还要避开韩阔的眼线，就免不了要走一些冤枉路，所以晚一些很正常，何至于就让他担心成这样？

　　再说了，有那么暗卫暗中保护着，若是这样都能让李菀柔出意外，他这个皇家金牌暗卫营营长白干了呗？

　　可是这些话他已经说了好几遍了，而季长书似乎一点都没记住的样子，只一直问个不停。实在是烦人……算了，不气，不气，就当他是精神不正常，不理他就好了。

　　云起又往外走几步，走到僻静处，浑身写着“季长书蠢人莫挨老子！”季长书停下脚步，看向云起，面露几分疑惑。

　　就在这时，季长书的贴身小厮招财忽然激动大喊，“公子，那边有火光，他们来了！”

　　季长书被吸引过去，确认远处有火光闪烁，看着的确就是李菀柔一行人，顿时就眉开眼笑，“太好了！”

　　“我去迎迎她！”

　　季长书激动，就要跑过去，云起眉头又蹙起，忙过来拦住他，“季公子别激动过了头，可别忘了陛下交代我们的任务。”

　　他这一提醒，季长书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你放心，我都记得。”

　　“在这儿等着！”云起伸出剑鞘阻拦他，语气不容反对。

　　季长书撇撇嘴，只好呆在原地，但身体仍控制不住，挥舞着双手便大喊，“宁阳，这儿呢，我在这儿，我们在这……”

　　脑瓜有些疼。

　　“吵死了！”

　　云起眉头一拧，到底还是做了方才想做却一直没做之事。

　　一旁见证全程的招财震惊了，“你疯了，为何要打我们家公子？！”忙接下晕厥的季长书，“公子？公子？”

　　但季长书一时半会儿到底没能醒过来了。招财抱着季长书，恨恨的瞪云起一眼，云起只当没瞧见，只是朝身后的一众人说道，“郡主到了，大家准备好出发！”

　　众人异口同声应一声是，便各自忙活起来。

　　李菀柔一行人很快也走了过来。

　　说是一行人，实际上也不过三个人——李菀柔和丹青，以及驾马车的一个侍卫。而其他的人，早在好几天前便被刘望安排出城与季长书汇合，此刻正已经与云起他们的队伍一起。

　　“云起？”李菀柔下了马车，瞧见云起，吃了一惊，“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该在陛下身边吗？”

　　云起单膝跪地见礼，“陛下知郡主要去北襄狼窝之地，放心不下，特命卑职等来保护郡主。”

　　云起没有解释太多，只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儿，卑职之后会同郡主解释。”

　　“嗯。”李菀柔点头，心中不免有几分担忧，云起是祁舟身边最得力的暗卫和心腹，祁舟现在把云起派来保护她了，那他自己的安危怎么办？

　　李菀柔还来不及想太多，云起便过来扶她上马车，“郡主，上车吧，这辆车做了专门设计，坐着会更舒服。”

　　李菀柔有些心不在焉，任由丹青和云起扶她上马车，到了车上才想起来问，“长书呢？怎么不见长书？”

　　云起心虚，轻道，“他等了一天，现在累了，此刻在另外的车上休息。”

　　听见这话的招财，“……”狗东西，不要脸，竟然骗人！

　　李菀柔放心，放下车帘，转过头来，这才发现了车上的叶儿和碧儿。

　　李菀柔又有些吃惊，“陛下怎么还把你们派来了？”

　　叶儿和碧儿都是祁舟宫里的人，她们从小跟着祁舟，从小经过训练，武功极高，他们二人与云起等人一起，明暗配合贴身保护祁舟，可如今他们这些人怎么都在北关？！

　　“你们都来了谁照顾陛下？”

　　“你们都来了，陛下遇到危险怎么办？！”李菀柔真的急了，有些生气，又有些眼热。她知道祁舟对她好，太后让她来边关，他是一万个不同意，甚至用生命威胁……所以，即使不是为了太后，只是为了他，她也愿意来边关的。

　　可他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安危啊，他把武功高强的侍卫都派给她了，他自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

　　叶儿性格沉静，见李菀柔情绪激动，她忙解释道，“郡主别怪陛下，陛下他很担心郡主，他恨不得自己能亲自来保护郡主，派我们这些人来，陛下只觉得不够。郡主也别担心，陛下他身边还有人的。”

　　“陛下……”听见这话，李菀柔稍稍放心，眼中泪水却滑落，“陛下他还好吗？还有太后，他们都还好吗？”

　　“不太好……”碧儿摇头，见李菀柔眼睛通红，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哽咽，“尤其是陛下，他一点也不好！自郡主来了北关，陛下便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陛下日夜忧心郡主、思念郡主，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还有太后也很思念郡主，她面上虽然不说，但是我们都知道她每天都在想担心郡主。”

　　“我也思念他们，我也担心他们……”

　　旧人重逢，有说不完的话，几个姑娘很快都泪眼婆娑起来。

　　她们就这样一路说，又哭又笑，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

　　快到天明时，话头终于停下。李菀柔掀开车帘，问车外的云起，“云侍卫辛苦，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云起答道，“禀郡主，我们早就到了北襄地界，此处是一片无名荒野，卑职也不知道具体叫什么名字，不过郡主放心，有我们暗卫团，又有季大公子的商队掩护，我们现在很安全，只是我们需要绕些路才能到云都。”

　　“绕些路没关系，安全最重要……”

　　只是怕什么便来什么。李菀柔这话还未说完，她所坐的马车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而后马车被迫停下。

　　再一看，一直利箭已经直直插在车上，距离李菀柔脑袋不到一寸。李菀柔整个人都傻住。

　　“啾！”又一支箭飞来。

　　云起眸光一凛，一剑劈开，一把将李菀柔推进车内，他以身护住李菀柔她们的马车，朝身后大喊，“有刺客，保护郡主！”

　　李菀柔被推进这里，人摔在丹青身上，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丹青将她扶好，她才后知后觉的吞了口唾沫。再然后，便听得车外刀剑砍杀声和人的厮杀声四面响起。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菀柔声音有些不稳。

　　“郡主别怕。”叶儿道，“车上很安全，这些刺客不是云侍卫他们的对手。”她虽是这么说的，但是手上却已经做好了随时加入战斗的准备。

　　李菀柔惊魂未定，这会儿心里更没底。

　　追杀、遇刺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到底还是有些害怕的，她自知，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勇敢之人，面对刀光剑影，她无法从容以对。

　　“郡主，没事的。”丹青看出她的害怕，握住她的手宽慰道。

　　李菀柔瞧丹青一眼，点点头，努力保持镇定。

　　也就在这时，又听得“蹦”的一声巨响。

　　她们马车顶炸裂开来了！月光洒落下来，与此同时，一只闪着白光的剑直直朝她们飞来。

　　“宁阳！”危急时刻，她们瞧见季长书飞奔而来，只身挡在了她们前面。

　　“季长书！”

　　“不要！”

　　一切都来不及了！那把剑眼看就要朝季长书的胸口刺去。李菀柔痛苦的闭上了眼，这一刻，她什么都做不了……

　　“叮！”

　　但……好在虚惊一场，云起的剑飞来得及时，一下便将那飞过来的剑打开了。她们得救了！

　　不由多想，季长书忙将李菀柔抱下车，叶儿和碧儿扶丹青也连忙下车，三人把李菀柔和丹青团团围住，保护了起来，这时云起和更多的侍卫也纷纷赶到，包围圈变得更加安全。

　　外围的厮杀在继续，李菀柔攥紧季长书的衣袖，提心吊胆的，谁知扶她的少年，看着她，却笑得恣意，他说，“宁阳，没事的，云起可厉害了！有他在，我们一定会没事。”

　　许是他安慰的话，又许是他明亮好看的笑太有感染力，李菀柔觉得自己的心竟渐渐平静下来，竟也不由自主的笑了，“我知道。”

　　她自然知道，祁舟派来的人，自然都是最好的。只是，为了她，值得吗？

　　她心里明白，祁舟派这些高手来，一定是瞒着太后的，太后若是知道，一定不会让他们来。

　　倒也不是太后不重视她，是太后明白，祁舟身为一国之君，他的安全比任何人的安全都重要。

　　莫名的，又湿了眼眶，季长书见她分明不是惧怕的模样，却不懂她为何忽然哭了，心里微微发疼，抱住她、护着她，掏出方巾为她擦泪，动作很轻。她的肌肤太柔嫩，柔嫩得过分，他生怕一不小心就戳破了。

　　这一刻，季长书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好像这世间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克制多年的情感，在一刻决堤。抱她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他低声安慰，声音嘶哑，却不知自己双目也通红，话语里含了太多情绪。

　　明知她是他不能碰的人，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只是这简单的拥抱，他便梦了千百回，快入了魔。

　　如今他却答应祁舟，要帮祁舟保护她。

　　“宁阳，我……”情意汹涌，他怕控制不住，忙别开目光，嗓子里有些发紧。

　　“长书……”她忽然唤他，声音软绵绵的，季长书眼神微变，心里更是柔软得不行。

　　只是这时她身子忽然往下滑，季长书下意识将她抱起，再一看，她眼睛已经闭上，人晕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