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之大梦》凌言1

3、夕烧 夕焼（ゆう

　　夕焼（ゆうやけ）：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天边的云彩通红的一片，像火烧的一样的景象。——题记

　　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脚下是一小方凶险奇绝的悬崖，在这里看日落，风景绝佳。面朝悬崖我闭上眼睛，我十几年的人生一幕幕如走马灯般浮现又淡出，各种各样经历的情感像瀑布般瞬间倾泻，心中五味杂陈。灰色的记忆片段涌现出来。

　　奔跑，废墟，迷茫，探索，无果，不甘，挣扎，回忆，感伤，苦涩，后悔，愤怒，缓和，麻木，无助，清醒，绝望，平静，困倦，放弃……

　　人生来一无所有，又何来失去可言？

　　这片厚重的黄昏碾压下来，覆盖了过去、现在和明天。

　　人在疼痛与哭喊中被强迫着生下来，又在衰老或病痛中被强迫着死去，生命处处是艰辛忧愁与无奈，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苦难无穷无尽，直到死亡。我们挣扎的意义何在？

　　这片厚重的黄昏碾压下来，覆盖了飞鸟、残崖和山谷。

　　世间万物彷彿都空虚地泛着金色，我呆站在悬崖边上，望着下面绿荫成海的森林，陷入沉思。那森林在黄昏的阳光下，碧绿碧绿的树冠显得格外清晰。

　　这片厚重的黄昏碾压下来，覆盖了原野、城市和人群。我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个雕像，不知何时有一只乌鸦停在我肩上，和我一起眺望着风景。乌鸦是一种神祕的鸟，它能记住生命中每一张它看过的脸。

　　乌鸦扑稜着黑色的翅膀，划过黄昏的天空，悠悠地落下一根纤弱羽毛。人的生命就像一枚轻薄的羽毛，驾着风承接了所有的虚幻无力，徒剩尘沙砾土在空中盘旋，最终，也都归入软泥，不过一场存在过的，无名之旅。虽然存在过，天空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于是我深深感到了羽毛的无助。

　　「你喜欢看日落吗？」温柔清脆的童声从身边传来。

　　「喜欢。日落是太阳最温柔的样子。有人说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如果这么一想，日落都是太阳每天最后的样子。」我没有转身。

　　「我也喜欢。我很喜欢黄昏，满世界都是金光，让我觉得无比温馨、治愈。」我闻言侧头看向身边，看见那美少年目光痴迷地望着远方，慢悠悠地说道。看到金色的阳光映衬着他的侧脸，泛出一圈带着金色绒毛的淡淡的光晕。他头发上戴着一只设计感十足帅气的枫叶形状的发卡，鲜艳的炽红色格外醒目，光滑的表面在夕阳中微微反射着光泽。

　　两人一起望着太阳的日落。安静、祥和、忧伤又美好。

　　「鹿毛同学，太阳落山了，咱们回去吧。」

　　「我不回家。我家的大人好囉嗦。」他耷拉着小脑袋，满脸苦恼的样子，可爱得竟让人想欺负。

　　「你果然是离家出走了，去我家吧，我只有一个人住，只是条件简陋，怕你住不惯。」我提议。

　　「好耶好耶！我要去你家玩！只有你自己吗？」那孩子欢呼雀跃，伸出手来和我击掌：

　　「我们可以玩好多游戏！你都会玩些什么？你有自己的祕密基地嘛？带我去看看好不好？我们可以组成一个探险队！你当队长！我来当小弟！我们一起去兴风作浪，好不好？」

　　「我们比比谁先跑到山下！预备——跑！」

　　「喂！等等我呀！」

　　……

　　我们沿着无人的荒废的山路一路返回，走进更加没有人烟的沉睡山谷。光线空灵得彷彿饮醉了的日晕，温柔而朦胧，它收敛起了那种耀眼的光彩，任凭空幽的山谷营造着秋景的意境。空气中有一种恬淡的伤感气息。

　　沉睡山谷有一种幽静而令人寂寞的美，美得让我决定永永远远在这里沉睡。然而我打算在山谷中沉睡的打算，就这样被此刻身边这个美丽得像精灵一样的孩子搅黄了。我们无言的走着，我不时偷偷地打量着身边的鹿毛枫，很快发现对方也在偷偷打量着我。呜，偷看别人被发现了！我感觉像做了坏事似的，脸上腾地一下红了起来。诶？我为什么要脸红？

　　随着夕阳西沉中的树木的影子越来越细长，整个沉睡山谷中朦胧泛虚的光线也越来越昏暗。谷中看不到日落，高耸的山崖峭壁挡住了日落月升的景象。所以在山谷中很容易忽视掉时间的流逝感。从荒野吹来的凄清的长风，带着流浪的气息，在山谷里萧瑟地行进。

　　这些苦旅的风啊，最终要去往何处？

　　我们开始专心地走路，山风抚摸着我的耳际，也拂乱了他的头发，像朵随性而舞的水母，在晚风里浮游。在这朵美丽的水母身上，戴着一只枫叶形状的发卡，鲜活的赤红色，煞是炫酷。

　　我们并肩走着走着，鹿毛枫突然驻立在长风中止步不前，我回眸，只见他闭目深呼吸，表情像在享受清风又象是回忆过往，他张开纤细的双臂，飘逸的长发随风起舞，宛若特效电影里的精灵。

　　「你怎么了？」我细声，那画面太美，我不敢大声。

　　鹿毛枫睁开眼睛道：「风中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闻起来很舒服的香味！气味太淡了，搞不清是从哪儿传来的，你闻到了吗？」

　　我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应该是兰花的香气，方向是……左侧前方。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吧，还有一小段路就可以走出山谷，我就住在山谷出口不远的地方。」

　　我们路过那几株幽香的兰花，兰花长在一片人迹罕至的空地上，距离小路最近的兰花也有十几米远。鹿毛枫突然说了声：

　　「谢谢问候，我要走了。」

　　我不解地望向他，鹿毛枫灿烂一笑：

　　「只不过是在和兰花告别。」

　　「有趣。」

　　……

　　时间过去了多久？回神之时，月华如同沙漏中细细的沙砾，慢慢洒落在山谷中，在地上轻地沉淀，无形地填充着山谷。越来越多的星星悄无声息地隐现于空。夜晚近了，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