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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诬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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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晏无渊回到苍擎山,虽是天黑,但山上灯火通明。
弟子们见他回来了,个个喜出望外,人群立马迎上来,晏无渊被他们簇拥着走到大殿。
殿内的严决秋和落溪本在商议事情,听到外面起了骚动,扭头看过去,看见晏无渊伫立在门外,严决秋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满是诧异。
“师兄。”晏无渊颤着声道。
严决秋快步上前,抓着晏深的双肩,他咬紧牙关,眼含热泪,对落溪说:“去把易青叫来。”
“是。”
此时人群中出现一个声音:“欸欸欸,不用叫了不用叫了,我在呢!”
易青伸出一只手,吃力地从弟子中挤出来。
他仔仔细细给晏无渊从上到下都检查一遍。
真是神了,毒没了,经脉也修复了,连灵丹都复原了,这方钦挺有招儿的啊,易青暗自感叹道。
易青收回手,说:“掌门放心,他现在一点事都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严决秋放下心来。
晏无渊最后是死在严决秋怀里,那日的情形如噩梦在严决秋脑中挥之不去,现在想想就觉得胆战心惊。
如今,尽管晏无渊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落溪将殿外众多弟子遣散,大殿只剩晏无渊和严决秋两人。
晏无渊看了下四周,不见萧冥灵的身影,现在想来自从让萧冥灵去北海渔村后,自己就再没见过他,他问严决秋:“冥灵呢?”
“他这几日神出鬼没,我也常常不见他踪影。”严决秋叹气道。
晏无渊眉眼一弯,笑道:“想必又去找林公子了吧。”
严决秋笑着点点头:“也有可能。”
晏无渊脸上笑容渐渐暗淡,他突然跪下,正色道:“师兄,我此番回来是要给你认罪的,我明知方钦是天魔,我还瞒了你这么久,让事情变成今日这般不可挽回的地步,请师兄责罚。”
严决秋眼中闪过一瞬的不忍,他扶起晏无渊,说:“你确实有罪,但我尚且不论你的罪过,我问你,你打算如何处置方钦?”
这倒是把晏无渊问住了。
他一心只想着带方钦认罪认罚,可该如何论罪论罚呢?
这不是他一人说了算,也不是严决秋一人说了算,是要经过众仙门讨论后商议的。
各路仙家又会怎么给方钦定罪?说实话,怎么定罪方钦,晏无渊都不忍心。
“师兄,方钦是我徒弟,是我管教不严……”
严决秋打断他:“无渊!”
他就猜到晏无渊是想替方钦担责,可方钦犯下修仙界难容的大错,这个担子晏无渊担不了。
“无渊你听我说,你现在自身难保,方钦犯的错你担不了!”
“可我是他师父……”
“你尽力了!这二十年来你待他不薄!要说师徒之情,早在你把灵丹剖给他的时候就已经还清了,你不欠他什么!”
不欠吗?晏无渊心想,那方钦为何哭泣,为何难过……
“方钦是因我成魔,也是为救我才破除封印,我怎么能弃他于不顾呢?”
“若不是你在雪山为了救他,你怎么会中寒冰藤的毒,若不是因为中毒,你怎么会死?!他又怎么会入魔……你还不明白吗,事到如今,桩桩件件都是因为他,你当初不该留下他……这便是你的罪!”
“不是的,师兄……”
“好了,无渊,你刚醒来,身子还没痊愈,先回去休息吧,我也累了,这些事明日再说。”
面对严决秋脸上不容情面的回绝,晏无渊只能悻悻然离去。
汹無殿的望月台坐着一个身影,月光拉长他的影子,方钦眼神朦胧,手上的酒杯就没被放下过。
几杯酒下肚,方钦心中的愁闷没有消减半分,他只觉得脑袋沉甸甸的,意识早已随着幽都山的飞禽走兽飞远了,。
方钦扶额,晚风几度过肩,吹散了他的头发,发丝糊了他的眼睛,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他看不清。
晏无渊待他的感情是假,对他的好是真,可如果一开始出发点就是假的,那这其中还能有一丝真心的吗?
他算不明白,只能喝酒。
不得不说,方钦酒量不行,他看见眼前的酒杯重影交叠,他晃了下脑袋,脑中还是一片混沌。
他匍匐在石案上,裹风以被,依山而眠,虽然会有点冷……罢了,就这样吧,反正也没人关心他冷暖……
如果晏无渊在这儿,他会关心吗?方钦想着,一会儿便进了梦乡。
——苍擎山——
寅时,星星布满天,苍擎山后山传来不该有的异动。
楚子宏独自一人蹑手蹑脚地在后山走着,他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无人后,坐在一处高大灌木丛旁,刚好能全部挡住他的身形。
他运转体内的灵丹,周身开始释放灵力,灵气由淡变浓,再变深,最后成了一团黑气——是煞气。
楚子宏在修炼巫蒙功法——此乃魔功。
自从目睹方钦堕魔那一刻,楚子宏就意识到魔族之术是多么厉害,即便是幽都山一役,方钦以一敌千都不在话下,魔族之力甚至能令人死而复生。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羡慕方钦,方钦现在修为足以比肩巅峰时期的晏无渊,不,比晏无渊更甚,令楚子宏望尘莫及。
楚子宏的修为却一直困在第五重,不上不下,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用功,还是无法突破,元泽上仙总说他心境不够,要他修身养性,要他慢慢来……
他每次看到别人修为都有了提升,心中就烦躁无比,尤其是苏锦妤,她的境界已经到了第六重,仙剑大会上楚子宏就输给了她,现在修为上又落了她一截,如果被他父亲知道,定会又说他没用,毫无长进,只知玩乐。
当时在仙剑大会上,楚钟天的眼神他至今难忘,他不想楚钟天再像看废物一样看着他,他是楚钟天的儿子,理所应当成为他的骄傲。
所以他要变强。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青龙山派掌门之子——楚子宏是个强者!
巫蒙功法是魔族功法,能让人快速增进修为。
楚子宏收了法势,脸上喜不自胜,不得不说,修魔功,修为确实涨得快,高兴之余想到时间不早了,他掩饰住身上的魔气,正打算回去,却听见远处传来交谈声,他赶紧躲起来。
这么晚了是谁呢?
他视线中出现两个身着苍擎山校服的弟子。
其中一个弟子打了个哈欠,说:“何师兄,这大半夜的,谁会来后山啊,我们回去吧。”
“幽都山封印被解,师父交代过,巡逻要更加谨慎严密。”
那弟子觉得自己倒霉,被安排和何念一起巡山,他眼皮重的都快抬不起来了,这一路上哈欠都打了几十个,现在他躺下就能睡着。
可何念是掌门首徒,他不敢忤逆,只能勉强跟着何念。
忽然,林中挂起一阵邪风,何念抬手挡风,那弟子躲在他身后,不一会儿风停了,他放下手,他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一身漆黑的人。
何念能借着月光看清这人的脸,不可思议地开口:“方钦?”
他身后的弟子一听是方钦,顿时睡意全无,突然精神起来。
一身黑的方钦此刻活像索命的恶鬼,那弟子脸上惊恐之情压不住,他牙关打颤地对何念说:“怎,怎么办啊?师兄。”
何念倒不害怕,他自认为自己与方钦还是有些交情,加上之前在幽都山那一次他见过方钦,他觉得方钦应该不会伤害他们。
明渊仙尊刚回来,方钦就出现在后山,方钦莫不是来找明渊仙尊的?
何念:“你是来找……”
何念话音未落,方钦掐住他的脖子,何念呼吸不畅,开始挣扎,那名弟子更是被吓得腿脚发软,跌坐在地上。
方钦掐着何念的脖颈,将他抬到半空,神情漠然地伸手将何念的心硬生生掏了出来。
何念瞬间没了活气,方钦端详着那颗心,旋即便一口将其吞入腹中,很享受地抹了抹嘴角的残血,然后极其随意地将何念丢在地上,如同对待蝼蚁一般。
方钦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半分愧疚都没有。
何念就这样死了。
他还没来得及修成正道,他还没有修炼成仙,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那弟子直接吓尿了,他拼命地往后退,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手脚,他手慢脚乱地爬起来,拼命地往后跑。
方钦没追,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串佛珠扔在地上。
躲起来的楚子宏目睹了这一切,惊魂未定,吓得脸色惨白。
方钦吃人了!!!!
方钦真的吃人了!!!!
楚子宏怕自己也命丧于此,想悄悄离开,但实在是天要亡他!方钦还是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方钦一个闪身来到他面前,依旧是面无表情。
楚子宏看着眼前的方钦,他觉得这个“方钦”太过陌生,就好像他们从没见过一样。
方钦慢慢靠近他,等到楚子宏完全看清楚他的脸,楚子宏眼神一凝。
“你不是方钦!你是谁?!!”
“方钦”愣了一下,随即歪着脑袋,低笑几声:“居然被你发现了。”
然后他抬头露出了他的真面目——是申屠崎。
申屠崎一直想让方钦和修仙界划清界限,昨日晏无渊离开幽都山,现在方钦又醉的不省人事。
他终于逮着机会,他扮成方钦的模样,本想着随便抓个倒霉蛋栽赃给方钦,让方钦与苍擎山反目,没想到他今日运气好,遇到了苍擎山掌门之徒——何念,杀了他,苍擎山上下定然恨透了方钦。
“你,你想诬陷方钦!”
“既然被你发现了,那留你不得了。”
说完,申屠崎掐住楚子宏的脖子,楚子宏不断挣扎。
难道他今日真的要命尽于此吗?
申屠崎本想用刚才那招对付楚子宏,但他眼睛一眯,眼底带着一缕诧异,须臾,他放开楚子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楚子宏捂着脖子在地上干咳。
“我说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魔气,原来你是在修炼巫蒙功法。”
纵使楚子宏遮住自己身上的魔气,但也瞒不住身为魔族的申屠崎。
“我记得你和方钦感情不错?”
楚子宏预感不妙,起身想逃跑,但又被申屠崎抓回去。
“我饶了你一命,你也该回报我,不是吗?”
“你想干什么?”
“方才发生了什么你都看到了吧,我要你指证方钦杀了何念,你是方钦的朋友,若你都说他杀了人,他们就不敢不信。”
“不可能!我不会帮你的!”
“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帮你自己……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话做,那我就会把你偷习魔功的秘密说出去。”
楚子宏心一沉。
“身为未来的青龙山派的掌门,要是偷习魔功的事情被别人知道,日后不光是你,你父亲,乃至你整个门派……还如何在修仙界立足呢?楚公子?”
申屠崎望了望远处,人就快来了,他拍拍楚子宏的肩,楚子宏就像被摄了魂魄般,走到何念的尸体旁边,他神情恍惚,踏进申屠崎的阴谋。
——水天一榭——
晏无渊心不在焉地回到水天一榭,这里的陈设还是和原来一样没有变化,四处一成不染,像是天天打扫过一样。
他走在擦得蹭亮的地板上,心情比步伐沉重。
他扪心自问,自己这一路走来,从未有过贪念,私欲,到底何至于变成现在这样的结局。
或许……或许他当初真不该收方钦为徒,只需不断换个身份陪着他就好了,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情了吧……
晏无渊走进书房,想看看那本《古纪杂谈》上还有没有能控制天魔的方法,可他在书案上怎么找都招不到。
他记得明明就放在这里啊……
他拉开抽屉想看里面有没有那本书,首先看见的是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他眼眸接连闪烁几下,拿起那块小盒子,打开,里面装着的是一块红色玛瑙吊坠,色泽不佳,是宝石中的下品,连装它的盒子都要比这玛瑙贵上好几倍,但这块劣等玛瑙还是被主人擦的干干净净。
这玛瑙是方钦猜灯谜赢得,转而送给晏无渊的。
晏无渊会心一笑,捏着那颗玛瑙,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面,这时他眉眼微动,他摸到上面有几道曲折的印子,晏无渊将玛瑙吊坠整个拿起来,放到眼前端详,那印子像是被人刻上去的。
他仔细辨认上面的纹路,待看清后,他瞪大眼睛,惊骇地凝视着红玛瑙上的字。
刻在玛瑙上的是一个“钦”字,是晏无渊亲手刻上去的。
那玛瑙像是烫手的山芋,逼的晏无渊连忙甩开。
赤玉似红豆,以此寄相思,如何诉相思,石上刻君名。
铁证如山,任凭晏无渊怎么狡辩,真相无疑是——方钦是他的贪念,是他的私欲。
知道自己龌龊心思的晏无渊心跳如雷,他惊慌失措。
他暗骂自己恶心,无耻,下流竟然会对自己徒弟生出这样不知廉耻的心思!
方钦不懂事是因为他年纪尚轻,他终有一天会明白的,可晏无渊不一样,他是师父,他都一千多岁的人了,他怎么有脸……
难怪,难怪事情会变成这样……这是上天在罚他。
这块玛瑙便是晏无渊待方钦的真心。
晏无渊想到此,他难以接受,一怒之下,挥手将案上的一切都扫在地上,旋即又慌忙地唯独将那块红玛瑙捡起来,紧紧握在手心。
他跪地不起,样子痛心疾首,像是在忏悔。
是他的错,是他向方钦传递了错误的信号,才让方钦对自己有了念想,引得方钦堕魔,让他为救自己解开魔界封印,致使情况变成如今的境地……
是他晏无渊的错!!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是仙界的罪人,是天下的罪人,他罪不容诛!
晏无渊啊晏无渊,你怎能犯下如此大错!
他坠入无尽的悔恨当中,可无论他怎么追悔,一切都晚了,晏无渊给自己钉上数条罪名,妄图用罪孽将自己吞噬,以此终了,可苍天哪会就这么放过他……
他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仙尊!明渊仙尊!”
晏无渊使劲把眼泪憋回去,起身开门,看着站在门外的落溪,问:“怎么了?”
落溪看他的模样先是一愣,然后表情迅速恢复自然,他道:“寅时,有人见方钦在后山杀了何念,现在掌门和各位长老正在大殿……”
没等落溪说完,晏无渊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