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明珠》如意123

7、第 7 章 二：三生缘

　　二：三生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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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那些黑色的云浪，像是梦魇，压着人喘不过气。包括走过奈何桥，那个面目狰狞的婆子，递上那一碗混浊的汤水，不容得拒绝，掰开牙齿往肚子里灌。咯吱咯吱，她的笑有着难以言说的味道。同样地令人心神不宁。桥下是百丈高的云雾，云雾间奔涌着一条不知去处的长河，先前那河里还有各色的人影，男子，女人，烟火，风景，后来只是一片白茫茫。有人在背后推她，灵魂太清，轻轻被推，便坠到了云雾里。刹那间，一个声音遥遥从远天传来，万籁俱寂，她回首竟见光明彼岸的一朵金莲盛开，照彻魂魄。

　　那一世，竟然有缘托生在富贵之家。呱呱坠地时，她看见稳婆拿着剪子的手都在颤抖。窸窸窣窣的水声传来，接着一片哄闹起来。有人听见咽气声，一片嚎哭起来。帘子被粗鲁地揭开，来人的面孔冷得可怕。稳婆将她抱在怀里，眼神里分明写满了哀悯。由于母亲因其难产而亡，她在生父那里实不受宠。父亲是当地的一位富绅，除了难产而亡的正室以外，又有几房小妾。作为嫡长女，几位姨娘及所出包括家里下人，对其表面还算是尊敬，只是那种尊敬更像是大家族里人人为求自保所擅的逢迎。又因为她的身子弱，常年静养服药，比寻常人更要敏感自重一些，与身边人的情缘更淡薄得可怜。也因为如此，早已过了及笄之年，仍然不通外事，养在深闺里。

　　十七岁，三月三那一日，天气晴朗。府里少女们都穿着新衣，笑容满面登上出行的车架，去郊外踏青。日暖风和，趁此佳节，她也轻装随行。那天穿了一件碧绿色的裙子，很是朝气。一路都见到垂杨摇曳，花色生光，心情不禁舒爽。青青草地连着湖畔长堤，刚下轿便听闻了一阵轻笑声。原来在杨柳夹道上，有一位女子设画台而坐。面前的书台上陈列着大小不一的画扇，个个素白如雪。不过瞥见一半容颜，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恍惚，心底一直有一张相似的脸。见她轻拈一把纸扇，缓缓摊开，上面画着冉冉青竹，枝干遒劲，右侧题四句诗文，行云流水，落款有名。
　　“谢姑娘。”画台旁，一位穿着鲜丽的女子，边说边掷下一袋纹银来。出手如此大气，女子见了，态度不温不火，只是先问，“姑娘有何指教？”富家女子问道，“早闻谢姑娘大名，今日得缘一见，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不知能否略施笔墨，为我画像？”那女子的容颜确实娇俏，水汪汪的眼睛，杏脸桃腮，形容可爱，身穿着绣金描云的百褶裙，头戴繁杂精致的金钗，又有一种动人的富贵风流。只以为那女子必是答应不迭的，却只见她拾起钱袋，忽然却又向前推去，“恕不能从命。”
　　“这便奇了，是我们眼瞎不成。”只见富家小姐身旁几个同样穿着不俗的姑娘，都立刻叉腰不平道，“敢问姑娘这红纸黑字上写的是什么？”将那书台上方砚下一直压着的一张红纸，一把揭了，直戳在她眼前。众人只见那纸上分明写有，“题字卖画，以筹学资。”几个大字。
　　“若有冲撞，还请姑娘宽恕。她们是我随行丫鬟，怕我受气而已。”富家小姐先与那位姑娘这样解释，后又对那几位丫鬟吹胡子瞪眼，那几位哪里敢再做声了。“定是我相貌平平，而谢画师志存高远，不曾将我这等人放心上，不便下笔了。”富家小姐倒不显骄纵。那位姑娘听了这话，反像有愧，转身便从一旁纸箱里取出两把已扇面已全的来。“姑娘不必自轻，只是我从未给人画过像，故不敢贸然下笔而已。蒙姑娘垂爱，这里另有两把全扇，珍藏已久，不曾贸然示人，想来今日有缘，正该配姑娘这等佳人正好。”那位富家小姐见那两把团扇上所画的花草，果真技法巧妙，笔触精微，所题诗句亦意境深远，实属难得的佳作，不免动心。“如此，也好。”方不提前事。

　　那位富家姑娘走后，她原想搭上几句话。可惜这卖扇之人实在太火，节日里踏青出游的男子女子都往这里一股儿涌着。看人的看人，求画的求画，实在是火爆的很。她却也不急，就那样静静等着，始终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在人群里安静地观望着。看她的面容虽秀美，被人们围着，那双手却始终不急不缓地稳稳地下笔描画。好像有一种特别的情绪。似乎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似乎这一刻安静的观望，都是一种奢侈。待日气稀薄，游人渐渐散去了。她也稍微歇息。独自整理台上所剩无几的扇子，将今日所得酬银数好放进钱袋里。
　　后才注意到，面前仍有一位姑娘。她看见那位姑娘穿着清淡，面色沉定，一直朝自己这里看着，不禁有些疑惑。瞧见她穿着的那件碧绿的衣裳，不禁想起许久之前就曾留意过。便是那位富家小姐在的时候了，那时她起身展扇，似乎瞥见过的。因为那一抹碧绿实在是难忘。往常心情不佳，或是倦累之时，也是看着窗外绿树草地养神。如此竟有一些亲近感了。又想起她等了许久，或许有何高见也未知。便起身笑问，“姑娘在这里已久了，不知有何赐教？”
　　她听后简直是又羞又惊。原本只想安静地看着她，似乎那就是一种难得的享受。如今热闹散去，她也不知道自己留在原地，是在等待什么。可是终归无法解释心里这种无来由的亲近感。难道真要说，见你第一眼便觉得亲近这样不知羞耻的话吗？若真说不出个理由来，又恐叫人笑话了。真要人笑话她是个喜欢美人的变态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