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明珠》如意123

8、第 8 章 8 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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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难之际，那位姑娘竟轻轻一笑，富家千金羞于表达，该是自持身份。“想是我莽撞了，这里风景如烟，姑娘醉心于山水，让我扰了雅兴。”这样说不过是在保全她的自尊。她心里微微一暖，也便不再自扰，当下就定了心神，款款前去。台上只有三两素扇，砚水也所余不多。“姑娘也来求画么？”见她低头看着台上的笔砚字画，便继续说，“实在惭愧，小女不过会一些雕虫末技，苟活谋生而已。”她却笑道，“各凭本事吃饭，姑娘不必自谦。”垂杨在风中摆动，青草连绵，花色此消彼长。湖上仍有三两只游船画舫摇曳着，夕阳余晖下，渐渐传来了歌女的吟唱声。她本想请她画下这暮春之时景。可是那一边，府中少女们都玩得尽兴。几个姨娘，弟弟妹妹们尽兴欲归。两个管事婆子也就在她身后看着。车马都在不远处的垂杨下头等着。她看了看她，似乎也不舍得放走这一桩生意，不知何时，已低头描画起来。一把青纱团扇上已有两枝工笔桃影了。勾线自然，笔笔清晰。接着晕染填色，红飞翠舞，碧色连天。再是细酌深刻，一番收拾。就这样，一幅精美的桃花碧水图很快展现于前。不过只两枝桃花，一汪碧水，却足有以小见大之感。画旁也不过略题献句，“一树桃花，向人独笑。”落款为，谢春灵。

　　“谢春灵”，她坐在车里，仍揭开了帷裳不住地回头看。那人仍然坐在那里，也朝这里张望起来，她慌地忙别过脸去。坐稳后心还砰砰地跳着。小她几岁的姨娘所生的妹妹摇晃着脑袋问她，“姐姐你藏在哪儿了？我也要吃好吃的。”扭着身子往她身旁靠，小手就在她的身上不住地攀找。她疑惑道，“你又胡说，何曾有什么好吃的？”妹妹不信道，“方才姐姐就在那台子前傻笑，我又亲眼见着那姐姐递给姐姐了什么，不是好吃的又是什么。姐姐定是自己偷吃了，何苦来骗我。”说着还赌气似的鼓嘴瞪目。她只觉得好笑，待要解释，当下心里却像被电流击中了一般。她记不得了，看见她的第一眼起就觉得眼熟，难道真如小孩儿所言，她就那样傻傻痴笑着望着她吗？想到这儿，她慌忙从包裹里找出一面铜镜来，正照自己的面容，仔细端详，想看看自己的笑颜是否有不妥，却看到镜面里一张美人脸上，颊边的鬓发处有一叠碎影。当下她便轻轻捏住了，铺展于手心相看，却是一瓣明艳的桃花。

　　“一树桃花，向人独笑。”写的是桃花，还是自己呢？车子摇摇晃晃，她的心情也早已飞走。不能深想，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填满了心脏。

　　回到家中，仍然是心事重重。每日里只是看着院子里的花草出神。不过府中上下见她素日如此的，倒也未曾放在心上。暮春时节，有些花儿早已谢了，却也有几枝仍然开得浓艳。这些日子少有风雨，花草倒还都精神。她看着那些花儿便不自觉想起那个下午，那位谢姑娘来。当日她说什么不肯收下酬金，只说，小女师出无门，不过一点雕虫，不想竟得姑娘青目。不过小小心意，姑娘笑纳便是。”她说话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有女子专属的温柔，又有画师自身的风流。这样一个才貌不凡的女子，若真苦于学费短缺，不得展才，不免让人引以为憾。不知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没有几天，她又再次来到那里。仍然是在夹道上的那颗垂柳旁。她今日穿了一件芙蓉色的齐胸襦裙。香云髻，上插两支云纹金簪。临到了那里，将跟来的婆子丫鬟先屏散了。只是那里已不见了书台。也不见熟悉的人影。只得一个人站在湖堤旁，望着湖水发呆。
　　难道便要这样错过了？自恼着当时为何不肯多留下一些讯息？想到自己，虽然青春正好，可是曾经终日死灰一般的。却不想自那日遇见她，仿佛觉得记忆里就有这样一个人，始终就在心底未曾离开过。无比亲密，愈发想要靠近。好像看见一座灯塔，看见一座佛像。往年随亲，去香火旺盛的寺庙上香祭拜，看见那拈花端坐的金像，无比觉得崇敬。如何见了此人，也有这样的感受？世间之缘分，为何又如此匆匆？有些事，说不出，竟连真相也探寻不得么。想着想着，不禁心中一阵抽痛，不觉间泪水潸然。
　　“董姑娘。”轻轻地一声呼唤。她在那里僵住了心神。等不及似的回头看，在那杨柳道上，正有一人，朝这里而望。细碎的阳光下，映出了一张绝美的脸，一双同样安宁沉静的眸子。浅色罗裙，朱颜红唇，微微含笑。款款而行，正朝这里走来。正是谢春灵。

　　她忘了擦掉脸上未干的泪痕。只看着来人站立不安，正不知如何是好。来人却潇洒自得，缓步而来，“方才见姑娘的背影有些眼熟，一时心急，直呼姑娘尊名，还请饶罪。”仍然是那张温润含笑的脸，那样美丽风流的气度。“姑娘何必客气。”这样说，心里却也狐疑，她如何知道我的名姓？倒也不难猜，上次佳节出行的那些人，有几个有董家那样的排场？她见我登的那香车之美，随行的奴仆之多，略一打听，便也不难知晓底细。想到这里，心里竟渐渐泛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旁的不说，今日能再度相逢，便是上天也合人意。
　　她是个蛮奇怪的人儿，很多事情若是想不开，或者懒得寻思，终日都安静，不强求，不多想。但若是自思有十分□□的把握在手，又偏偏一根筋，打破砂锅问到底。人不过都这样，没有意向的东西，再美也是水中月镜中花，真正爱恋的东西，再虚无缥缈，也是眉间痣心上砂。终究是割不断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