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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王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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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楼道里一阵窸窸碎碎的脚步声,昧铭脑海中浮现出雅颂的摇曳生姿,不,此时三更半夜的来这的只会有雅颂。
果不其然,一袭白衣从楼道口出现,向他这走来。
雅颂喜欢白色,喜欢穿白衣,尤其是在晚上他干那事的时候,一身白衣是必不可少的。
味铭常开玩笑的说雅颂这么穿是不是要去演白毛女,哪晓得雅颂一本正经的回答:
“这白衣才对,别的颜色就不对了,我真的找不到比白色还纯洁的颜色了。”
“怎么又穿一身白,大晚上的怪悚人的。”,昩铭问
这阳台很小,巴掌大的地站一个人绅绰有余,两个人就略显拥挤了,味铭把身子翻了一侧,给雅颂腾出了些空间。
楼下有很多垃圾堆(原先放在那的垃圾桶都被偷光了) ,很少有垃圾车能开进九龙城寨,政府也不愿意管,大家互相观望,最后就留着这些垃圾在这里缓缓发酵,各户楼道的空气常弥漫着一股烂酸菜,坏掉的咸肉味。
不远处还有一些小摊买猪杂面,然后那垃圾味,馒味,猪油味,不分你我,不分日夜的交杂在一起,很少有住在九龙里的人身上不沾这味的。
昧铭是极力与这种味道撤清关系,他一天洗两次澡,喷香水,换衬衫,仿佛不这样他就会烂掉似的,变成楼下那些目光呆滞,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
雅颂身上也没有这种味道,他身上白天是清淡的带点苦涩的中药味,深夜则是撩人的晚香玉。
“怎么了,挤一挤不也挺好,晚上冷……”雅颂贴着昧铭,低头用牙齿咬开他领口的衬扣。
别弄,昧铭移开他不安分的手,
“我今天是有正事要找你。昧铭说。
“哦?大晚上把我喊过来聊正事?雅颂问。
“对”,昧铭挺直了腰板,又把领口的扣子给扣上了。
雅颂眉头一皱,他素来对昧铭这个行为很反感,总觉得他这是自命清高。
“呵,昧铭,你装得累不累?”雅颂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昧铭听到这话,不由得身体一僵,手指不自然的微微颤动。短暂的沉默后,他开口说: “我怎么了,我只不过是想逃离这个地方而已,我不想成为和他们一样的行尸走肉。”
“哦?,这么说你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雅颂问。“我觉得我不应该待在这里,我想走,我不想融入他们,年轻的时候我不懂,我嘲笑那些读书的,我笑话你是个书呆子来着……”味铭又陷入回忆。
”哈,什么啊,我不过是初中都没念完的文盲,你的学历比我高一点.....初中毕业,我们俩个不读书的人在这里谈读书……“
”但,你这些年读的书也不少,我看你怎么没有什么长进……你不理解,你认不清现实,你弄得这些东西都没有用你懂吗?雅颂话峰一转。
昧铭被他说得脸色一阵惨白,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裤子口袋里的那张纸。
雅颂一眼看穿他的小动作,对他说”我也知道你那点破事,拿出来吧,不过是一张纸。
昧铭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纸张己被他捂得温热。
“哟,我看看,什么政治风貌良好………积极进取?……有多年的工作经验……你这官话看得我直犯恶心,怎么啦?被你们单位王总的女儿看上啦?一个小职员开后门要升职,这么兴师动众?”
哈哈哈,笑死我了。“雅颂拈着那张升职单,笑得放肆。
”这就是政治风貌良好,呵,香港还没回归呢,看上你的张大小姐不知道你和一个男人不清不楚,还政治风貌呢,你是个同性...恋...!“
“唉,咳......呵....呀...”,雅颂说得有些激动,犯了哮喘,他大口大口的吸着气,胸腔发出一阵不连续的锋鸣,这是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没法治,他也没钱去治。
“糟了”昧铭心想。
本来他被雅颂的一话说得怒火中烧,其实是出于羞愧,自己的那点隐私被雅颂一点不避讳的说出来,虽说是半夜,但还是有几户人家亮着灯呢……被听见了怎么办?,被当成反人伦的变态吗?
这种东西,它存在,大家都心照不宣,但万一暴露在视野下,总会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拿它作一番文章,得瑟于他找到了别人的软肋,尤其是在九龙这一带。
味铭慌了,他知道雅颂有哮喘,他也记得雅颂跟他说过他晚上做事出去决不会带药,按照他的意思就是:行事的时候死了也就死了,那也是风风流流的死。
当时的昧铭才认识难颂不到一个星期,他还震惊于儿时羞涩敏感的难颂怎么会说出这种浪荡的话,不过通过接触的深入,他发现雅颂是条汉子,他绝对的说到做到。说不带药就不带药,说不带/套就不带 /套
昧铭心里想:这下完了,恐怕雅颂要死在这了。现在是半夜,这又是九龙城寨,里面是没有西药房的,平日里各家都是自备几瓶氨霉素,实在抗不住了就去西面楼刘医生(他是个黑牙医)开得牙科诊所那花个几角钱挂个水,再不行的只能寄求于中医,开点草药让你回家慢慢耗,运气好也就挺过去了,运气不好耗个天半个月死在家里,收租婆还要对着尸体怒骂一顿,愤愤地请个胆肥的大汉来收尸。
这里几乎没有人跑去市区里看病,高昂的药价他们不愿意承受,别人的白眼他们更不愿意承受。
楼下买包子的张二麻子,他老娘(我们之前都叫她张姨))之前就是去市里捡垃圾被香港警察打断了腿,自己她再也没出过家门。
“我娘说她就是死在家里,也不出去了,去市区了,香港城有什么好,那些什么尖沙咀……华清那些地……搞不好比九龙还乱…”张二麻子卖包子油条时常这么说,人们半信半疑,就当听个笑话。
“怀着侥幸心理,昧铭还是摸了一下雅颂的裤子口袋,还真摸到了一个圆柱形的物体,他拿了出来,借着打火机的光一看:
“奈他敏克洛维芬”
是哮喘药!连忙把喷口插进雅颂的鼻子里,连喷好几下。
“咳咳,插这么用力,这么怕我死?”雅颂笑骂。
这药药效很快,哮喘这病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几下的功夫,雅颂就从死亡边缘爬回来了。他现在只有点缺氧。
昧铭看着身一脸笑的雅颂,渐渐冷静下来,他的奇怪来得后知后觉,“准颂今天怎么会带药?难道他早就料到今天喊他出来不是为了做?”“还有,雅颂是怎么知道他的那张升职单的?还有他和王总女儿……
“我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王芳晓的事的?"昧铭问。
王芳晓是味铭单位的人力部的总管,虽说是总管,但她什么也不管,天天上个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办公桌上拿个面收镜缓慢的画着粗黑的眼线。
她之所以敢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外贸公司明目张胆的混日子,暗事不干,拿着比普通员工高好几倍的工资。原因在于他爸,这家公司是他爸开的,这样一来就明白了,她是属于“自产自销;内部消化”。
王芳晓"芳龄"38,没念过书,就是一个粗鄙的老女人。
她自豪于性格的豪爽,常与公司的男同事对酒,这在当时可是一件稀罕事。
男同志和女同志谈朋友,那才能走的比较近,不然你稀里糊涂的找女同志喝酒,别人可能认为你在□□或是在耍流氓。
女同志找男同志就更少了,女同志常常是羞涩的;王芳晓不一样,谁说女子不如男?那是她喝酒前,确实是豪爽,那二锅头像白水似的往肚子里灌。一瓶二锅头下肚,她就变了。
喝酒后的王芳晓如同一只发情的母老虎,凶恶的五官被酒精浸得红润,肥厚嘴唇上方的绒毛沾着密密的汗珠。
她像一个怨妇一样朝别人大吐苦水。这应该也是报应,她坐在不属于她的位子,但她的爱情却从她出生到现在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明眼的同事都知道,她哪是什么豪爽?喝酒?吃饭?不过一个被岁月摧残的老女人钓男人的把戏罢了。
王芳晓长得丑,加上她性格泼辣,活像《骆驼祥子》里的虎妞,人像,干的事也像,反正都是没人要的老女人。加上她平日里动不动就对同事破口大骂,仗着她爸(王总)威胁这威胁那,几乎没有什么年轻人愿意和她交流,年老的同时看惯了她也就觉得见怪不怪了?,只把她当成一个小丑,背地里谈论会不会有男人看上她。
“小帅哥,新来的啊?不怎么跟熟嘛。”
在这个单位工作了大半年的味铭正在整理手上的外资交易单,突然被一只拉在他肩上的手打断了。
昧铭抬头,见着上方一片阴影,一个画着浓妆的胖女人悄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王……王姐?”昧铭犹豫着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