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饭局)
...
-
“哟,一看就是新来的,叫什么王姐,我有这么老吗?不会说话,叫我芳晓就行了。“王芳晓回道。
她倒是不见外,作势拍了拍昧铭的肩,见他不回话便又堆起笑道:“别垮着脸,又没怪你,晚上有没有时间?姐请你喝酒。”
“算了,姐,我晚上有事,而且我也不是新来的……哈……!昧铭实在不想应这个老女人的邀,随便找了个借口,发出一声尴尬的笑。
怎么?不给姐面子啊?懂不懂事?“王芳晓装出一幅生气的样子,对味铭说。
昧铭是实在不想去的,他住在九龙,王姐请他去的烧烤摊在凤里,这地方离他单位都隔了十条街,更别说距离隔了一个区的九龙城寨了。
昧铭下班后没回去,硬是坐了十站公交,在凤里站下了车。
一路不顺风,晚上高峰期,尚未发育完全的交通系统不堪重负……瘫痪了,这也是正常的事。
可平日里眯铭不用遭这个罪,他瞻骑自行车穿梭在车流的缝隙之间,骑上老长一段路,然后回家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现在他却被拥挤的公交车闷得窒息想吐,真不是他自虐犯贱,他实在是迫于生活,又或者是王芳锐的威压;他之前就听说过逆着她意思来的员工是什么个下场,毕竟公司是人家他爸开的,昧铭要生活,他需要工作。犹其是这样一份又职,一份稍稍体面的工作,这样才能把他和九龙城寨里的那些人分开,哪怕他仍住在那儿。
现在才晚上七点多钟,这一带的烧烤摊和大排档的生意已经红火起来了,很多桌子上的塑料板牌被压了下去,这是表明有人预定好了位置。踩铭石手边还有卖汤面的,是私人的小摊子,还有用一个小小的推车上面用鹅黄色的油漆写上“台湾冰粉”.........绕风把那一阵阵油泼辣子、孜然、大料的辛辣,吹漫入周围的空气中;汤面的锅冒出来的热乎的水蒸汽,中和了辣味所带来爆热,让味铭眼前一片氤氲。
本来他就没怎么来过这一带,凤里路是众多风味小吃的聚集地,他可没那个闲钱晚上来这里吃点小串,喝点小酒……这种惬意的小资情调他的经济实力是不允许的。
味铭对饥饿不怎么敏感,毕竟以前在工棚的时候不吃晚饭是常事。奈何这香气实在是太诱人,他的肚子发出一阵阵咕噜声,仿佛在控诉昧铭的亏待。
可惜,他的饥饿感在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个女人后就消失殆尽了。
王芳绕一看到昧铭来了,便扭动着身子从烧烤摊摆着的塑料椅挣扎起来,着急地挥动着她壮硕的手臂和他打招呼。昧铭也朝她挥手,示章自己看到她了。
她穿了一件桃粉色的上衣,是那种带荷边的样式,这是他们公司这个月才从外国进来的新品,还没对外供货呢,八成是他地晚上为了和年轻的男同事见面特意从库房里拿的……
桃粉色确实鲜艳,在这个人们普遍衣着朴素颜色的时代。但小姑娘穿上尚能驾驭,肤铭可能还会夸一句“有活力,可爱……“可这款色在一个三十八岁的女人身上多少有些不像话了。
而且她还化了浓浓的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擦了粉似的,脸上的粉抹了一层又一层,和她那黝黑的脖子如同隔了一个大洲的两个人种的皮肤缝在一起:肥厚的嘴唇涂得那么猩红,加上她那一双半睁不开的肿眼睛......
王芳晓还在对味铭笑,笑得那么灿烂,就好像她是等候多时的织女,他是她一年未曾谋面的牛郎。
昧铭是极不情愿当这个“牛郎”的。
他又不是傻子,对于王芳晓的心思他如明镜。
在公交车上他就在自我反思;自己啊~,一直在勤勤恳恳的工作,野心么,他也不可能没有,毕竟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谁愿意一直待在基层呢?王芳晓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的?他自认为虽然他对工作怀有抱负,但平时为人处事极为低调,互为底层,员工名单常有变动,大家都不太熟。
看着桌对面这个笑面如花的王姐,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怎么会惹上她?
“小昧,你有些心不在焉哦?你和姐吃饭就这个态度?而且你还迟到,害得姐等了好久……”“几小杯白酒下肚,王春跳就对妹轻屡开攻势,把话说得委屈巴巴,软绵绵的。
“不好意思,王姐,我迟到,有错在先,我自罚一杯!“昧铭拿着酒杯,仰起脖子准备罚酒。“嗯?白天刚教你怎么叫来着?”王芳晓沉声问。
“咳……咳…芳晓……”昧铭硬是从喉咙里憋出那两个字。
面对这个大自己将近二十岁的王姐,他豪无办法;王姐热情,总拿自己那双沾满油汁的人红筷子给珠铭夹菜,这家的菜味道确实很好,但他毫无食欲。
“这不是菜的问题,这是人的问题,要是和雅颂来这那就舒坦多了。“昧铭这样想着。
周围的桌子上觥筹交错,渐渐的,天比七点钟的时候更黑了。夜色被个摊位的灯光平分,割裂成明暗的区块。
王姐醉了,昧铭这么认为。因为她已经结束了她的大诉苦水,展示她作为一个女人的敏感与柔情。
她像睡着了一样,眼睛半咪着。
“王姐?王姐?”“芳晓?““那我先走了?“昧铭准备先行离开。
“怎么啦?这么着急?回去陪你女朋友啊?”
昧铭本以为王芳晓已经喝迷糊了,怎料她听他要走,一下子把眼睛睁开,一把拽住昧铭的手。
“!”
昧铭被王芳晓这么一抓,触电似的弹开了。
“小伙子多大啦?谈没谈朋友啊?....."王芳晓被昧铭甩开也不感到意外,接着问。
“.......二十二岁.....还....没谈....”昧铭被迫回答。
王芳绕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风华正茂啊!……不错不错!…”天知道她在脑子里想了多久才找出个成语,她盯着眯铭,像一头饥肠辘辘的凶兽盯着一块鲜嫩的肉。
“这么年轻怎么还不谈朋友呢?年轻好啊…“王芳绕又陷入自哀,叹芳华的易逝,这违背了她的名字"芳晓”。
“不是,你也还年轻呢,……芳晓?"昧铭自己被自己说话恶心得想吐,却又不得不这么说:
刚刚王芳绕还亲切地喊他“小昧",此时他多么希望自己是女的,当她小妹确实挺有安全感的。
“哈哈哈,有长进有长进,会说话了。“王芳晓用手半遮住她的红唇,发出一串串杠铃般的笑。
“哈哈……"王芳跳的笑刺得他耳膜生疼,他也只能回之以相同的笑。
“你来公司也有一年多了,我看了,你没有迟到过,没有偷懒过,没有惹过事…没有犯过错……怎么还不开职?王芳说的语气恢复正常,不再是娇柔造作地捏着嗓子讲话。
她这话等同于拿一把刀子扎在的胸口上,是啊,自己天天努力工作,没有一天懈怠的,就是有那么点野心,他就是想往上爬一爬。虽然他干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整理整理外贸原单,统计统计表格,核对核对信息........但上头的人多着呢,一个小主管,一个小负责人,也是好的。与他同时期进单位的管方白,工作没自己认真,怎么就开了呢?是他的学历吗?他又与他差不多,初中毕业而已。谈读书,管方白读的书肯定没有他多.......
“我还要继续努力....”昧铭回道。
“嗯,努力是该努力,但不在这个理。“王芳晓的手抚上了昧铭的脸颊。
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呐,是看你这样姐也心疼,我看你也是个人才,至少态度这一方面还是不错的,我呢,正好正好又是人力部的,也想给你个机会,就看你抓不抓得住了,你懂我意思吧?“王芳晓缓缓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珠铭,
又接着说:“填好了就交到我办公室来,钱我预先付了,你慢慢吃,不着急,姐先走了。”
昧铭看着王芳晓渐行渐远的背景,感到一阵释怀,她终于走了。
借着灯光,他仔细的看着这张纸;白纸,红边,上面用油墨印着“员工升职评核单” ,在灯光下,几个字被反射得有些刺眼。他知道,手中的这张薄薄的纸,正是他工作至今所梦寐以求的。
昧铭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的人生辗转二十多年,天上掉馅饼的事从来没被他撞见。
这张纸是他人生的机会,升了职。他会有更高的工资,这是重要,但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关乎他那卑微的虚荣心———好体面,但这何尝不要付出代价?
填了后,他要如何面对这头发情的凶兽?他才二十多岁,怎么可以和一个近四十多岁的女人不清不楚?况且他还对女人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