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林间雪》千窗月

2、旧识 找对象？下

　　顾林叶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刚过了九点。

　　他和值班室的大妈打了声招呼，对方摇着把塑料扇子，乐呵呵地应了，然后从桌子上拎过一个纸袋，递到他手上。

　　“小顾，今天加班呐？”

　　顾林叶摇摇头，眯着眼睛笑：“没有，出去办了点事。”

　　纸袋子哗啦啦地响，因为放得太久，周围都有些被水汽熏湿了，他不得不用一只手托住底部，听见大妈说：“我也搞不懂你们大学生，读了这么多书，最后回社区干苦力去了。”她把嘴巴一咂，仿佛很惋惜似的，“你说说，这不是浪费国家资源吗？”

　　顾林叶原本迈出去的步子堪堪止住。

　　他转回来，思索了一会，举起手里的外卖袋子，笑道：“咱们这里有您帮我的忙，好多地方没有呢。再说了，这也是为社区注入新鲜血液嘛，谁干不是干？大学生就是个身份，没什么金贵的。”

　　大妈哼哼了两声，左右没什么话好反驳他，只能顺着答应了。

　　“那你留在我们这多好，熟人多，也方便你开展工作，”她抓着扇子晃了两下，压了压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我和你说，小区里新搬过来一个女博士，一米七五，可漂亮了！听说和小顾你一样，也是读那个，那个什么神经——”

　　她卡在结尾处，话音拉长，顺势和顾林叶对上目光。顾林叶心领神会，道：“心理学。”

　　“对对！”大妈一下子笑开了，“就是那个，你俩肯定能有共同话题。我今天还看见小姑娘在小区里跑步来着，怎么样，要不要大妈帮你问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对方的眼神仿佛能在他身上烧出洞来，被她死死盯着，顾林叶没来由地有些发毛。他微微颔首，恰如其分地错开大妈的目光，声音都紧了一些，“您关心我，我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只不过这种事情涉及到人家姑娘的个人隐私，我出于尊重，怎么说也该自己去问才是。您觉得呢？”

　　听他说完，大妈哎哟一声连忙点头。

　　顾林叶于是笑眯眯地总结：“不着急，总能遇到的。”再开声时又带了些可怜意味：“那您看我们是不是下次再聊？姨，我这外卖马上就凉了——”

　　他长得俊秀，是那种明媚却不张扬的阳光类型，声音一软，就很容易让人产生欺负犬科动物的错觉。大妈还沉浸在帮人牵好了红线的喜悦中，忙不迭地挥挥扇子： “诶，诶，你去忙你的，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呢！”

　　这么一折腾，他拧开门锁、换好鞋袜再洗完手，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了。他坐到饭桌前，捧出纸袋子里尚有一丝余温的外卖，盖子刚揭开，就听见房间里头淅淅索索地起了些动静。

　　房门应该是打开的，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隔着墙喊他：“回来了？这么晚，路上堵车啊？”

　　顾林叶早饿过了点，闻到饭香，肚子才后知后觉地响起来。他往嘴里塞了两口茄子，含糊不清地答：“没堵车，被人拽着介绍对象了。”

　　片刻之后，屋子里陡然响起了拖鞋踩在瓷砖上啪塔啪塔的声音。

　　“什么介绍对象，跟我说说呗，”男生在桌边坐下，头发半干不湿，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柠檬味，“相亲？联谊会？你那工作单位还管这个呢？”他顿一顿，莫名地感叹起来：“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应该跟你一块玩去，一失足成千古恨，我悔啊。”

　　顾林叶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他对付完一块排骨，放下筷子，掏出拳头往莫无青身上挥，本来没有用力，对方却因为闪避及时而撞到了侧腰，疼得龇牙咧嘴地倒在地上嚎叫。

　　顾林叶倒是挺满意这个结果，当即把话接在他的哀嚎后面：“活该。”

　　“你要是羡慕我，明天马上把大厂的职位辞了和我一起搬砖去，别在那里光打雷不下雨。”说完，等莫无青坐起身，顾林叶眼疾手快地捅向他腰间，“我努努力，一定帮你争取一个不坐办公室的工作。”

　　莫无青怒道：“顾林叶，你他妈的！”

　　始作俑者捂着肚子哈哈大笑，道：“但如果只是为了联谊，我劝你还是别辞职了，不如去和小区值夜班的大妈沟通沟通。”

　　“今天就是她给我介绍来着，学心理学、一米七五的女博士，据说是我们小区新来的业主。”

　　他没打算和这个姑娘发生什么故事，因此随口一提，也没留意莫无青听见了是什么表情，直到又扒了两口饭，才发现身边安静得有些不太正常。顾林叶拿眼睛瞟他，察觉到他的目光，莫无青挠挠头，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他问：“认识？”

　　莫无青不点头也不摇头，视线飘飘晃晃，明晃晃地挂着“心虚”两个字：“不太清楚，可能吧。”

　　顾林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他对莫无青的感情问题并不感兴趣，却很乐意见到对方吃瘪，本想着再打趣几句，手边的电话却倏地响了。莫无青探头过来看了一眼，“哟，领导的电话，那我就不奉陪了。”

　　他冲着顾林叶做了个极丑的鬼脸，生怕他多问一句似的，一溜烟跑得没了影。他懒得和莫无青计较，清清嗓子，接起电话温声道：“李姐，找我有事吗？”

　　“小顾啊，你在哪呢？能不能去一趟盛悦花园？”

　　隔着薄薄的一张屏幕，李芝帘的声音有些急切地传过来，他微微一愣，正了正颜色，“我在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李芝帘道：“有一个老人，看着年纪挺大的，估计有七八十岁了。他一个劲地说自己要去看病，但是又说不清去哪，保安怕出事，就拦着不让他出大门。”

　　“我记得，这个小区的特殊人员是由你直接接触的吧？我把照片发过去你看一下，要是能解决，就不要折腾老人去公安局了。”

　　说话间新消息的提示音已经响起，顾林叶点进去扫了两眼，当即很肯定地说：“是，我认识这老人家，他常年是独居的。李姐你别担心，我现在就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他把桌上的残羹剩饭扣好，匆匆收拾一下就出了门。莫无青原本还因为他没有来调侃自己而纳闷，直到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才明白过来顾林叶临时加班去了，挠一挠头，自顾地又踱回了房间里。

　　“白瞎我想了半天的说辞。”莫无青喃喃道。

　　窗外，一道闪电悄无声息地划破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