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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魏氏双花(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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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安抚好萧萌萌,招呼好人好生招待,禾秋才回到姐妹群里。
其中一人不解道:“姐姐,你怎么将一个女的迎了进来,还撺掇她买……”
未尽之言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春阁女子及笄时阁里会安排一场拍卖,一卖初夜,二卖人,只是大多数人只出得起春风一度的价钱,想要完整地买一个人,那价格可是不菲。
禾秋掩面冷笑:“能随随便便就拿出一根金条来,家境肯定不同常人,这小丫头身边未跟一人,性子又是这般骄纵,只怕是经常欺辱下人之辈。”
禾秋恶狠狠地往二楼看了一眼:“与其让那假清高幸运地被哪位大人抬为妾或是收作外室,还不如让她去当一辈子下人,做个终生伺候人的主!”
萧萌萌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热茶,舌尖被烫的一阵发疼,她眉头轻皱,放下茶杯,不着痕迹地朝女子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许是料想到今日来的都是以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居多,进店的客人除了热茶,还免费送了一桌茶点,萧萌萌也不客气,一边喝茶吃糕,一边从附近人窃窃私语间收集更多的有关这个世界的信息。
吃完一叠枣泥酥,外面忽得一阵喧嚣,又骤然安静。
萧萌萌知道,今晚的重头戏,开始了。
“感谢各位贵客今晚光临咱们春阁,我是妙玉。”
精雕红木围栏下,穿着春阁一贯轻薄纱衣的娇媚女子大胆上前,一声媚笑,又很快切入话题,“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今儿个的重头戏,那当然又是咱们春阁的姑娘及笄礼啦。”
下面宾客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声。
“长夜漫漫,春宵苦短,小的也不耽搁大家的时间,”妙玉脚步轻挪,往旁边一迈,露出身后带着面纱的魏羽漪,“今日及笄的,便是一年前在都还名动京城的原祁安侯侯府千金,魏羽珺魏小姐。”
魏羽漪站在台下,被几个壮汉家丁控制住四肢,愤怒地看着自己姐姐被人侮辱。
舞台上,魏羽珺低垂着头,好看的五官掩在白纱下,视线匆匆从宾客中掠过,眼底最后一点希冀也渐渐消失不见,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一阵暖风恰好将白纱轻轻挑起,玲珑裙衣勾勒出诱人的弧度,台下众人惊鸿一瞥,皆为白纱下忧郁的貌美容颜呼吸一窒。
白纱落下,妙玉恰到好处地抬起气氛,勾起下面人蠢蠢欲动的不怀好意的心思:“老规矩,美人初夜起拍价一百两,不过——”
妙玉唇角不着痕迹一勾,喉咙一阵轻笑,用折扇轻掩唇,眉眼弯弯:“赎身起价,三千两!”
下面宾客不约而同吸了一口冷气。
满座贵宾里,李所抖了抖身上的肥肉,忍痛摔出一叠银票:“三千二百两,我要买人!”
妙玉咯咯一笑,“各位大人先别急着叫价,还有一点我还没说呢。”
妙玉往后退了一步:“魏家两姐妹姐妹同心,不单卖,所以,想要给姐姐赎身的人,必须连同妹妹魏羽漪一起——”
“姊妹二人赎身起价是……”妙玉巧妙地停顿了一下,吊起众人的好奇心:
“白银——六千两!”
满座寂静。
三千两已是令人瞠目结舌的高价,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春阁居然开出来六千两高价!
有人不满道:“魏羽珺名动京城不假,可那魏羽漪,是出了名的娇蛮,凭什么和她姐姐一个价?”
“是啊是啊,况且那魏羽漪今年才13岁,听说还有一年半才及笄,买这么个小孩做什么?”
魏羽漪手上的力道霎时间一松,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魏羽漪捂面掩泪,这肯定是姐姐为了她做下的妥协!
春阁这么多年一直想在花魁宴上夺魁,获得朝凤节的承办机会,可众人皆知,想要给春阁女子赎身,要么选在及笄礼高价拍得完璧之身,要么等个几年,和其他沦落风尘的人一起,成为被人挑选的货品。
若魏羽珺今日被人买走了,彼时,年末春阁去竞争花魁的,必定会有她魏羽漪的一个名字。
魏羽漪蜷起身子,毫无形象地埋头哭泣,哽咽喃喃:“姐姐……”
魏羽珺站在台上,若有所感地往台下看了一眼,可台下正是吵闹,又被几个家丁遮挡,全然看不见魏羽漪的影子。
魏羽珺松了一口气,现在魏羽漪应该被嬷嬷控制在屋内做女工,定不知道现在发生的事。
等她明日再告诉阿漪春阁要价过高,无人出得起价,此事自会不了了之。
听到这个天文数字,李所气得捏紧了帕子,却最终愤恨地坐到了椅子上,举起牌子:“一百二十两!”
妙玉笑意愈深,这是只想拍初夜了。
随着第一个人的叫价,其他人面面相觑,接着也不遑多让,纷纷叫起了价。
“一百六十两!”
“一百七十两!”
“两百两!”
“二百四十两!”
……
“六千五百两,为魏氏姐妹赎身!”
萧萌萌手一顿,诧异地转头看向隔壁。
一墙之隔,张文额头冒起虚汗,他没想到,春阁居然真的敢开这个价!
他们是真的笃定了黔瑜候府一定会买下这对姐妹吗?!
包厢里,嬷嬷那张老皮笑起了褶子:“老奴可真是谢谢张小少爷了!”
张文气得哼了一声,他一个爷手下的小厮,哪儿担得起少爷这名头,分明是这嬷嬷故意的!
料想到没人敢出这个价,张文压着怒气:“你们待会儿跟我去侯府拿钱!”
张文视线从楼下宾客脸上一一扫过,在心底对上他们的姓名并暗自记下,衣袖下拳头青筋绷起。
这群骄奢淫逸,不知疾苦的败类!
今日春阁走一遭,才知道朝廷里居然如此多的蛀虫,真是可怜了他们爷!
楼下,妙玉微楞,立刻回神:“六千五百两一次。”
“六千五百两两次……”
妙玉是知道那个包厢宾客背景的,一般青楼里,女子赎身一两千两已是高价,三千两本就是他们有意从黔瑜候府身上大赚一笔,再多的,只怕会招来不妙。
迅速判断好形式,妙玉也不想再拖,急着一锤定音,可这时——
“一万两,买魏氏姐妹!”
代拍站在纱帘前,颤颤巍巍地举起牌子,隐约可见里面坐着的模糊人影。
能坐进包厢里的,身上财力自是不同寻常,主动叫价定然有失身份,春阁便体贴地为包厢准备了代拍。
禾秋站在角落,还未从这一连串的报价中回过神。
她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在听见妙玉开价的那一刻,就消失不见。
饶是她擅自做主将人带进二楼,也不曾会想一个小姑娘,能拿出万两银子!
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张银票,萧萌萌不紧不慢地又拿出一根金条,看向代拍,笑吟吟道:“不用担心拿不出钱,喏,这里还有。”
张文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隔壁是哪位大人?”
侍女在嬷嬷耳边低声耳语几句,嬷嬷脸色一白,“荒谬!怎能随意让陌生人进来!”
张文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怎么回事?!”
嬷嬷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当即磕了三个响头:“张小大人,还请大人明察,我们春阁本分经营,绝不敢参与任何贪污案,隔壁那女子也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呐!”
嬷嬷磕头求情,而张文的脸也在接下来的话中一点点变得僵硬。
“隔壁的客人根本不是哪位大人,只是一个普通衣着贵气的女子,都是我家那不争气的禾秋擅自放人进来,我们之后一定会严厉处罚,还请大人高抬贵手啊!”
永裕九年,朝廷下发用于水难赈灾的救济钱意外沉船,众官员打捞无果。
数月后,本该消失的官银再次在市场上流通。
银子是经过重新熔铸过的,但许是不小心,有几锭银子却还保留着官银的记号。
这几锭银子几经流转,最终落到了微服私访的皇帝手中。
今上震怒,力求彻查,线索直指祁安侯府。
一道复杂而清晰的销赃网络呈现到皇上书桌上。
贪官污吏故意沉船,再另行托人打捞,打捞后将银子熔铸,并托人与一拍卖行合作,高价购买拍卖行中的拍品,拍卖行再购买贪官亲朋手中的珍品用于拍卖,并将大多银子原数返还。
表面上,一个个都是清廉正直,而私底下,却假借亲友之名大肆敛财,行为之恶劣,世人皆不齿。
彼时,上奏问斩祁安侯的,正是黔瑜候世子,刑部尚书凌睢。
如今事情尘埃落定还不到一年,举国上下正是人人自危之际,现今突然不明人士拿着大量巨额财产,难免不会让人联想到一年前的那场大案,也不怪乎嬷嬷这么惊吓。
凝滞的空气里仿佛都带有一丝寒意,妙玉气若游丝,勉强记起自己的职责:
“一万两一次。”
“一万两两次。”
安静的大厅里,无人敢再次竞价。
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妙玉不得不为这场及笄礼画上句号:“一万两三次,恭喜二楼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