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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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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春香怀着心事,匆忙走路间,一不小心撞到一人身上,她跌落在地上,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了!”
萧萌萌站在月色下,一边弯下身子笑吟吟地拉起春香,一边顺手在其随身携带的包裹里贴上一个小东西,关切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一个人走在这边?”
春香显然对这种盘问已经习惯了,她看萧萌萌衣着华丽,以为她也是附近哪个宅院的小姐,立刻躬身行礼,低垂眉眼,毕恭毕敬道:“回小姐,我是刚卖到这边来伺候的,我家明珠小姐托我去街上买些吃食,我担心久了惹她生气,这才挑了这条近路,还不小心冲撞了贵人您,还请小姐赎罪。”
春阁所在的这条街,本就是大大小小的花楼聚居地,出了门,不是一家店的,谁也不认识谁,各家小姐都矜贵,需要伺候她们的仆人也就更多,春香这么说,自然不会惹人怀疑。
萧萌萌顺着小巷子里看去,她颔首应下,“既是如此,那你快些去吧 ,别耽误了。”
春香心不在焉,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她一心注意着手中的东西,道歉后便匆匆离开。
魏羽漪忙完活,将扫帚搁在墙边,伸了个懒腰便打算洗漱收拾,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一声有节奏的敲响声。
魏羽漪脸一下子沉了,她一把拉开窗子,春香手上抱着一个包裹,猛地被这么一下,谨慎的脸上眼睛突然睁大,带上了几分被吓到的滑稽。
魏羽漪双手抱胸,睨着眼,质问:“你来干什么?”
春香嗫嚅着,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包裹递进魏羽漪房间,她小声说:“这是我们少爷给珺小姐的心意,麻烦阿漪小姐您转交一下。”
魏羽漪未伸手去接,春香就保持着吃力的姿势托着包裹,身体本就瘦小,她脸上很快冒出一粒豆大的汗珠。
春香乞求道:“阿漪小姐……”
魏羽漪嗤笑:“礼物送的勤快,你家少爷怎么不自己来?”
春香替她少爷委屈:“我家少爷不是特地不来的,只是夫人最近又为少爷相中了一门亲事,珺小姐及笄礼也要到了,夫人担心少爷做傻事,最近对少爷的管束愈发严格,少爷只好让我来转速几句话。”
拖着重物高举过头顶,春香手越来越酸软,但她仍咬牙坚持:“我家少爷说,请珺小姐再坚持一段时间,少爷一定会八抬大轿迎小姐进门!”
魏羽漪面色无动于衷,对这番话是半点不信,但一想到自家姐姐,手指一用力,在手腕留下一道指痕,她挣扎片刻,终于拿过了包裹,呵道:“滚吧!”
见魏羽漪接过东西,知道她是心软了,春香立刻掉头回府。
魏羽漪面色阴晴不定,打开门,见巡逻的家丁没注意到她这边,便抓住包裹迅速蹿进旁边的楼梯,上了二楼,低声敲响了魏羽珺房门。
魏羽珺此时还没睡,她拉开门,诧异地看着魏羽漪,又注意到她手中的东西,连忙她进屋,然后小心翼翼地合上了门。
“喏,杜子文托人送来的。”魏羽漪将包裹随手扔到桌上,压低声音,愤愤不平,“光送东西有什么用,自己在宅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着千金小姐似的,有本事,他明天来把姐姐带走啊!”
布袋包裹的很严实,魏羽珺打开,圆形的小物件一下子落到桌上,魏羽珺拿起看了一眼又放下,失笑:“这个纽扣还挺别致的。”
萧萌萌坐在春阁最近的一间旅店床上,晃着双腿,笑嘻嘻地拨动耳朵上戴着的无线接收设备,很快,更清晰的声音透过耳麦,传到了她耳中。
结一解开,柔软的布便自己从光滑的表面滑落,露出里面精致的木盒子。
魏羽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嘁,又是老生常谈的首饰,这些有什么用?”
魏羽珺拉开小抽屉,取下自己头上的发簪,从木盒里取出一根做工并不算太精致的簪子,插进头发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都是子文亲手做的,不在贵重,但都很有心。”
魏羽漪啧了一声:“都这种时候了,还送首饰,明明送点钱让姐姐你能赎身才更实在!”
魏羽珺轻抚着木盒中放置的手镯,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如今这种情况,我和子文已是不可能了,他还挂念着曾经的感情,愿送我些东西,已是我万万不敢奢求的,又怎么敢期盼他再为我的人生负责呢?”
透过耳麦,魏羽珺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伤感:
“侯府贪污一案,你我皆知父亲一定是被冤枉的,但杜府不知,世人不知,众人眼中,我们祁安侯府皆是一群草芥人命的贪婪恶徒,本就名声不好,此时若是再拿婚姻一事裹挟杜府,倒是我的不对了。”
“且,”魏羽珺把玩手镯的手一顿,她柔软温和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坚毅,“我们侥幸在这般大难中苟且偷得一命,定需替整个侯府还清真相,哪还有时间再管情情爱爱?”
魏羽珺走到魏羽漪身旁,轻声道:“阿漪,我知道你在懊恼未曾将我成功带走,但被抓回来的那一刻我明白了,许是在春阁,更能接触到曾经的那些上流贵族,若是能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寻得几丝当时的真相便好。”
“可是……”魏羽漪想要说些什么,但抬头瞄见姐姐伤感无奈的表情,却最终什么也都说不出口。
本就是绝境中苦中作乐,否则,又该如何面对这些残酷的真相呢?
得到了十分有趣的东西,等耳麦里归于平静,她这才饶有兴致地收拾好东西,在床上躺下。
次日,萧萌萌又去万阁钱庄里兑换了同样数量的黄金,在京城内找了一个正要出租的院子,大手笔租下,又找人将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才悠哉悠哉地往春阁走去。
*
黔瑜候府。
凌睢提笔写字,一缕墨发从耳畔垂下,露出一张俊美的侧颜,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好看得不似凡人。
张文小心翼翼地敲门提醒:“爷,魏羽漪小姐的拍卖,就是在今日。”
凌睢手上一顿,接着用笔沉稳有力地写完一个字后,抬手将笔放在笔托中,伸手从旁边拿起放在桌案上的白色毛巾,仔仔细细地擦着手,垂下眼眸:“备车,去春阁。”
“是。”张文应了声,迟疑了两秒,又低头道:“爷,焦大人向府上递了拜帖。”
凌睢冷眸中划过一丝厌恶:“拒了,就说我要出门。”
张文正准备起身,门外小院子里突然传来凌泓爽朗健气的声音:“哥!我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焦大人,我把他带进来了!”
“这……”张文踌躇不定,“这还要拒吗?”
凌睢敛眉,“不必,我去接待。”
凌泓是个沉不住的,将焦忻带到会客室,让人奉好茶,便急着出门:“那焦大人您先走这里等着,我哥他很快过来,我就先走了啊。”
焦忻点头,“二公子你忙你的便是,不必在意我。”
“好嘞!”凌泓最后答应了一句,便匆匆往外走。
等凌泓在视野中消失,焦忻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黔瑜候府的布局。
不过两口茶的时间,凌睢整装出现在他面前。
焦忻抿了一口茶,笑吟吟道:“想见凌大人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居然还得让我亲自来找。”
凌睢坐在焦忻下方,不卑不亢地问:“不知焦大人何出此言?特地到侯府又有什么要事?”
凌睢故意装作听不懂他话中的诘问,焦忻一噎,皮笑肉不笑:“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
焦忻一顿,慢条斯理地用碗盖将茶汤表面的茶叶拨开,他道:“最近坊安水患愈发严重,京中又冒出些不合适宜的流言来,担心继续这样会传到圣上耳朵里,为免龙颜大怒,想托凌大人想想办法。”
凌睢低头,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思绪,他淡淡道:“既是为圣上分忧,自当竭尽全力。”
焦忻笑了笑,接着,又拉着凌睢谈了一些治水的观念,才慢悠悠地离开侯府。
等焦忻人一走,凌睢脸直接冷了下来,他唤了声:“张文。”
凌睢站着目送焦忻的马车远去,他略一沉吟:“先让那些人停下,之后再见机行事。”
“是。”张文应了,听见凌睢顿了顿,又道:“去春阁。”
马车摇摇晃晃,天色已晚,白日里热闹的摊贩此时已收走了东西,商铺大门紧闭,街道上倒是显得有几分萧索。
而这一切,在马车驶入某条街后,就消失不见。
一排排精致的玉宇琼楼里,全部都点亮着灯,衣着暴露的女子在街头招客,热切地呼喊着来往行人。
浓烈的脂粉味让凌睢不适地皱了皱眉,他嗤笑一声。
世人皆称赞今上雷厉风行,对祸乱朝纲的人心狠手辣,上任十年来,对无数贪官污吏抄家重罚,而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惩处里,却造就了这一条饱含心酸与无奈的街。
凌睢往后靠了靠,一手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另一手指节一点一点地敲在扶手上,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大人,春阁到了。”
禾秋站在春阁外,听见车轱辘停下的声音,立刻扬袖娇唤:“客官~”
看见来人的那一刻,她顿时失去了所有声音,失神地望向凌睢。
凌睢其人,身上只穿了一声墨蓝色衣袍,虽样式不显,但量体裁衣无不可见其细致华贵,又是天人之貌,所见之人无一不为其动容。
禾秋自诩见过无数男人,其中优质的也不乏少数,但凌睢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片刻后,禾秋很快回过神来,声音娇滴滴地宛如鸟莺啼鸣:“大人第一次春阁?跟着禾秋进来吧,我来给您介绍介绍?”
“不用。”凌睢冷声拒绝,垂眸道:“直接将你们管事的叫出来。”
凌睢冷脸时,让人不由得心底发怵,禾秋稍作思索,立刻吩咐旁人为凌睢搬来一个椅子,又道:“客官您稍等,我立刻去叫嬷嬷过来。”
凌睢看都没看那椅子一眼,仍长身玉立站在门外,任一席凉风拂去愈发浓烈的香味。
这时,门口一阵喧嚣。
凌睢眼皮一掀,萧萌萌穿着一身蝴蝶苏绣丝制长裙,被一群人恭恭敬敬地迎出了门。
暖黄的灯光下,那张脸显得瓷白无暇,许长相偏小,脸上又总挂着浅笑,乍一眼看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纯洁大小姐。
而凌睢一眼,就捕捉到萧萌萌眼底的冷淡。
甫一对视,萧萌萌立刻收敛起眸中的思绪,她看了眼凌睢,眸中掠过一缕惊叹,又很快掩去,偏头温声朝自己身后的人交待:“你们让人直接跟我即可。”
“好嘞,好嘞!”那人笑得咧不开嘴,“小姐您之后若是还想要其他人,直接支唤我一声,我给您送府上!”
凌睢冷眼看着这一幕,等萧萌萌踏进马车,禾秋才引着管事嬷嬷匆匆赶到。
嬷嬷只一眼就察觉出凌睢气度不凡,她捧着手,恭敬问道:“请问大人有什么事?”
凌睢开门见山:“魏家姐妹呢?”
嬷嬷迟疑着,犹豫该不该说。
张文站在凌睢身后,见状立刻厉声:“这是朝中现役刑部尚书,黔瑜候世子凌睢凌世子!”
嬷嬷面色大惊,立刻俯身跪拜:“参加大人!小的有所不知,还望大人见谅!”
凌睢皱眉,多了几分不耐:“起来吧,人呢?”
“哎呀!”嬷嬷被人搀扶着站起来,急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大人,晚了!晚了!您来完了!”
嬷嬷望向远去的马车,又望向门神一样杵在那里的凌睢,惊到变声:“大人,魏家姐妹,已经被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