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月迷情录》无痕公子

9、第三回 年少·心高·深不可测（中）

　　“臭小子，上次让你给跑了，今天可没那么幸运了。”阵阵杀意，自他吐出的一字一句里蔓延开。

　　“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你们那么多人打我一个，赢了也不光彩，若然单打独斗，谁说我一定输你？”他一副很拽的样子。

　　左靖臣想了想，了解徒儿个性的他，捋须笑道：“既然你那么有把握，大可和他比上一比。”

　　“好啊。”自信满满的非夜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走到他面前，扬起无害的笑，“晚辈秦非夜，向‘鬼’前辈讨教。”他特地强调一个“鬼”字。

　　一瞪非夜，幽冥鬼王眼中精光暴现。双掌一拍一分，“霹”的一声厉响随之而起。当先抢招，瞬息间拍出重重掌影，每一掌都有破碑裂石之威，往非夜周身各路招呼过去。

　　非夜笑笑，“怕你不成！”一收左手，身子凝然不动，右掌虚握拳形，对正他的来势，不避不让，将经脉真气聚于右手掌心之中。幽冥鬼王猛然起疑：“‘七十二路锁澜手’要旨在于迅猛奋进，一招之间，先声夺人，何以这小子并不抢攻？”但他自恃掌力刚猛，一念之间，便把这些疑心抛去九霄云外。暴喝声中，无数掌气已攻至非夜身前。

　　他练的这门武功，称之为“残心大法”，乃靠吸食人血增强自身精元，最擅以雄厚真气动摇敌人架势，功力练到颠峰之时，威力真如暴风肆虐，举手投足俱有碎裂山石之力，使来不带任何风声，但却有一团令人窒息的巨大无形压力，像泰山压顶般直捶对手，震力奇强，武林中几乎没有人敢硬接。

　　滴溜溜一个转身，非夜旋空而起，一招“笑指南天”双掌划弧，掌风如电，似慢实快，似轻实重。这招使得犹如行云流水，直窜九重天境，潇洒无比。此刻他身在半空，对幽冥鬼王来说正中下怀，双掌翻旋，立时激得虚空之中气流打转，劲风阻得非夜无法前逼，反而稍退。殿上点点香烛霎时灭为残烟，被这旋风似的威力急速吸扯过去，顺着幽冥鬼王功力精进的轨迹，倏然凝成数十道细细的飞烟游丝，绕着这旋风连绵不绝，朝非夜萦绕扑去。

　　这些烟丝乃幽冥鬼王真气所聚，看似细小，却是无坚不摧，一被缠上便会被绞碎皮肉。向来爱惜自己的非夜当即闪开，幽冥鬼王见他大呼小叫，东闪西躲，不再对攻，以为他是怕了自己的攻势，当下冷冷一笑，松了警惕之心。可是，就在他想轻轻松松了结对手时，非夜早已在手心凝起的“旋天神掌”的功力急速催发，一声断喝，掌力急增三倍。袭来的飞烟为掌风所迫，崩溃四散，一片迷茫，旋风中心同时被这一掌击得真气乱窜，无法再牵制他的身形。非夜脚下重踏实地，立即闪身一晃，厉声大喝：“小心了！”

　　幽冥鬼王骤觉风劲被破，心头暗惊，如雷猛劲已迎面而来，待他单掌拍出，想去应敌，却惊觉对手此招只是个幌子。刚才还在眼前的人影一眨眼已绕至他的背后，下手迅捷无伦的改掌为拿，一记手刀，直击他后背。

　　冷不防踉跄了一下，幽冥鬼王忽然脸上变色。自问行走大江南北四十余年，从未遇到过一个能挡得住自己三十招的劲敌，想不到今日当着天下英雄之面，偏偏奈何不了一个后生晚辈，反而一再失手。难道诚如他所言，上回得手，只因他们人多？他根本未尽全力？

　　其实不然，两方论及功力，非夜定是不及，这点，他自己比谁都清楚。故而聪慧如他，几乎不曾与对手有过正面交锋，却之所以能较幽冥鬼王先一步得手，是他充分利用了自己的头脑和灵活性，故意作出害怕的样子扰敌耳目，于敌进我退之时杀他个措手不及。更重要的一点是，“旋天神掌”和“七十二路锁澜手”乃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功，一则刚劲雄浑，一则轻巧迅捷，可他却能够不着痕迹的将两者合二为一，使其相辅相成，威力大增。

　　群雄的喝彩声中，左靖臣微微一笑。他见爱徒将招式用活，发挥出远大于本来威力几倍的功效，不禁老怀安慰。

　　幽冥鬼王不甘下风，两掌同时击出，应声暴出轰然巨响。这下，非夜并未闪躲，而是堂堂正正地还他两掌。这一比掌真如风雷相搏，两人脚下的地板同时迸碎，碎石嗑啦乱飞。这一掌非夜使上了“旋天神掌”中的“万流归宗”，后劲潮涌，无止无境，力敌“残心大法”的深厚内功，步步进逼。幽冥鬼王脸色沉重，掌力随之递增，如天边阴霾忽至，势将淹没万物，与对方掌力僵持不下。

　　刹那之间，原本翻腾大殿之上的阵阵气浪趋于凝缓，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两人已展开生死一线的内力拼搏，凶险异常。“旋天神掌”与“残心大法”的真气盘旋于二人掌心之间，以浑厚对浑厚，犹如双龙缠斗，互不相让。

　　非夜凝神以对，但觉对方掌力如顺风之帆，层层破浪而来。心道：“这老家伙果然非浪得虚名之辈，内功造诣竟如此高强！凭我的功力，若一开始就硬拼的话，难免吃亏。好在他已受我两掌，长力有所不及，不稍片刻，我定能取胜。”

　　不出一盏茶，后背疼痛愈烈的幽冥鬼王眉头一紧，掌力略缓，先一步露出疲态。非夜精神一振，丹田中真气翻涌，旧力蜕新，威力更是锐不可挡。猛然击溃“残心大法”内劲。僵局终于被破，“砰”的一声，幽冥鬼王身子飞震而退，急将右掌一拍身后墙壁，墙上忽然多了一道深逾寸余的手印。掌劲威力卸去，退势方止。

　　连环掌力应手而出，恍若连番惊雷，紧紧追逼，正是“旋天神掌”。数十道沉猛掌劲笼罩幽冥鬼王方圆丈许之地。他避无可避，只得硬起头皮，仓促催发“残心大法”，威力明显逊于之前。转眼双方连对数招，幽冥鬼王一个招架不来，胸口正中一掌，当场呕血，摇晃着身子跌退几步，虽未倒地，脸上已无血色，皱纹深陷可见苦楚。待要重起劲力应敌，忽觉眼前一花，非夜已然逼近身前，右掌一拍，虚按他胸口“紫宫穴”之前。

　　“怎样，认不认输？”非夜抬了抬下巴，眼底闪着骄傲的光芒。

　　他身穿一件秋香色长衫，仅在腰间松松地系上一个结。他的轮廓极美，比一般男子的线条要浅，没有刀削的立体五官，却充满了风儿张扬洒脱的灵气。当堂而立，自有看不完的倜傥，道不尽的风流。仆仆风尘如雪，丝毫不能掩盖他那逼人的神采，就像是破旧的剑鞘不能掩盖绝世名剑的辉煌一样，这个少年的锋芒和光华直如黑夜里最夺目的闪电，纵然如今寂寂无名，终有一日，却定会让每一个人都为他震撼。

　　幽冥鬼王见他凝招不发，冷冷苦笑：“佩服，佩服，如此年纪，如此武功，老鬼我自愧弗如。”

　　左靖臣一捋如银长髯，笑道：“你单枪匹马来闯，还扬言取我十九名徒儿性命，未免太过大言不惭了。”

　　“哦？是吗？”他狂妄地一斜睨，态度极为不尊重。

　　心头徒生不安的群雄纷纷转首看左靖臣，也同一时间意识到些什么的他，立刻命人去探青□□。不稍半会，便见两名小徒搀扶着奄奄一息的方远声慌张自内堂奔出。

　　见状，左靖臣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怎么回事？”

　　“回师父，弟子二人奉命去探青□□，只见那儿尘土四扬，满目狼籍，十九个师兄弟尽皆……”惶恐地咽了咽口水，“尽皆横死当场，无一幸免。我们还发现师叔他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面色泛青，四肢抽搐。”

　　一细察，左靖臣肯定他是身中奇毒，但何毒呢？又不得而知。在座群雄亦无人对毒有深究，无奈之下，只好先封住他体内几处要穴，制止毒素侵入五脏六腑。运功之际，左靖臣心中一紧，暗道：“我就是料想青□□的石门乃千斤巨石所铸，无坚不摧，才命远声带那些弟子暂避，以渡此劫。万万想不到对方竟有本事破门而入，远声武功乃属上乘，却也不敌，反落得个生死一线的危机。试问，当今世上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吗？”

　　“阴阳卷出，绝无生路。左靖臣，你以为区区一道石门，加上一个方远声，就能留得住那些个徒儿的命吗？天真，你太天真了！”幽冥鬼王淡淡轻哼，脸上的笑意十足十的猖狂。

　　齐天豫冷言道：“快说，到底何人指使你这么做的？”

　　跌跌撞撞地站起，幽冥鬼王手按受创的部位，徒然间，一挥衣袖，一层冰幕张开，迅疾无比的朝群雄扑去，水气顿时弥漫视野。

　　“寒冰真气！？大家小心！”

　　红焰姥姥大叫提醒，大伙赶忙避开。有些反应稍慢的，已“扑咚扑咚”几声，颓然倒下断了气，死状可怖之极。整张脸扭作一团，冷气森森，寒意逼人，还时不时发出“嘶、嘶”的声响。众人“啊”的一声惊呼，极是害怕地退到老远。乘乱，幽冥鬼王逃向大门。

　　眼尖的冷叶禅师单手画弧，极缓极慢，但劲力之强，竟相隔老远将两扇大门关了起来。“砰”的一声，堵得他前不得去，后亦无可退。

　　无路可逃，当真是怒由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一咬牙，他信手一抓，抓过个女孩挡在身前，化指为爪，紧锁住她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