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月迷情录》无痕公子

10、第三回 年少·心高·深不可测（下）

　　一老妇惊慌失措，抓住他的手臂哭求：“求求你，放了我女儿，求求你……”被他一震甩开后，她又大声喊叫，“各位英雄，各位大侠，求你们救救我女儿，老婆子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呀！”

　　红焰姥姥扶起她，鄙夷地呵斥幽冥鬼王：“亏你还是个老江湖，居然拉个小女孩做挡箭牌，也不怕被天下英雄耻笑？”

　　幽冥鬼王不答话，“嘿嘿”阴笑着，手指又扣紧了一分。

　　“幽冥鬼王，你已是强弩之末，何惧道哉？识相的话赶紧束手就擒。”

　　两眼深沉，微眯地露出凶残，“怎么，吓唬我呀？当心我一不小心失了手，捏碎这女娃的骨头。”

　　柳丝涵喊道：“就算你杀了她，我们人多势众，你一样插翅难飞。再说，牺牲区区一条性命，能除去你这罪大恶极的贼人，也未尝不值。”

　　闻言，老妇止了哭闹，不可思议地张大两眼，转首看她。“看你眉清目秀，活脱脱一个黄花闺女，说话怎么这么恶毒？你的命是命，我女儿的命就不是命啦？”简直岂有此理。

　　柳丝涵看她衣衫褴褛，老态龙钟，马上心生厌恶，不屑一顾。“你一介妇孺懂什么，这个人杀人无数，丧尽天良，为天下武林所不齿，留他在世，只会害更多人无辜枉死。”她言辞凿凿，义愤填膺。

　　红焰姥姥两眉一拢，不悦地沉下脸，“涵儿，你话虽没错，但人命攸关，岂可不顾？若为手刃恶贼而妄送他人性命，你又于心何忍？况且那样做的话，我们和那贼人又有什么区别？”她转首，一瞬不瞬地盯着幽冥鬼王，“老身向你保证，只要你先放了这位小姑娘，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我们定不会于你为难。”见他兀自不肯妥协，她眉锋一扬，“青山长在，绿水长流，他日你我再较高下，老身的淡叶枪绝不留情，誓要取你性命，血祭我徒儿亡灵。”

　　五大门主侠义之名早已远播，有些人只是耳闻，从不曾亲眼目睹他们的风采，今日听此坦荡荡的一番话，人人心中点头，无不钦佩。想她红焰姥姥贵为一派掌门，为救个平凡的丫头甘愿忍下多年的血海深仇，此番胸襟，铮铮然一个女中丈夫。

　　嘴角不断淌出血丝的幽冥鬼王仍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放了她？放了她我还有活命的机会吗？你当我三岁小孩不成？”

　　“混帐！”风指柔不甘家师信用遭人质疑，出口骂道，“你当我师父是什么人，她老人家岂会言而无信？”

　　“咳咳……”幽冥鬼王才一开口，大量血液从喉际翻涌而出。他先后受了两掌，体内真气四溢，血气逆转，若不是因为有深厚的内力护着，怕是早已一命呜呼。但长时间耗下来，又无法及时运功疗伤，伤势恶化急速，窘境可想而知。

　　目光一锐，秦非夜看准他指尖一时松懈，当下猛然飞跃而起，疾如鹰隼，于众人来不及眨眼的瞬间，以奇快的手法一探一挑，腕臂翻处，已将女孩揽在身后。气力之大，女孩竟摇摇晃晃，站不稳当。

　　正当群雄想一举擒获幽冥鬼王时，忽听耳畔“噗咻”一响，手上剧震，却是一枚暗器从窗外打入，一一划过群雄的手掌，去势凌厉，直打入坚硬无比的花岗石内。便在这时，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震开，一阵强大劲气袭入，势如风卷残云，声势惊人。群雄难以抵御，纷纷掩面后退，待劲风散尽，还诸清明，幽冥鬼王早已行踪难觅。

　　“出去看看。”连耀玉一声令下，群雄接连涌出大殿。

　　非夜回身，张开双臂，接住女孩摇摇欲坠的身子，一同转了两圈后，这才稳了下来。想来也是难怪，他刚才那一手力道突发，这女孩盈弱如柳叶的身子哪堪抵挡？

　　“姑娘，你没事——哇！你你你——”距离的关系，才看清头戴破皮帽的女孩凌乱的发下覆着的脸，左颊好大一块红色胎记，多处红斑点点，说不出的丑陋。大受刺激的非夜吓得后跳好几步，一手捂着心口，惊魂未定。

　　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女孩不怒反笑，“夕儿天生容貌不堪，处处遭人白眼，非非却肯仗义相救，古道热肠，实在难得。这份救命之恩，夕儿没齿难忘。”

　　她长得虽丑，声音却很好听。如珠落玉盘，叮当脆响；又如山泉滚动，潺潺动听。

　　非非？谁呀？某人左张右望，四下找寻她口中的那位，半晌，才后知后觉地道：“姑娘，我跟你好像不是很熟。”心悸于她惊人的容貌，他又挪开了点，以免靠她太近。

　　“非非此言差矣。人海茫茫，相逢自是有缘，交个朋友胜过你习武十年，要知道出外靠朋友，五湖四海皆兄弟……咦，你的脸色好差，是吃了什么不净之物吗？”

　　眉峰相连，叠叠成群，再皱下去鸟儿都可以在上头筑巢了。

　　额际隐隐泛疼的非夜眯着眼睛，“你的胆子似乎很大？”他有种救错人的感觉。

　　“不不不，错觉错觉，夕儿胆子小得可怜，三餐吃香不敢喝辣，人家说东边有鬼我一定绕道西行，绝对不敢跟人家硬碰硬……”她很卖力的表现出软弱，丝毫不觉有片乌云正朝某人头顶罩去。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头越来越疼了，谁来救救他。

　　“哎呀！你怎么老爱打断人家说话，好歹让我把话说完嘛。人生一张嘴除了吃吃喝喝，剩下的唯一用途便是拿来说话，你总不能让它光长着好看却派不上用场……”

　　“喂！”她知不知道收敛二字怎写？

　　“是梦夕，我姓曲，曲梦夕就是小妹我，你可以叫我夕儿。”她笑呵呵地介绍着，手腕上的三只荡魂铃因为动作发出叮叮铃铃，一连串清脆且细腻的声音。

　　我管你姓曲还姓直！冷汗涔涔的非夜索性以助师父一臂之力为借口，溜之大吉。

　　风，拂起乱发。

　　望着那具逃命似的背影，发下的眼睛闪出清媚眸光，如猫的庸懒在曲梦夕唇角漾开，一点一滴，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