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月迷情录》无痕公子

23、第十回 午夜·惊魂·月塔脱困（上）

　　“解药，就放在邀月塔顶，有本事的话，自己去拿。”

　　云冉静扔下这样一句话，便率一众离去，群雄明知此塔之内必然藏有机关，妄想一登塔顶取药，谈何容易！然而一线希望在即，又怎甘心就此罢手。于是乎，除却四大门主、连耀玉、及突然不知所踪的齐逸风外，一干人等商议决定，合众人之力，势必闯它一闯！

　　邀月塔雄峙于紫云峰西侧，塔高五十米，共分九层，刺天而起，顶尖如锥，腹若悬鼓，下有方趾支撑。塔身嵌于晓风明月之中，腾光万道，影射四方，故名之“邀月”。玄幻迷离，沧桑阅尽。塔内构造奇特，原非斧凿之功，各层之间有甬道相通。

　　残阳坠下西山，留天边一点点浅浅的暗色黄昏，一羽寒鸦渡云，“呱”然长啼，声断。

　　用方石砌成的石门甫开，寂静的塔内空无一物，两壁白墙外，惟一道木梯接至二楼，想要上去，似乎惟有此道。众人慢慢踏近，步步小心，四下环顾，分外警惕。

　　柳丝涵走在最前头，不时地道：“大家小心，千万留意，不要误触机关。”

　　秦非夜经过一番自行调理，行动已无大碍，连耀玉等人一度劝他在外养伤，他却执意不从，此刻跟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中，倒不似他人那般如履薄冰，脸上尽是从容之色。一来因他天生胆大，二来，塔内环境清幽，细微之处鬼斧神工、独具匠心，有意无意吸引住了他的眼球。

　　此塔一砖一瓦取松树原木建成，未施脂漆，无勾心斗角之迹，仿佛只是随心搭建，随手架成，但透过外面洒进的月光，浮光掠影，几丝斑驳，也不知经历了多少人世风雨，细细瞧来，别有风味。

　　玎玲玎玲，很细微的铃声。他狐疑地举目四顾，却不见本以为会出现的人儿，是自己太多心了？还是受荼毒太多有了阴影？

　　众人一路提心吊胆来到第八层，仍不见半点暗器机关，一番抱怨后，松了警惕之心。

　　忽地，木梯后缩，登时平滑如镜。有人一惊之下，迅速从旁跳开，亦有人反应不及，慌张滚下，跌作一团。紧跟着，木板下倏地窜出无数尖削冰柱，一根根刺进他们的手、脚、腹部、乃至胸膛，一时血雨满目，遍地哀嚎。

　　眼前变故太过突然，众人大惊失色之余，纷纷脚踩连环，施展轻身功夫纵身飞上。一脱险，再回头，下面已经血流成河，许多人被冰柱钉在地板上，一边抽搐一边喊着救命，声嘶力竭，凄凉无助之态莫可名状。

　　“大师姐，我们要想办法救人哪。”眼见楼下的人受尽煎熬，风指柔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柳丝涵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又见下面或死或伤、横七竖八一片狼籍之象，手心汗湿，心中剧跳，极是害怕，哪里还敢作声？对死亡的恐惧远超出了救人的勇气，即使明知躺在下面挣扎的人中有自己的同门师妹，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乱尸血海中无助乱挥的手如何绝望地落下。她毅然转身，哆嗦着两肩不忍再看。

　　非夜心下一紧，心念救人要紧，奋不顾身地想要折返回去，却被齐凤书一把拉住。“你疯啦，知不知道再下去会有多危险？”这小子不要命了不成？

　　神色一敛的非夜有些抑郁地说：“知道我当然知道，但无人去救的话，他们会更加危险，你又知不知道？”

　　话还未完，他已抢过旁人手中之剑，跃了下去。半空一有动静，机关又启，乱箭如雨，纷纷扬扬似漫天飘絮。左挡右避，一柄平平无奇的青钢剑在他手中疾如雷电，耀眼欲花，支支短箭尽皆无功而返。

　　他跃至左肩中箭的楚吹遥身旁，伸出一手拉起他的身子，却被他大手按住。“我不打紧，你快救其他人去。”

　　看他一眼，非夜当下拍了拍他，扔下“小心”二字，一弹一跳，又到了另一名伤者身边。看她的装扮，应是烈焰门的弟子没错。她胸腹中箭，小腿为冰柱所刺，血流如柱，五官紧紧皱在一起，痛楚难当，情况很是紧急。

　　手指连点，封住她体内几处要穴，但鲜血却似止不住般汩汩外流，染得红衫几近黛黑。眉峰一紧，非夜抱起意识已有些迷离的红衫女子，打算先带她上去再说，又瞥见吹遥摇晃着身子挥剑挡箭，他二话不说，撤手扔剑，一手抱紧那女子满身是血的身体，一手抓过吹遥的胳膊，临空一蹬，跃然而上。

　　恰在这刻，黑芒一现，不惟旁人惊骇异常，非夜亦是一惊，徒觉巨力自肩膀惯入体内，夹带着俯冲急劲之势，寒得异乎寻常！猛一吃痛，他被迫松手，与抓着的二人同时跌下。危急间，踏空虚踩，身如弯弓，方才稳稳翻下。与此同时，那黑影又是一窜，抓过红衫女子苟延残喘的身子，指节一拧，“咔啦”脆响，地上立时多出一具尸体，悸张着眼死不瞑目。

　　“幽冥鬼王！？”

　　众人的惊呼声中，来人露出阴森可怖的脸孔，于一地血光的照映下，倍显狰狞。

　　“哼哼，臭小子，咱们又见面了。”

　　“世间传你鬼王昭彰之名，以狠辣手段为祸武林，残忍无道，人所不取，今日我算是开了眼界。看来，以你的恶行，实在可杀不可留。”非夜笑得非常慷慨，惟独眸底蒙上了一层怒意。

　　幽冥鬼王忽然长笑起来，声冷如冰，“以你米粒之光，也想同日月争辉吗？小子，你知道自己脚踩的是何地吗？你以为你们有能耐活着走出去吗？”

　　“那你又如何呢？你以为你有本事活着走出去吗？”

　　原封不动地把话奉还，略带俏皮的笑音自楼上落下，打断了幽冥鬼王不过片刻的得意。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音，一道身影施施然从木梯扶手处滑下。

　　“夕儿？”非夜一怔，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幽冥鬼王瞥了曲梦夕一眼，见她样貌丑陋，衣衫褴褛，但满脸不在乎的微笑似乎有恃无恐，还真不知她是何方神圣。

　　梦夕趋前轻言：“非非，这人命不久矣，我们不用理他，走吧。”

　　未细究她话中意，也尚不及解心中疑虑，他只道：“此乃险地，不宜久留。你快上去，其他同门必会相护于你。”

　　“咦？你不走？”

　　非夜并不答话，目光一一扫过地上的尸首和仍在痛苦呻吟的人们，最后落在幽冥鬼王身上。他心里明白，不管是要救人还是脱困，都必须先解决掉面前这个棘手的敌人，但，在这般险恶的环境下，自己又负伤在身，胜算几许，实在不敢估量。

　　这一战，怕是艰险无比。

　　梦夕眨了眨眼看他，自他难得凝重的脸上，读出了他心下所想，旋即笑道：“非非不走，夕儿也不走。”

　　白眼一翻，坏了那张俊秀脸孔的风采。拜托，都什么时候了，她有没有半点危机意识？无意间，眼光滑过她手腕上的荡魂铃，紫光淡淡，配着她破旧的粗布衣裳极不相衬。脑海中，不知为何，又忆起那阵飘渺无定、不可捉摸的铃音。复杂的神色登时升上他的眼底，心中一大团的疑问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呵呵，好啊，既然你们存心寻死，老鬼我自然会成全你们。”幽冥鬼王双足不动，单掌翻起，身外三尺之地徒然寒意大增，重重阴气如涟漪圈荡，扑面而来。

　　不及多想，非夜忙将梦夕揽到身后，起手反击。

　　此时月亮已经悬挂在西边的山腰树梢，雪白的月光照在邀月塔上，荡漾着清冷的光。时光飞逝，塔外的人不知吉凶，心中难免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