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月迷情录》无痕公子

15、第六回 利剑·宝刀·迫在眉睫（上）

　　漫天阴云凝结了几世的哀愁

　　如月清泉汇集了几世的眼泪

　　是沙眷恋着水

　　还是水离不开沙？

　　忘不了凝眸的刹那

　　那一段凄美的繁华

　　“请。”

　　“好。”一闪的动容，秦非夜接过楚吹遥掷来的长剑，精神一振，轻轻退后，使出随水剑法。招招连绵不绝，犹似行云流水一般，瞬息之间，全身便如罩在一道光幕之中。观战众人向来听闻飞天门武学渊博，掌法剑法无不精通，殊不料剑法精妙如斯。

　　但是，非夜每一招不论如何凌厉飘渺，总是递不到连耀玉身周一丈之内。只见连耀玉刀刀走黑，刀锋过处，便逼得非夜纵高伏低，东闪西避。

　　俗语有云：剑走青，刀走黑。青指“轻捷便利”，交手之时，能干净利索地躲闪对手的进攻，谓之“走青”。剑本身轻、短、细、薄，对付粗重兵器难以硬挡硬架硬格，只可逢坚避刃，遇隙削刚，仗着身法便利、招法变换取胜。“黑”，是狠毒凶猛之意，就是说刀法要狠、要猛，刀本身面宽而背厚，交手之时，可大劈大砍，硬挡硬架，所以称之为“走黑”。

　　连耀玉的断玉宝刀刀长一尺二寸七分，刀身细长，刀尖锋利，光耀射目，令人心寒。此刀锋利无比，一如其名，有切金断玉之能，一旦出鞘，斜阳映照下刀身上流转的光芒使一旁黄金打就的刀鞘也黯然失色。

　　曾有人说“刀客，也许少了那份潇洒，却更多了几分热血豪情。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此言着实不假，看那连耀玉，目如朗星，炯然有威，浑身气度沉稳，英华内敛，一口宝刀在手，英伟不凡。他的断玉刀法，潇洒流畅，气势威猛，起伏转折，动静分明。静有势，动有法，刀随手到，手与刀合，刀与身合，步随势变，刀随身走，以腰带肩，以臂领肩，以腕刺刀。

　　非夜眼露赞色，“不愧为刀王之子，刀法果然精湛。”

　　素闻当世用刀之最，非刀王连之水与血刀老祖二人莫属。

　　连家刀法世所闻名，一代刀王连之水凭借一把斩将刀四海扬名，人所景仰。虽然他因病辞世多年，但膝下有儿有女，个个青出于蓝，使的一手好刀。其中犹为出色的，当属长公子连耀玉，一把断玉刀舞得神乎奇迹，世所匹敌。三年前他荣登武林盟主之位，加之连家富贾一方的雄厚实力，自是让连家刀法的美誉更上一层楼。

　　而血刀老祖在江湖上，却一直是个谜。群雄只闻其名，从不曾一睹庐山真容。放眼世间，见过他的人，怕只有他的刀下亡魂了。只道此人的血刀刀法，以狠辣无情为特点，且都到了极至，持之力斗群雄，杀人如麻，他为人狂傲自负，目空一切，震慑之威，不下于刀法之利。

　　但听得刀风呼呼，剑气长鸣，两人转眼已交手数招，连耀玉使开宝刀，有如一条青龙在他身周盘旋游走，忽快忽慢，变化若神。非夜忌惮宝刀锋利，远远在他身旁兜着圈子。连耀玉有时卖个破绽，非夜毫不畏惧的欺身直进，待他回刀相砍，随即极巧妙地避了开去。

　　非夜这路随水剑法如是一幅泼墨山水画，纵横倚斜，寥寥数笔，却是剑路雄劲，颇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他身躯一伏，断玉刀“呼”的一声从头上砍过，他猛的一长身躯，长剑倏然翻上，横截对方手腕，这招使得十分险恶，不料连耀玉武功极为深湛，竟不撤刀回救，径自手腕一旋，也用刀把敲击非夜手腕。两人一沾即走，各自以攻为守地避了险招，双方都暗暗惊诧。

　　连耀玉频频颔首，心下赞道：“好俊的剑法！武林大会那日看他的掌法已是如此神奇，想不到剑法亦然。亲自下场较量果然有别于一旁观战，个中滋味，确是百般萦绕。”他蓄力再上，以充沛内力旋动身体，顺势推刀，如秋风扫落叶，势不可挡！此招一出，刀光无处不在，让对手避无可避，故而叫做“霸气回朝”。

　　他这招固然厉害，可是非夜剑光错落，却也不易攻近身去。凝神一思，连耀玉将内力倾注刀上，浩浩荡荡，沛然无匹，刀光所到，当者披靡。突然间“啪”的一声响，非夜手中长剑为连耀玉的狠猛刀气所断，化为寸许的五、六截，飞上半空，斜阳映照，闪出点点白光。

　　非夜猛一吃惊，却不慌乱，右掌急挥，将五六截断剑推送而上，以满天花雨洒金钱的手法向连耀玉激射过去。他活用身法，儇跳超距，眼疾手捷，诱而击之，惊而取之。心手俱记，胆识不乱，手法妙不可言。

　　连耀玉不料他变战手法如此之快，那些寸断的碎剑居然被掌风带起，宛如千百片暗器直向他飞来！一惊之下，连忙横刀而上，格挡断剑，动作快而沉，疾而稳，数截断剑悉数被刀风圈挡在外，沾不到他身分毫。

　　“连家刀法果然不凡。”非夜由衷叹服。

　　“哪里。”连耀玉谦虚一笑，转过身去，说道，“接着——”

　　“我来。”一道女音当仁不让。

　　一看，他笑道：“原来是烈焰门的柳姑娘。”略一抬手，“好，请赐教。”

　　柳丝涵微眯双眼，蓦地出手，步法轻巧挪移，如风摆柳，脚步错落，令人看不清落脚之处。随即一记圈里沉枪，竟将连耀玉的宝刀压制得失了反击之力！

　　长枪之法有云：诱敌以闪赚为最佳。所谓闪赚者，如敌人兵器攻来，我用拿开退步，竞技中平而入，敌见我枪至彼，彼必一拿，我即耸敌手力收半，便将枪一闪，窜彼墙外，扎彼一枪，彼必不能敌，里外皆同，故曰最胜。亦有云云：圈为枪法之母。圈抖的快、圆、小、生风，枪便扎得有力、突然、令人防不胜防。淡叶枪法不仅纳长辟短，取历来枪法之精华，去其糟粕，还夹杂上乘的棍法要领。棍，虽重使两端，但一旦揉进枪法，则威力倍增。此中元机，不可枚举。

　　正当柳丝涵为得手而高兴时，却惊觉长枪之上始终被一股大力粘着，难得自由。她吸一口气，逆转枪身，自下而上倒刺，一招“骚首问天”直取对手中宫，端的是猛恶凌厉。

　　连耀玉耸了耸眉，只不过切磋而已，出手竟这般狠辣，此女好胜之心可见一斑。澄澈如水的刀身隐隐约约透着寒烟，刀风嗡然鸣响。虚画成圈，重重叠叠，前前后后，赫然幻化出不知多少个晕黄圆圈，荡开一层层的异样光彩。此招“五斗星辰”乃断玉刀法上乘精髓所在，正所谓“虚实尽其锐，进不可挡，速不能及。”但见刀锋兜转，青光起弧，逼得柳丝涵一退再退，终至退无可退。

　　撤回宝刀，连耀玉笑道：“柳姑娘，承让了。”

　　她抗声道：“这局不算，我们再打过。”

　　“涵儿！”红焰姥姥喝止道，“今朝要你们与贤侄比试意不在分出上下高低，只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看清自己的不足之处，勤学苦练加以改过。”她神色一敛，语重心长，“时日无多，与其各门各派各自督促，倒不如这样比上一场，大家定会受益匪浅。”

　　微微一躬身，“弟子知错，师父您放心，弟子定当加倍努力，不负您厚望。”她握紧长枪，低下头去，但眼里是有些不服的。

　　姥姥安慰地点点头，对一边站着的齐逸风说道：“逸风，该你了。”

　　她一声唤，对方却似没听见般，一味望着地面。那双黑眸，似隔了几生几世的死水，浮着一些欲断未断的梦，波澜不起。

　　看着这样的他，姥姥忆起他对雪儿的情深一片，心下怅然：“想不到事隔多年，这孩子还是对雪儿念念不忘。唉，真是个痴心的傻孩子。”她心里虽这样想，但自己又何尝能够释怀？

　　卿本佳人，奈何薄命？天若雪本性纯良，是她最最疼爱的弟子，她和逸风自小青梅竹马，整个烈焰门和御剑门无人不知。五大门派中，此二门交情最深，既是喜事，双方长辈也乐见其成。奈何天意弄人，有情人偏偏难成眷属。

　　一想起此事，姥姥难免又是一番内疚。当年若非她遭三弦琴所伤，身体每况愈下，雪儿便不会随师姐丝涵千里迢迢远赴药王谷，求取传说中能医治重伤的九截菖蒲。若非如此……雪儿又怎会不慎失足摔落谷底，香消玉陨！得到了圣药九截菖蒲，她的命是保住了，可这条命，却是雪儿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叫她情何以堪哪。

　　“喂，你魂飞哪去了？”非夜用胳膊肘撞撞他。两人自那日一战，意气相投，已结为莫逆之交，这样一蹴而就的情分，只能用投缘来解释。

　　眼光一动，逸风才知道原来该是他下场了。

　　他走到连耀玉对面，拱手道：“还望连兄手下留情。”看对方神色淡定老练，简直不像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

　　“听闻奔雷剑乃御剑门传家之宝，消铁如泥，气态万千。今日有幸领教，是连某人的福分。”他比了个“请”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