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月迷情录》无痕公子

16、第六回 利剑·宝刀·迫在眉睫（下）

　　“锵！”

　　逸风拔剑离鞘，全身衣袂飘飞，剑芒暴涨，森寒剑气，席卷连耀玉。

　　自古以来，使剑者多属飘逸洒脱之辈，对于任何事物皆不甘受拘束，其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英气，一份潇洒。使剑者不求及远，但求速至上，以奇胜，以正和，方为王道。

　　古之名剑侠士甚多，羡冰山仙女雪舞风回，慕萍踪侠影双剑合壁，但凡行走江湖者，必有所擅，以快胜，以奇胜，以势胜，各有所长，却都倜傥千古风流。

　　奔雷宝剑，乃上古神器，以雷霆浩淼之势，万夫莫敌之气，倾落天涯，无穷无尽。

　　连耀玉首次尝到奔雷的凛然剑气，也是吃惊不小。他略一定神，不避不让，振臂引刀，隐带雷鸣之声。短兵相接，刀尖从锋刃上切过，金属摩擦的声音几乎要把耳膜撕破。

　　斜阳映在逸风的剑锋上，艳若流虹，剑诀起处，“七式奔雷诀”着着神妙，倏然而袭，转瞬间连攻对手一十三剑。他当下微一低头，竟不看刀芒来势，步伐趋退不定，虚幻无从捉摸，栩栩然有如蝶翼盘旋，灵动翩跹，正是“蝶舞天涯”之精要。这若虚若实的身法一使出来，连耀玉这招“九转玄冥”的刀路全数落到了空处。逸风身周一丈外的小树花草，尽为断玉刀刀锋所波及，或折断、或拔地，伴着大片砂尘，漫天飞舞。

　　连耀玉目光如炬，看转剑所将至，或移步，或转身，将逸风的猛攻悉数避过，同时出招反击。他这路刀法已超越了“展、抹、钩、剁、砍、劈”六字诀，不仅“天”，“地”两部分运用得出神入化，而且“君”，“亲”，“师”三部分也能防身攻敌。

　　紧要关头，逸风眼前突然闪过一双眼睛。一双比流水还温柔，比烟花还寂寞的眼睛。他心中一痛，眼看刀尖直刺过来，竟忘了起手抵抗。

　　“逸风！”柳丝涵惊觉不妙，大声喊叫。

　　同样给吓得不轻的连耀玉急忙撤刀，高手过招，哪容半点不留心？宝刀虽撤，凌厉刀气却未止，仍如闪电惊飘，袭向他去。

　　情急之下，非夜一把抽出身旁之剑，飞掷过去。刀气尽消的一刹，长剑跌落，碎成片片。

　　连耀玉眉宇微沉，很是不解，“齐兄弟，何以突然停手？”他可知道这样很危险，若非非夜及时出手，怕他早已为刀气所伤。

　　“抱歉，逸风心绪很乱，想一个人静一静。”说着，他便一人朝远处山头走去。

　　风乍起，一天一地的色泽，恍似不经意跌入茫茫迷海，遥遥的，寻不到岸。

　　在场众人，惟独曲梦夕一人知晓个中缘由，她朝打算追上去的柳丝涵笑道：“这位姐姐可是听不懂人话吗？人家都说想一个人静一静了，你何必执意去打搅？”

　　柳丝涵脸上一阵青白交错，瞪看着她，却终于还是没说什么。原因无他，当着众人的面，她不想失了身份，但这不代表她会就这么算了，走着瞧，将来一定要她好看。

　　武林大会结束已有大半个月，四大门主试尽各种法子也无法抵御体内药性，不论多深厚的内力全像小溪汇进了大海，袅袅然寻不到半丝气力。为此，他们商定再聚飞天门，共同指点小辈，以期短时间内能助他们有所精进，应付数日后比试之期。

　　齐天豫不断摇头，心情沉重，“唉，想不到我们几个一世英明，竟落得个形同废人的下场。”

　　“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大大削弱我们的实力，只要我们几个无法出手，光靠些小辈去战，难免力有不怠。”

　　柳丝涵却不以为然，“师父，我们堂堂四大门派的弟子，再加上有盟主鼎立相助，区区一个守月楼，还怕它不成？”

　　“区区？”红焰姥姥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涵儿呀，轻敌之心不可取，你懂是不懂？”眉头蹙起，声音有些无奈，“守月楼的可怕你们是不知道，那日逸风和非夜联手相抗，也奈何不了轩辕别岳分毫是有目共睹的。光他一人，已让我们如临大敌，何况守月楼高手如云，要从他们手上拿下三局，谈何容易！”

　　她从事向来谨慎，从不作夸大之谈，此刻所道燃眉之急，亦正是三大门主心中所虑。

　　“话虽如此，但这一战许胜不许败，因它关乎的，不止我们四大派的利益，而是整个武林的荣辱存亡。若是真有万一，只怕中原将再无宁日。”眼睛瞬了瞬，不知是惭愧还是无奈，“这次还要劳烦贤侄仗义出手，老夫真是过意不去。”

　　连耀玉恭声道：“左门主客气了，守月楼乃是整个武林的敌人，晚辈既然承蒙抬爱，被推举为盟主，此等大事，又岂能袖手旁观，置身事外？”他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敌人实力固然强大，但我方亦不失人才，几位高足各具本领，相信只要他们全力以赴，必定能争取胜之机，几位不用太过忧虑。”

　　十一年前南海一役，除了五大门主之外，已鲜少存有活口。不曾亲身经历，即便地位武功高如连耀玉，口气还是和年轻一辈相同，带了点掩盖不住的轻飘。

　　齐天豫忧心道：“老夫现在较为担心的倒是风儿，我怕……”

　　“怕什么，爹你还有我呀，若出战的人是孩儿的话，我定当——”

　　“诶。”一摆手，打断了他，“平时根本不见你好好练功，就你那三两下子，哪里是人家对手？”

　　齐凤书本来信心十足，被他这么一说，又是气恼，又是羞愤，当下扭头走到一旁，不再做声。

　　梦夕捉捉破皮帽的线头，笑了起来，“放心啦，逸风哥哥又不是小孩子，他会有分寸的。”

　　“你跟他很熟吗？”非夜一脸屎样的瞟她。

　　“不曾。”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那拜托你闭上那张嘴，少在一边唧唧歪歪。”真受不了。

　　这大半个月来，他走到哪儿，她必定跟到哪儿，跟前跟后，跟左跟右，跟得他一个头两个大。最神奇的是，每当他以为成功摆脱她的时候，她又会突然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吓得他直呼救命。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句话是谁说的，站出来，他要跟他理论，看看这句话把他害成啥鬼样了。

　　“我说。”梦夕转回身来啾着非夜，乌黑的眸子里有一丝好奇，“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要不怎会铁青着脸，神色不善，眼睛迸发的光足以杀她一万次。

　　“还好。”充其量她也只是丑了点，话多了点，脾气难缠了点罢了。

　　“那我们之间是不是有深仇大恨？”

　　“没有。”如果有的话他还会好好地在这里跟她大眼瞪小眼？早把她给大卸八块，拿去喂狗了。

　　“那为何看到夕儿，笑都不笑？”她拉拉他脸上的肉。“非非你知不知道，经常扳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死人棺材脸很不好的，人家会以为你消化不良，还是说你真的吃错了什么拉肚子？”她很无辜地眨眨眼，“人家是关心你嘛……好好好，我闭嘴，你别用一双利眼杀我，我胆子真的很小的，就是向天借胆也不敢不知轻重地拿命来玩，我……”

　　“你这叫闭嘴？”非夜扯动嘴角，气得不想跟她说话。

　　“啊，对了。”左靖臣想起一事，“大师，三日前听你说自己先行一步来此，弟子稍后就到。如今三日已过，却为何还不见人影？”

　　闻言，冷叶禅师的额际滑下一滴冷汗，“快了，快了。”

　　蹲在地上生闷气的某人抬起头，“不是吧，莲蕊峰离此不过两日的脚程，怎么走也该到了呀。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他微笑着否认，“若他们不认得路，老衲又怎会放心叫他们自行前来？”

　　“不是路远，又不是迷路，难道还是在半路上睡着了不成？”梦夕信口胡诹。

　　浅笑渐渐变成苦笑，凝结在冷叶禅师的唇边……

　　嘎？该不会……一不小心猜中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