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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庭院 酒足饭饱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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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以后,姚老婆子又溜达出去,找白天刚认识的左邻右舍串门子去了。
姚老婆子虽然大半辈子生活在乡下,现在进了镇子,着实适应的快。反而是秀禾,刚搬来的那一天,几乎一夜不曾合眼翻来覆去想着自己这些年的生活。
虽然年幼时被拐卖,但是后来的日子里也没受到多少磋磨,被姚老婆子买下来当亲闺女一样对待,后来又顺理成章地嫁给了清水。她对清水并无多少男女之情,只有姐弟情分,但是二人在外人看来也是琴瑟和谐。日子过了没有多久,清水便去世了,过了一年,自己又遇到了秋生,他愿意养自己和老娘,这些年挣的钱也毫不犹豫地交给自己保管。现下自己又和秋生来到了镇子上,苍天何其厚待于她。
她转念又想,自己的婆婆姚老婆子,本来是人生极平坦的一个人,丈夫疼爱,儿子伶俐,但是如今却是丈夫先她一步走了,这也便罢了,可是没隔几年,就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只能跟着她和秋生过活。
自己再嫁之后,她心里怕是有许多苦楚都藏在心里,每日里看似精神十足,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在自己心里暗暗垂泪吧。她想到这里,更觉得以后要对姚老婆子好,继承了清水的遗愿,为姚老婆子养老送终。
这天秋生早早地就去刘员外府上值岗了,又剩下秀禾和姚老婆子两个人在家里,两人正商量着如何将小院子改造一番。虽然在秋生他们住之前,刘员外已经派人将院子打扫了修葺了一番,但是毕竟这院子年久失修,还是透着一股荒凉劲儿。
“咱们将这院子里到处都种上菜好不好?到时候想吃点什么都便宜。”姚老婆子建议道。
“前院子和后院子都种上菜吗?”秀禾思忖着:“我觉得不好,倒不如前面院子里栽些花草,后面院子开个菜园子种菜。这样万一秋生带客人来喝酒,咱们也不至于被人看轻了去。”
听到秀禾反驳自己,姚老婆子非但不生气,反而抚手称赞:“我最喜欢种花,只是怕你觉得种花种草浪费地方!你这主意真好,我看别人家的院子里也是花草偏多呢。最好是在门前也栽点什么,不至于光秃秃的!”
秀禾想了想说:“不如种些竹子吧,书上都说竹子的寓意是极好的,种竹子的人家都是读书人家呢!”
姚老婆子觉得这主意真不错,若是种了竹子,便有好些笋吃。
但是两人在到底要种些什么花的问题上又犯了难,姚老婆子是乡野出身,所见无非夜来香、鸡冠花等等各种,可是见邻里种的,都是她平生所未见,颜色香气均是闻所未闻的。
既然别人院子里都是些名贵的品种,自己的院子就不能太落了下乘,姚老婆子虽说是种惯了花的,知道每种花就像人一样,性情脾气各不相同,一是怕自己家里养不起那么名贵的花种,二是怕自己养花儿的知识匮乏,不会侍弄花草,养不好。
秀禾和姚老婆子一合计,既然镇子上种的都是他们平生未见的花草,倒不如去打听打听。
姚老婆子想了一想,道:“你之前是不是和我说刘员外府上养了好些花,而且是刘夫人养的?”
“正是呢,那刘府里头花团锦簇的,差点让我看花了眼。后来我问刘府里的小丫鬟,是请的哪里的花匠,有这样的好手艺,那小丫鬟却说,她们府上从来不用请花匠的,刘夫人的爹之前就惜花爱花,刘夫人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刘府那么大,这些花花草草的竟是她里里外外一手操持的!她们还说,刘府有如今的气派,跟她们夫人的花艺也脱不了关系呢?”
姚老婆子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那刘夫人花艺奇绝,经常养成一些花的孤种。身居上位的人,哪有不爱花的?所以竞相花了大价格来讨这珍品。”
姚老婆子感慨道:“哎哟哟,没想到这花也跟人一样,因了容貌而被分成了三六九等了。”又说道:“你到不如就去找刘夫人,向她讨教讨教。”
“这怎么好,刘夫人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怎好再去打搅人家?”秀禾有些腼腆。
“你就当是找刘夫人说说话,叙叙家常,哪有你这样小脸的人。”姚老婆子恨铁不成钢地推了她一把。
秀禾从小是内向的性子,平日里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爱串门子,此时听了姚老婆子的话,也有些心动,总不能永远这么胆子小,脸皮薄。
姚老婆子又鼓励道:“没听人家说的吗,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以后秋生出去了,你是要在家里顶门子的,你这样,怎么立得起来?以后娘老了,你总不能连给娘请个大夫都不敢去吧?”
这是激将法,秀禾听出来了,但是上钩了。
她是真的怕姚老婆子的说的这些事情以后真的发生,到时候若是姚老婆子真的病了,自己因为不敢出门,都不能去给她请大夫,这算什么孝顺?孝子论迹不论心。
秀禾大着胆子去找刘夫人——这是她第一次不请自来。
出乎意料的是,刘夫人很热络地招待了她。
“你今儿终于来了,我正想着,你若是再不来,我就打发玉屏给你送去了。”刘夫人说着便拉了秀禾的手,“玉屏,把前儿咱们去泰隆商铺买的棉布拿来。”
玉屏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便拿了两匹布过来,一匹是天青色,另一匹是浅红色。
刘夫人指着这两匹布对秀禾说:“前儿我和我们家老爷去逛街,路过这铺子,想来你和秋生一家子来了,也没给你们准备点东西,遂买了这两匹布,给你和秋生做衣服穿。那店主人说这布是细棉的,摸着可软和。”
秀禾摸了摸,果然细腻柔软,不像自己以往用的粗布,心里觉得这棉布必然价值非凡,回道:“我们一家已经受了夫人这么多的恩惠,怎么好意思再拿夫人的东西。”
刘夫人笑了笑说:“我是家里的独女,从小就盼着有个姐姐妹妹的,可惜我娘只生了我一个,没能给我添个弟弟妹妹。可巧了,那日见了你,竟觉得一见如故,仿佛是上辈子做过姐妹一般,你若是不嫌弃,就收了这布,当作姐姐的给妹妹的见面礼了。”
秀禾听刘夫人如此说,不敢推辞,点头说道:“我见了夫人,也觉得亲厚非常。”
“本来我要买一匹天青,一匹云灰色,只是我们家老爷说你年岁尚小,可能更爱这些花儿粉儿的,所以换了粉色。若是你嫌弃这粉色俗气,莫要来怪我,只怪我们老爷去罢!”不等秀禾答话,刘夫人笑着又说道:“中午就在这府里用膳罢,过了晌午,同我一同往福海寺里去。”
秀禾答应了,但是还略有迟疑:“只是家中老母……”
刘夫人笑道:“这你不必担心,一会儿我打发人去知会一声,不叫她老人家在家里空等。”
午饭只有刘夫人和秀禾两个人,过了一会儿便有一个小厮过来通传,说是刘员外中午被郡守留下吃饭,就不回来了。
刘夫人听了,笑道:“早上就说过一遍了,现在又派人来巴巴地跑一趟!白白辛苦人!”说着便要赏那小厮赏钱。
小厮脸上笑开了花:“谢夫人赏!老爷怕夫人在家久等,特意吩咐小的坐马车来的,一点儿也不辛苦!”
刘夫人道:“既如此,你再替我给他传个话,就说我和秋生家的在一块吃饭,一会儿过了晌午便要一同去福海寺礼佛去,让他散了席便来福海寺接我。”
小厮接了话,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菜式一道道地上上来,种类虽多,量却很少,鸡髓笋、胭脂鹅脯均是小小的一个瓷碟儿装着,比秀禾家里素日吃饭的陶碗还要小些,唯有碧涧羹,是一个圆的瓷盆,摆在中间,分量多些。
秀禾见了这样小巧的碗碟,不觉惊奇,只是觉得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刘夫人见秀禾吃得拘谨,一边指挥小丫头给秀禾夹菜,一边说道:“我是江南来的,吃得一贯清淡些,你若是吃不惯这些,就多夹两块鹅脯来吃,这物味道浓些。”
两人吃罢了饭,小丫鬟们都把盘子撤了下去,又端上来几个果盘并几块糕点。刘夫人平日里是不吃糕点的,但是今日怕秀禾拘谨,没有吃饱,遂让丫头们摆了上来。
秀禾吃的不算多,但是绝对是吃饱了的,现下看着这些精致的点心,也没了胃口,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又见刘夫人着实好说话,于是摊开说了:“夫人,您这院子里花团锦簇的,都是些什么花儿呀?我想着在我们住的院子里也种上一些,但是我们乡下来的,终究是不懂这些,所以特来向夫人请教。”
刘夫人本来是躺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塔地和秀禾说闲话,经她这一问,反而打起精神来了,坐正了身子说:“这有什么,不过是随意种着顽罢了,你要是想种花,我这里还有好些花种,你自拿去,省的再到市面上去买了。尤其是那些走街串巷的商家,专门把用热水烫了的种子和好种子混在一起卖给别人,实在是可恶!”
刘夫人越说越精神,索性站了起来:“走,你随我来,咱们到园子里看看花去,但凡有什么你喜欢的,只管跟我说便是,我让玉屏给你拿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