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尚能饭否》若非明月

7、第七章 收拾新居 这老仆领着

　　这老仆领着秋生三人在院子里逛了一圈之后就告辞离开了，只剩下年轻的小厮和仆妇留下来收拾房子，听候秋生的差遣。
　　秋生三人本来带的东西就少，又有了这么多人帮忙，不多会儿就收拾完了，给帮忙的小厮仆妇都封了铜板红包，这些仆人就欢天喜地的回家了，在路上少不了说两句秋生一家的好话：
　　“我见他是乡下来的，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抠搜！”一个黄衣的丫鬟说道。
　　“可不是，那秋生，难怪咱们老爷能看上他来咱家，人倒是长得怪俊的。”一绿衣的小丫鬟接口道：“不知道彩霞姐姐是看上这铜板了，还是看上这发铜板的人了呢？”
　　黄衣丫头听闻这话，笑着锤了绿衣丫头一拳，两人嬉笑起来。
　　一个年纪稍长些的丫鬟止住了这二人的嬉笑玩闹：“铜板倒不值得什么，只是人家有这份心，怎可拿人家的心意开玩笑？”
　　两个丫鬟连忙噤了声，不再多言。

　　书房内，那老仆正在跟刘员外回话。
　　那老仆说：“老爷，秋生少爷已经在旧宅安歇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刘员外饱蘸浓墨，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力透纸背的“宽”字，然后把笔重新放到笔架上，正要说话，一女子推门而进。
　　这女子不到三十岁，身着蓝色锦缎，头戴一只玉簪，眉目端庄温婉，又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老仆见到来人，恭恭敬敬地道了声：“夫人。”
　　“夫人，你怎么来了？”刘员外起身往外走，老仆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膳房已经把晚饭呈上来了，天都已经这么黑了，老爷怎么还不用膳？”
　　刘员外拍了拍自己的头：“我跟刘叔正在讨论新聘任的护院的事情，将晚饭的事情忘记了，夫人莫怪。”
　　刘员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夫人的手去厢房用餐，刚推开门，见到刘夫人的贴身丫鬟小莺郑立在门口伺候着，刘夫人忙抽开手，却没有抽出来。
　　还没等着刘夫人觉得不好意思，小莺就先脸红地别开了眼，
　　刘府的晚餐很是简单，仅有一叠南来的细腌菜，一份清炒笋，一碟子庆元豆腐，并两碗粳米饭而已。刘夫人不是持斋的人，但是晚上却偏爱素口，刘员外也只能跟着吃素。
　　刘夫人一边吃饭一边问道：“你刚刚说的那个新的护院可是之前你提到的四元村的秋生？”
　　员外道：“正是，今日听刘叔回话，对他也很是满意，虽然小门小户出来的，为人处世却不像那等山野村夫一样粗鄙，是个可造的好苗子。”
　　刘夫人展颜一笑：“能得刘叔这样的评价，可谓难得。”
　　“正是如此，当年这何秋生小小年纪没了父母，拿了猎物到镇子上来卖，我怜他年幼失祜，将他介绍给了一家皮草铺子，这孩子自那以后，每次有了好的猎物，都先给我送来。去年秋天上贡给郡守的白狐狸的皮子，就是他拿过来的。当时我想要给他银两，都被他推辞了。”
　　“后来老爷为什么要招他来做护院？”
　　“是他求上门来，说自己已经成了家，不想再造杀孽，想要在镇上某个生路。我见他拳脚敏捷，说话又周全，且识文断字的，又想到咱们家开春要再开一家胭脂铺子，缺个账房先生，就将此事与他提了提。”
　　“他立刻就答应了？”
　　“我见他是心动了，但是还没有定下来，只说要回去和妻儿岳母商量一番，第二天就给我回了话，说定下了。”
　　“没想到这何秋生竟是个惧内的。”刘夫人调侃道。
　　“像我一样。”刘员外厚着脸皮去摸刘夫人的手，反被刘夫人用筷子打了回去，轻嗔道：“好好吃饭！”

　　第二天一大早，秋生就带着秀禾来拜见刘员外，刘员外稍显意外，引着秋生去了书房和他谈话，而秀禾却被丫鬟带到了刘夫人的房间里，刘夫人见了秀禾，亲切地拉住秀禾的手交谈，秋生和秀禾两人吃过了午饭才走，临走的时候刘员外嘱咐下人牵出牛车送他们回去，又送了他们好些东西，米面油及绸缎等，不可胜数。
　　等到了家，姚老婆子早眼巴巴守在门口了。
　　见到秋生二人自牛车上下来，忙和他俩一起搬东西，又抱怨道：“怎么来到这时辰？”
　　秀禾答道：“刘员外一家人热情款待，要留我们吃饭，不敢推辞，是以吃了饭才回来。”
　　“吃饭就罢了，怎么还拿人家这么些东西？”一旁的丫鬟小子听了这话笑的不行，忙说道：“这是我们老爷夫人送的，见您一家人刚搬到这里，缺什么少什么的也不好买，遂派我们送了来。”
　　几人收拾完了东西已经是傍晚时分，姚老婆子又拉着秀禾的手细细的问她，那员外府是怎样的气派，他家里的夫人脾气相貌如何，在刘府吃了什么样的好饭食等等，秀禾都一一答了，对刘员外和刘夫人二人赞叹非常。
　　姚老婆子念念叨叨道、：“今日近中午了你们还没回来，我就猜到是刘员外留饭，我一个人也懒怠做饭，洗洗涮涮反而麻烦，所以去走邻访舍去了。咱不是带了好些瓜果吗，你给刘府带了许多，我看剩下的还有不少。这一路走来也没见到这镇子上有种的，想必他们是稀罕这物的。”
　　“娘去了哪家？”秀禾问道，有些好奇。
　　“那房子建的太好的我自然是不敢去的，怕咱们小门小户的，冲撞了人家。我听那大户人家，规矩森严着呢，要是有人上门，必先要下帖子，等着小厮丫头们通传呢——那刘府是这样的么？”
　　“正是呢，我们去刘府在门口就被拦下来了，但是咱们也没下帖子，那门童一听见秋生报名字，就让我们进去了，也并未费多少时间。”秀禾答道。
　　“果然如此——所以我就拿着咱的东西，上咱们周围的两户人家转了转，后来又拿了些钱在东边卖包子的铺子里买了两个包子吃了——这镇上的包子真是贵，我还以为是什么金贵的馅儿呢，原来也不过是些白菜叶子，赶不上我自己做的好。”
　　“谁的手艺能比得上娘呢！”秀禾夸道。
　　“你这丫头，就会闭着眼睛夸！大蛾子都能被你夸成一朵花！”姚老婆子假意生气，其实心里乐开了花，“娘的手艺从咱自己村子里当然是数一数二的，这娘不含糊，可是咱来到了大地方，还是要谦虚一点儿，谁知道这镇子上的人吃过多少山珍海味呢！”
　　秀禾不搭话，倚着姚老婆子只顾着笑，姚老婆子就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上咱左邻右舍的去串门子，他们都拿出好的招待我，单单是那鱼皮花生，娘活到了这么大都没吃过！还有那炸小虾，哎哟哟，跟咱的炒河虾可不是一种东西，那可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玩意儿，炸一下子不知道要费多少油，多少材料？可人家就舍得拿出来，待我这样的客！而且还跟我说了一大轱辘闲话！”
　　秋生本来在一旁劈柴火，这下劈完了，也凑到姚老婆子身边来，听她和秀禾说话，这时候插嘴问到：“娘，说了什么闲话？”
　　秀禾拿手划了划自己的脸，指着秋生笑道：“大老爷们听娘们儿家闲话，不知羞！”
　　姚老婆子可不管这个，她本就是爱热闹的，现在又多了一个听众，心里高兴的紧，一听到秋生感兴趣，这讲话的兴致就更高了，还借故摆了摆谱儿：“秀禾，娘渴了，给娘斟一碗茶水来——要放刘员外给的好茶，不要咱从家里带来的茶叶末子。”
　　秀禾答应了一声，果然端上来一碗碧澄澄的水，递给姚老婆子。姚老婆子接过来一看：“果然好茶，这么几根茶叶子就出了这么艳的茶！”
　　姚老婆子是不懂茶水的，颜色艳的，在她眼里就是好茶，也不识字儿，在她眼里，谁写的字大谁写的就好。姚老婆子轻抿了一口，又递给秀禾，示意她也尝尝，接口说道：“你们可晓得吗，那刘员外家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为人也是个乐善好施的，只是一点美中不足，他和他夫人，竟然还没有子嗣。”
　　“一个也没有？”秀禾诧异道：“可员外和员外夫人看起来恩爱的紧呢——是了，我今日还听夫人的侍女说过两天要去什么寺里再求求送子娘娘，原来应在这里。”
　　“刘员外的夫人娘家姓顾，是朝廷中的大官——到底是什么大官娘没听明白！当年刘员外还只是一介书生，顾家千方百计的阻拦也没拦住刘夫人嫁给刘员外，也是后来在顾家的资助下，刘员外才能起来。”
　　“娘，你是说刘员外是因为当年受了顾家的恩惠，现在又迫于顾家的威势，所以现在即使刘夫人膝下一无所出，也不再娶个平妻吗？”
　　“要不然呢？我听镇上的人说，那刘员外是个格外喜欢小孩的，见了镇子上的小孩儿合眼缘儿的，还会接了人家到他府上住上一天两天的，送回去的时候又会送给人家好些东西。现在刘家已经起来了，若不是刘夫人的爹在朝中当大官压着他，刘员外何不再娶一个，或者纳一个小妾呢？”
　　“刘员外竟然没有小妾么！”秀禾惊叹道。
　　虽然今天去刘府，除了刘夫人和下人们之外，没有见到别的女眷，但是她一直以为刘员外家得有七个八个的小妾伺候着呢。
　　“也不好说，”姚老婆子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我去的第二户人家，家里是腌酱菜的，腌出的酱菜很受刘员外欢迎，于是经常上他们府上去送酱菜。据他说，刘员外在外面还养着个小的，只是没抬进家里罢了。”
　　秀禾皱了皱眉：“若果真是这样，那刘员外不就相当于又想要后代，又要全美名了吗？我看刘员外不像这样的人！”
　　“我的儿！你看谁都像好人！”姚老婆子取笑秀禾。
　　两人说罢了闲话，秀禾就想去做晚饭，刚走到厨房门口，却被姚老婆子一把拉住：“今日不用你忙活！”
　　只见灶里的灰还闪着火星子，掀开锅盖一看，水汽腾腾地上来了，锅里是早已煮好了的大米饭。
　　秀禾笑道：“娘，你怎么知道我今日想吃大米白饭？”
　　姚老婆子笑着拍了一下秀禾的手：“想的美！我哪里知道你要吃什么，不过将就着做罢了。”
　　秀禾忙着盛饭，姚老婆子把饭屋里的油纸包打开，是一只烧鸭并两碟酱菜。
　　秀禾端了饭过来，看到这菜，打趣姚老婆子：“娘真是越发懒怠了，正经的饭菜不做，拿大米白饭敷衍我们，谁愿意吃这油腻腻的鸭子肉呢！亏我刚才还和娘说知道我心中的所思所想呢，原来是错付了。”
　　“好个没良心的，娘见你俩今日辛苦，特特买了烧鸭来，平日里哪有这样的好物给你吃？定是在刘员外那里吃到好的了，才瞧不上这东西。既如此，你不要吃这鸭子腿，我和秋生一人一条分了是正经。”
　　姚老婆子说罢，便假意去夹桌子上的鸭子腿。没想到肉都快夹到自己碗里了，秀禾还不阻拦，只好把筷子拐了个弯，自己把肉放进秀禾的碗里。
　　秋生但笑不语，一边看着她们娘俩笑闹，一边摆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