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尚能饭否》若非明月

6、第六章 商议 正当秋生和

　　正当秋生和秀禾在家里你侬我侬的时候，姚老婆子在外面也听得是大饱耳福，从东家到西家，从婆婆到孙子的八卦听了一个遍，连老李家的孙子偷隔壁老太的鸡蛋，结果被撵了半条街的事情，也被村里人抖搂出来。姚老婆子看着老李家孙子面红耳赤的样子，想起自己家的清水，小时候也是这样儿，皮猴儿似的，心生怜悯，把老李家的孙子揽到怀里，摩挲着他的光头：“就知道欺负人家铁蛋儿，你家儿子小时候还偷了我们家的鸡呢！”
　　隔壁老太听了这句话，瞪了姚老婆子一眼，便不吭声了。
　　那老李家的孙子把头往姚老婆子怀里一埋，也是默不作声。
　　姚老婆子小声对老李家的孙子说着悄悄话：“孩子，别理这帮多嘴多舌的，奶奶家有鸡蛋，啥时候想吃了，就上奶奶家来。你跟着村口的先生好好读书，以后也莫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若是你以后成了材，那是成筐的鸡蛋吃不完呢！要是不学好，你姚奶奶就打你的手！”
　　老李家的孙子哼唧了两声，突然挣开姚老婆子的手跑回家里去了。
　　姚老婆子也觉得夜色沁凉，有些夜深的意味了，于是拿起自己的小马扎慢吞吞地往家里走。
　　姚老婆子走路是出了名儿的快，即使走得慢吞吞，也不一会儿就到了家，发现秀禾和秋生的屋里已经熄了烛火。
　　姚老婆子走到自己的屋子里，点了蜡烛，把火苗调小——半辈子俭省惯了，总觉得这样一来，蜡烛燃烧的时间就会变得更长一些。
　　她看着屋里崭新的一切，觉得有些茫然，昨天在这里睡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感觉，今天在这夜深人静中，姚老婆子竟然觉得有些孤寂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姚老婆子见点的新蜡烧了有一半多，一阵肉疼，赶忙熄灭了，黑暗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又过了不知有多久，只听到远方传来几声渺远的鸡鸣，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姚老婆子起的比平日里稍晚了一些，推开门发现秋生已经在院子里劈柴火了，秀禾也在灶旁忙着烧火做饭。
　　姚老婆子心想：家里还是要有个男人的，之前都是她和秀禾自己劈柴，斧子又不甚锋利，不知道白费了多少力气，眼下只见秋生一斧子劈下去就是两半柴火，省了好些事儿。
　　秋生看到姚老婆子出来，叫了一声“娘”，然后又朝着厨房问道：“秀禾，娘起了，饭熟了没有？”
　　“我上厨房里看看去。”姚老婆子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今天早上又是煮的二米饭，饭已经熟了，放在锅里焖着，更软糯些。
　　秀禾正忙着切咸菜瓜子，这咸菜瓜子是早些时候姚老婆子拿白萝卜腌的，现在吃正正好，咸味儿将将浸进去，又鲜又脆，空口吃都可以。
　　要是姚老婆子做这菜，直接从缸里捞出三个水萝卜，放在陶碗里，让大家一人一个拿着啃就完了。秀禾却更细致些，把白萝卜切成细细的丝，又浇上炸过辣椒的热油，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姚老婆子嫌秀禾奢侈，佯怒到：“放这么多油！”
　　“娘，这些萝卜丝够吃好几天的呢，油多了才香。”秀禾一边回话一边把萝卜丝端到屋里去，又帮着姚老婆子端饭。
　　忙活好了以后，秀禾、秋生和姚老婆子都坐在桌上准备吃饭，秀禾突然开口道：“娘，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然后一口气把昨天秋生跟秀禾的打算全盘托出。
　　姚老婆子沉吟了一会儿：“你们小两口儿都合计好了？”
　　“还没有商量好，也想听听娘的意见，您毕竟是老人，有经验。”秋生毕恭毕敬地答道。
　　“你们商量好了就行，我没什么意见，”姚老婆子又补充道：“本来要是没有这一出，我还想着秋生跟着我做席面呢，那活儿也有赚头。”
　　秋生忙说道：“娘，到了镇子上也能做席面，酒香不怕巷子深，娘的手艺大家没有不知道的。”
　　姚老婆子知道这是秋生故意哄她开心呢，但也是听得开怀：“行，娘到镇上打拼出一方天地！”
　　这搬去镇子上的事儿这么就算是商量好了，一家人说完了话就开始吃饭，其乐融融。
　　吃罢了饭，秋生赶忙去镇上回刘员外，家里只剩下秀禾和姚老婆子两人，秀禾一脸惴惴地问姚老婆子：“娘，你真觉得秋生这活计能行？”
　　“有啥不行的，无非是赚多赚少的事儿。就算干得不好了，咱再回来打猎也是一样。”姚老婆子坦言。
　　“可秋生说是去给人家管账呢，人家偌大一个胭脂铺子，秋生能管得过来吗？万一记错了账，岂不是要赔的？”
　　姚老婆子还没搭话，秀禾又说道：“娘，我也不是心疼那两个钱，也不是说赔不起，只是人家刘员外叫秋生过去，分明是一片好心，万一秋生给人家干得不好，岂不是折了这人情吗？”
　　“你就好瞎操心，”姚老婆子没好气地说道：“那刘员外不比你会看人？他要是看不准秋生，能让秋生管铺子吗？既然人家刘员外开了这个口，想必一定是对秋生试验过的。”
　　秀禾听了姚老婆子的话，心里宽慰了不少：“娘，多亏有你在，要不然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秋生不到中午就到了家，回来告诉秀禾和姚老婆子，已经回了刘员外。刘员外说，没想到秋生决定做的这么快，铺子要到开春才开。然后又说，趁着这段时间，秋生可以先搬过来，熟悉熟悉镇子上的环境，那搬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秋生又说，本来刘员外打算自从秋生搬过来就给他算工钱，一个月三两。被秋生谢绝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还没有给刘员外做活儿，怎么能先要上银子呢？”
　　刘员外听了秋生的这番说辞，更是欢喜异常，又念着秋生刚搬到镇子上，人生地不熟的，难免家中拮据。既然秋生经常打猎，遂先聘了秋生去做护院，每月给二两银子的月钱，等到开了春，铺子买好了开张了，再请秋生去做护院，秋生连忙应了，于是两人皆大欢喜。

　　“刘员外说若是我们今日能收拾好东西，明天就可以搬过去。”秋生说。
　　“可是那刘员外说给我们住的院子，不是一间旧宅吗？不需要修葺？”秀禾问。
　　“刘员外说今天就叫人给我们修房子，进去就能住。”
　　姚老婆子听了这话，嘴里念了几句阿弥陀佛，秀禾在旁边恰好听见了，笑得不行——姚老婆子从来不是信佛的人，因了刘员外要给他们修房子的事情，竟然开始念起佛来了。
　　姚老婆子见秀禾笑话她，锤了秀禾一下：“你哪里知道，即使是这平时不供奉神佛的，遇到喜事也应当念两声神佛的名字，这世上究竟有没有神佛，谁能说的清楚呢，念叨两句，倘若这世上真有神佛，也教他们知道咱们的心了，不至于以后再遇到难处，神佛怪罪，不救济我们。”
　　秀禾敛了笑意：“娘说的是，人总是要有感恩之心的。”
　　当天下午，一家三口忙活的不得了，秋生又去了一趟集市，把存的皮子卖出去，姚老婆子找了同村的一个猪倌，把还未长成的那头小猪卖给了他。秀禾则在家里忙着收拾各种东西，包在包袱里。
　　穷人家里东西多，乌鸦也有三个窝。姚老婆子和秋生收拾了好久才把东西都收拾完。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秋生雇的车就在家门口停好了，一共是两辆，前面一辆精细一些，是个牛车，车里还放了几个蒲团，后面的骡子车就粗糙一些，装着秋生的家当。
　　驴车吱呀吱呀走了整整一天，才在第二天中午到了刘员外说租住给秋生的旧宅，只见一个老者已经等候在门外。
　　那老者见到这两辆驴车，走上前来行礼：“阁下可是秋生少爷？”

　　秋生连忙下车还礼：“在下正是，请问您是？”
　　老仆道：“我是刘家家仆，您叫我老刘就行。员外知道秋生少爷今日来，特特吩咐我在此守着，秋生少爷有什么要吩咐的尽管交给老奴就行。”
　　秀禾搀着姚老婆子下了车，问这老仆：“刘叔，我们可是要先行拜见刘员外？”
　　老仆见秋生一家知礼，心下满意，答道：“员外吩咐了，说秋生少爷一行人舟车劳顿，让老奴先带着安顿下来，等休息好了再去拜见也不迟。”
　　老仆说罢，便指挥着几个年轻的仆妇，牵牛车的牵牛车，牵骡子的牵骡子，将秋生带的东西都搬到屋中去。老仆也引着秋生等人往院子里走。
　　这院子不大，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院子里却打扫的很干净，看出来是精心收拾过的，前院和后院空地很大，只有前院稀稀落落点着些花，这些花姚老婆子和秀禾都不认识，只觉得好看，又香。
　　姚老婆子看着这院子说道：“怪道是员外的院子，这么香，我们乡下人比不了。”
　　那老仆说道：“我们员外说了，承蒙秋生少爷不嫌弃，愿意在这住着。”顿了顿，又道：“这是我们员外年轻时读书的地方，员外就是在这小院里考取了功名呢，家里老太太本来说是将这院子封存着，用来感念祖宗，但是我们员外说还是留着用为好，多少豪宅大院都是离了人气就逐渐破败了呢，若是这院子真有福气，那就希望这福气散给更多的人吧。”
　　姚老婆子忙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连连称赞刘员外宅心仁厚。
　　这刘姓老者又道：“这院子里里外外是老奴收拾的，不知道合不合秋生少爷的心意，若是哪里有不妥当的，秋生少爷只管吩咐便是。”
　　秋生一行人见了这么好的房子，还哪有不满意的？只一个劲儿地向这老仆道“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