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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豆腐与河虾 姚老婆子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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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老婆子确实有做吃食的好手艺。
姚老婆子打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做豆腐,当时家里的食材并不宽裕,不过盐、酱油、醋之类。姚老婆子就用在山上摘的野蒜,野辣椒,还有花椒,也能将豆腐做得鲜美异常。现在到了秋生家里,秋生虽然是个男人,厨房里的调料备的倒是齐全,且有许多纸包尚未开封,只是在封皮上写着“八角”,“生姜”等字。
姚老婆子不识字,就只能将每个调料包都拆开来,看一看,嗅一嗅,又细细的摆好。
姚老婆子将豆腐从木盒里拿出来,自案板上切成厚度均匀的豆腐块,又切了一些葱姜蒜,先舀了一勺猪油,在锅里化——姚老婆子用油格外小心,毕竟这猪油贵的很——然后又把豆腐块放在锅里小心翼翼地煎。
姚老婆子翻动的很仔细,生怕把豆腐块煎糊了,毕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做,生怕手艺生疏了,浪费了这好玩意儿。
等到豆腐两面都挂上金黄,姚老婆子把姜丝儿和蒜末倒进锅里,爆香,又放了一些酱油和盐翻炒了一下,最后用葫芦瓢子舀了一勺子水倒进去,盖上锅盖,就这么小火焖着。
秀禾也没闲着,趁着姚老婆子在大铁锅里忙活着煎豆腐的时候,已经在小锅里开灶起火了。今日做的是二米饭,即把大米和小米掺和在一起熬煮。
秀禾正熬着粥,突然听到院子大门响了,心里想着应当是秋生回来了,看她娘已经做好了菜,便把勺子往姚老婆子手里一塞:“娘,你帮我看一下饭,秋生回来了。”说罢,便朝着门口小跑过去。
姚老婆子看着秀禾急匆匆的背影,心里想着:要是自己的儿子还活着就好了,秀禾是个好孩子,她再嫁以后自己也从未说过一句闲话。
秀禾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自然疼的亲女儿一样,但是秋生却不是自己的儿子,只盼秋生也是个有情有义的,能够始终如一才好。
姚老婆子见秀禾挽着求生的手进来了,忙收了思绪,揭开锅用勺子搅了搅米饭,眼见熬的差不多了,就关了火。
“娘,秋生抓了这么多虾来。”秀禾接过秋生手里的木桶,献宝一般递给姚老婆子。
“哟,不得了,哪里淘来了这么个新鲜东西!”姚老婆子惊呼,只见桶底铺了两层小河虾,约有四两左右,都是活蹦乱跳的。
“今日我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二大娘家的河宽叫我去摸虾,说是西边那条河因着别人挖渠浇水,河干了一大块,露出好多的淤泥来,我去了一看,果真是这样。河里全是人,都在摸鱼摸虾,还有在淤泥里扒拉泥鳅的。我想着泥鳅和鱼滑腻得很,吃起来刺儿多,收拾起来也不方便,就抓了这么小半桶虾就回来了。”
姚老婆子眉眼舒展:“今日咱们四方村可算是上了‘犒劳’了——这虾是在水里养着,到明天再吃,还是今天吃?”
秋生道:“桶里的河水不多,要是等到明天,没准有些虾子就不新鲜了,现在天色还早,要不然就今晚给它炸了吧,我来收拾虾。”
一家三口这就忙活开了,秋生从堂屋拿了个板凳出来,坐在厨房外的天井里处理虾米——厨房烟火气大,秋生又是个火气旺盛的,受不住这股热。
秀禾忙着切葱姜蒜,准备着一会儿炸虾米用,姚老婆子把灶上的饭锅端到一旁,放上了一个小小的铁锅,又开始重新点起了柴火。
这边的秋生动作也很利落,一手拿虾,一手拿剪,没多大一会儿,虾子就处理好了。秋生把盛虾的陶碗端进去,姚老婆子这时候将将把锅烧热。
姚老婆子节俭惯了,油也舍不得多倒,只抹了薄薄的一层,秋生过来看了一眼,笑道:“娘,你怎么舍不得放油?”
姚老婆子老脸一红,她自认为是见过世面的,比起村里的妇人也是足够奢侈,没想到放了这些油还让秋生嫌弃了。
姚老婆子为人极好面子,随即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油……这样放,热的比较快,做饭好熟!”
秋生听了也不再说什么,只当自己做饭少,不懂这些,把虾摆在灶台旁就跟着秀禾一起去收拾桌子了。
姚老婆子见油很快地热了起来,冒出了白色的泡沫,心里想:“老婆子我可没说瞎话,这油放的少,的确是热得快!”
等到白色的泡沫都消失了,姚老婆子先放了些野花椒进去,然后把秋生处理好的虾都放进了锅里,用铲子翻炒了几下,然后放了姜片继续炒,直到河虾的颜色由青变红。
秀禾正在一旁端饭,闻见香味凑过来说:“娘,好香啊,你这手艺可以去做席面了。”
姚老婆子一边往锅里放盐,一边回道:“之前在咱村里的郑屠户的闺女,那做饭才叫好吃呢,我这手艺比人家差远了。不过人家去镇上开面馆了,叔叔又是大官,现在可看不上这些毛毛雨喽。”
“那现在咱们村里的席面都是谁做啊?”秀禾问道。
“哟,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之前都是李拐子家的带着她儿子做,现在那黑媳妇跑了,这事儿少不得要落在我头上。”
“娘,做席面太辛苦了,咱两个怕是做不来呢。二十个庄稼汉的饭,也不是那么好伺候的。”秀禾担忧道。
姚老婆子摆摆手:“娘自然知道,但是那席面里的赚头,可大得很呢!请她做一次席面就要半银子!不说别的,单说那一盘子土豆丝,合计下来就要20文钱!这土豆子土里生泥里长的,哪里值20文!也不知道黑媳妇这么多年挣了多少家私!她做饭都没有我好吃!”
“娘,那李拐子的媳妇,膀大腰粗的,比您这体格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呢!”秀禾宽慰姚老婆子:“她做一次席面只要半两银子,材料都是自带,还不另收手工费,合计下来确实比别人便宜。至于这味道,咱们吃席的庄稼人,哪里能吃出个好坏来?又不像我,自幼在娘脚边长大的,吃了这么些好东西——庄稼人,都是有肉就是席了。”
秀禾夸到了姚老婆子的心坎里。姚老婆子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这钱啊,合该她挣了去。咱村里喜事白事的做席面,没准还巴不得做的难吃点呢,这样还省点粮食!”
秀禾见她娘想开了,便端着盛虾的陶碗,拉着姚老婆子往屋里走:“快吃饭吧娘,忙活了一天了。”
饭桌上,一家人自是其乐融融,就是今天大家说话都有点少,毕竟菜这么好,都忙着往自己嘴里塞了。
晚饭过后,姚老婆子就去村头乘凉去了--说是乘凉,实际上也是给这对新婚的夫妇一些独处的机会,另外出去跟她的老姐妹们交换一些八卦罢了。
这边屋里,秋生拉着秀禾的手:“秀禾,其实我过了晌午就没去山上了。”
“那你这一下午都做什么去了?”
“我去了镇上。咱镇子上有个姓刘的员外,我之前卖给他们家很多野货,所以跟他们家里比较熟络。之前他也听说了我成婚的事情,还送来了许多喜钱,这房子里很多东西也是刘员外送来的。”
“那是要好好谢谢人家的。”秀禾搭腔。
“对,我今儿上午得了只尾羽艳丽的山鸡,所以下午给刘员外送了过去,刘员外还非要留我吃饭,我说家里有妻儿老母等着,这才放我回来。”秋生话里话外,都有些邀功的意思。
秀禾抿嘴一笑,并不承他这份情,遂调侃道:“人家员外府上的饭菜自然比咱们家里粗茶淡饭的强些,怎么就不留在那里吃?还省了家里一个人的吃食。”
秋生知秀禾是在说反话,心里也是希望自己回来吃饭的,于是答道:“哦,这事原是我做错了,没有想到娘子想的这一层,若是下次员外再留我,我自然是要在刘员外家吃的。不知道员外家每日里吃的是什么样的山珍海味呢!”
秀禾听闻此言,笑着锤了秋生一下。
秋生又道,还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刘员外跟我说他家里准备在镇子上再开一间胭脂铺子,想请我去做管账的。”
“你还会算账本?”秀禾有些讶异,她一直以为秋生是一个大老粗,没想到秋生也是读过书的。
“秀禾,我是正经上过两年私塾的,就是后来我爹娘都没了,才……”
秀禾见秋生的神色逐渐消沉下去,忙岔开话题:“刘员外请你去做管账先生的事儿,你再跟我仔细说说?”
“嗯,”秋生清了清嗓子,“刘员外说我武艺高强,又会算账,所以想聘我过去。给我开的工钱是一个月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虽然算不得少,但也算不上多,我们要是去了镇子上,还要去租房子……”
“刘员外说家里有一套两进的旧宅可以租给我们,这三两的工钱是抵了租子之后的。刘员外说给我半个月的时间考虑,秀禾,你意下如何?”
“你都已经决定了,还问我做什么?”秀禾娇嗔。
“没有决定,这得先跟你商量,若是你同意,咱们再一同去跟娘说。若是你不允,我也好尽快回了刘员外,好叫他另寻贤才。”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秀禾,你是个聪明的,我既然这样说了,自然也是想去的。我平日里上山打猎自然能挣不少—至少比二两银子要多,但是这收获多少全凭运气,且打了猎物回来,还要你和娘一起忙活。这二来,”秋生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二来,打猎终究是乡下人做的活儿,挣多挣少不提,确实也不够体面,而且,若是以后你为咱们家添了丁,还是在镇上上学好找老师……秀禾,你说是也不是?”
秋生说道“添丁”的时候,手已经不老实了,秀禾脸羞的通红,忙捉住他的手:“你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们就去和娘商量商量。”
“嗯,明天再说,先做些正经事是要紧。”秋生一脸正经,手却往不正经的地方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