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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秀禾身世 秋生抱了几 ...

  •   秋生抱了几捆子黄豆回来,这是秋生在种小麦的田旁边另辟了一块地种的,现在恰好成熟了,就收割了抱回家里来。
      姚老婆子看了很是心动,她年轻的时候是做豆腐的。当年她做的豆腐,可是一绝,虽然名声比不上豆腐西施那样大,可是这周围两三个村子,都爱来买她磨的豆腐。有的人距离她家,来回得有半个时辰,照样隔两天就来买一次。
      姚老婆子自从结了婚以后就开始卖豆腐,攒下了不少家底,这才在秀禾结再婚以后还能有钱贴补她。
      自从姚老婆子的丈夫走了以后,姚老婆子就不做豆腐了,一来是因为没了她丈夫,姚老婆子一个人,磨豆腐不方便,二来是因为那个时候姚清水出去服徭役了,家里就剩下她和秀禾两个人,寡妇门前是非多,姚老婆子害怕再卖豆腐,人来人往的,会让人说闲话。再者说,秀禾马上就要跟自家的清水说亲了,对秀禾的名声也不好。
      如今,看着秋生抱回家的几捆黄豆,一老婆子又想起自己磨豆腐的手艺来,便兴冲冲的叫了秀禾一起来做豆腐,也是想着借这个机会把做豆腐的手艺传给秀禾。
      母女两人把黄豆摘下来淘洗干净,又用水泡,用磨碾碎,着实废了一番力气。幸亏秋生家里有驴,碾豆子不用自己上手,要不然,就这么几斤黄豆,还不知道要磨到什么时候呢。估计秋生回来了都不一定能烧上锅。
      碾豆子的时候,母女俩又说起了闲话。
      “秀禾,你听说了吗,村头李拐子的老婆跑了。”
      秀禾摇摇头,她天天在家里做活计,不经常出去,倒是姚老婆子,趁着秀禾结婚那几天的清闲,听了好几耳朵的八卦,憋了这好几天差点憋死她,今日终于有机会跟秀禾讲了。
      “那李拐子……李拐子你知道吧?”
      秀禾兀自做着手里的活计—给她娘纳的鞋垫,听了这句话没有吱声。
      姚老婆子兴致勃勃地说下去:“就是那个李拐子!老东西!早些时候拐卖女人,在外面让人打折了腿了,知道回来了。那年他回来的时候,在外边也带了个女的回来,黑黢黢的,听人说是没卖出去砸到手里的。后来那女的给他生了个儿子,这不,十来多年就这么过去了,大家都寻思那黑女人也就这么跟李老拐子凑合一辈子了,没想到啊,”姚老婆子讲到激动的时候,兴奋地拍了拍手,“那女的跑了!”
      “是不是因为他那儿子掉水里没了,那黑大婶才跑的?”秀禾问。
      “应该是吧,要不那黑媳妇前几年咋不跑呢,”姚老婆子顿了顿,又说:“那黑媳妇那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人!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你想想,李拐子种的那样的恶种,能长成什么好玩意儿吗?长大了也是当拐子的货!”
      姚老婆子一打开话匣子就说起来个没完了,嘴叭叭地,好像秋天田里爆了的豌豆荚,秃噜秃噜地往外射豆粒子:“那黑媳妇也是个傻的,不趁着孩子刚生出来的时候跑,过了十来年了,儿子死了才走,她这么老大岁数了,能干啥去?还把她那恶种儿子当个宝贝!我呸!那恶种儿子之前还想欺负小英妮子,什么东西!”姚老婆子又说:“那黑媳妇也是个苦命的,之前那恶种儿子欺负小英子的时候,我给小英子说话,还跟她吵起来了,黑媳妇刚被拐过来的时候我俩多好,李拐子饿着她不给她饭吃,还是我上她门口给她扔的菜饼子,没想到这黑媳妇一有了儿子,就变了!”
      姚老婆子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她以后会怎样,要是真能找到许州那个被拐的女儿,也算是好的,可是这已经过了十来年了,怕只怕那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呐。”
      姚老婆子自己说了这一堆车轱辘话,不由得口干舌燥,正想伸手去倒水,却见秀禾已经起身把水端过来了,开水里泡着从田里挖来晒干的苦菜叶子。
      姚老婆子摸了摸陶瓷缸子,温的,于是咕嘟咕嘟喝了半缸子,有如牛饮,姚老婆子虽然半辈子生活无忧,但是其实也仅仅是温饱而已,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姚老婆子也是一向勤俭惯了,茶叶也很少买,最喜欢喝的就是这苦叶菜或者婆婆丁晒干了泡的水。
      “喝苦菜水,长命百岁哟。”姚老婆子说。
      秀禾继续纳着鞋底,插了一句嘴:“娘,我也是让人拐过来的。当年多亏你收留了我,要不然我也是李拐子媳妇的那种下场。”秀禾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的,仿佛在说别人家的事情一样。
      “哎,拐孩子的人都下地狱!那是我们当娘的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说着,姚老婆子一把揽过秀禾,“我儿也是命苦,小小年纪就离了娘……”
      “娘,我不苦的,多亏你当时把我买下来,要不然才是真的命苦。”秀禾依偎在姚老婆子怀里,闻着姚老婆子身上带点油烟和皂角的味儿,感觉到一阵安心。
      “你那时候才八九岁,应该也记事儿了吧?”
      “嗯,娘,其实我都记着呢。我家里其实还有个哥哥,现在应该已经娶妻生子了吧。我们家当年也穷的很,我娘是从别的地方跑出来的,我娘嫁给我爹以后,靠我娘的手艺发了家—我娘刺绣特别好。后来等我家起来以后,我娘就开始不受我奶奶待见了。我奶觉得我娘一介女流,自己私自奔逃嫁给我爹,不守妇道…”
      “那时候你几岁?”
      “我们家起来的时候,我还很小呢,不太记事,不知道是几岁。但是我估摸着应当是三四岁左右,我家哥哥比我大四岁。一开始我奶针对我娘的时候,我爹还护着我娘,毕竟我娘给我爹生了一儿一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渐渐地,我爹开始夜不归宿……我们家里那时候请了两个婆子并一个侍女来持家,那两个婆子被我奶把持着,一点儿也不听我娘的招呼,那个侍女却放到了我娘房里……”
      “那这么说你奶还不算真正的丧良心。”姚老婆子评论道。
      “哪能呢!”秀禾停下了纳鞋底的动作,语气中有了起伏:“那侍女的工钱也是由我娘来出的,我奶用我娘赚的钱投了许多铺子,所幸收益都不错,但是我奶从来不分一文钱给我娘。虽然那时候我家里已经算得上富裕,但是我娘还是没日没夜地做针线卖钱,就为了付那侍女的工钱、为了给我买新衣服—我奶重男轻女的厉害,只管我哥哥的吃穿……“”
      “我娘夜里点着灯干活,我奶还嫌弃我娘点灯费灯油,我娘的眼睛就这么活生生熬坏了,白天里看东西都有重影儿。那个侍女倒是在我娘跟前伺候,后来我奶突然就说,那侍女是没落的小姐,不让我娘使唤她干活,可是谁又心疼我娘呢?我娘也是没落的世家小姐,因为抗婚逃了出来,带来的金银都借着卖秀活儿的名义卖掉了,要不然就算我娘的手艺再好,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攒下这么大的家业?”
      姚老婆子唏嘘不已:“哎,你娘因为抗婚逃出来的?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当时如果听她老子娘的劝,没准落不到现在这般境地,那爹娘千挑万选的,总比个在黄土里刨食儿的好些。”
      “世事无常,谁又说的准呢。我娘说当时看我爹模样不差,又念及我爹家里穷苦,只有一个老子娘,我爹要是个有良心的,等她嫁过去,就凭着她带来的那些金银,也不会慢待她。殊不知,这男人的老实,是最靠不住的。人心易变……”
      “后来呢?你娘毕竟生了你们两个孩子有了依靠,不至于被你爹那边拿捏的太惨。”
      “后来仅过了四个来月,那侍女—那侍女叫娇莺,就被我奶无缘无故地辞了,再过了半年多,我爹就开始对我娘骂骂咧咧的。一开始我奶把我哥哥接去她那里养,这时候也把我哥哥送到了我娘这里来—我奶和我娘的院子本来是挨着的,后来中间筑了墙,从不让我和我娘往那边去。”
      “送回来?为啥把你哥送回来?”
      秀禾叹了一口气:“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只是自从我奶将我哥哥送回我们院子之后,邻里四舍就起了谣言,说我哥哥不是我父亲亲生的,是我娘和别的男人的野种。我哥哥当年确实是早产,而且长相随了我娘……”
      “这谣言怕不是你奶奶散布的?你哥哥是不是你爹的种,难道你爹不清楚吗?”
      “清楚又怎么样呢?后来我才知道,我父亲早已和娇莺有染,我奶把娇莺辞了,原是因为娇莺在那时候已经有了身孕,马上就要显怀了,,说是辞退,实则是给娇莺买了个园子,养在了外面。后来那娇莺诞下一对双胎,皆是男孩,那娇莺便母凭子贵,要求我爹休妻,将她扶正。”
      “你爹就这么答应了?那么小的孩儿,都不知道养不养的活。”
      “我爹本不想答应的,耐不住我奶奶在耳旁催。我奶自认为双胎是天下少有的吉兆,铁了心也要将娇莺扶正,后来娇莺那里也给我爹透露了风声,说自己也是家里自小娇生惯养的,虽然家里没落了,但是也攒下了不少的金银,若是我爹将她扶正,她就将这些财物都交由我爹保管。”
      “你爹这真是……遇到一个两个的婆娘都是这般家财万贯的,可见这天道不公,偏叫丧良心的人发财!”
      “我爹听见娇莺也有金银珠宝,自然欢喜异常,又听了外面的那些传言,说我哥哥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又想到平日里我娘对他的温柔小意,更觉得像是我娘心中有愧……”
      姚老婆子听到这儿,已经是气的直跺脚,茶水也没心思喝了: “古往今来,贪图男人老实的女人,就从来没有好下场!”姚老婆子一脸恨恨。
      “本来我娘也不在七出之列,可是我爹那时候凭着我奶的经营,已经算是个富户,遂买通了衙门里的一位师爷,将我娘以善妒的罪名休弃了。”
      “这衙门里也会干这种事儿?”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些衙役们也不过是为了温饱罢了,若是得罪我娘这个没权没势的,能换来一些钱财,又何乐而不为呢?”秀禾说完这些话,又纳起了鞋底。
      “然后你是怎么被拐子拐了的?”姚老婆子又问。
      “那年正月十五元宵灯节,我娘让我哥哥领着我去看花灯,我哥哥见集市上有个花灯特别好看,猜对了灯谜就能得,于是就让我在原地等着,他挤进人群里去猜灯谜去了,过了有一小会儿,一个面相和善的老婆婆来找我问路,我领着她进了一处暗巷,就被人掳走了。后来掳走我的人把我卖给了那个拐子,那个拐子又把我带到了咱们村,幸亏遇到娘……”
      “别提了,我苦命的儿……”姚老婆子一把把秀禾搂进怀里:“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没准以后咱家里条件好了,也还能给你找回亲娘。”
      秀禾摸了摸眼泪:“我现在回想起来,我被拐子拐了没准也是一件好事,我娘养着我和我哥哥两个,本就艰难,我不在家,至少省了一张嘴吃饭,只是我娘自小疼我,不知道我被拐了以后,是不是天天抹眼泪……”秀禾拿袖子把眼泪擦干,强欢笑道:“娘,豆腐点好了,今天晚上就炖豆腐吃吧,我再熬些稀饭,就是一顿好菜了。”
      姚老婆子见秀禾这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终归不是亲娘,虽然感同,但是毕竟没有身受,只好听秀禾的话去做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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