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尚能饭否》若非明月

3、第三章 平常 姚老婆子在

　　姚老婆子在上午十点的时候才来秋生家。姚老婆子本来想敲门，看到秋生家的门微微掩着，就知道秀禾定是已经起了。
　　“秀禾——在家没，娘来了。”姚老婆子一边高声喊着，没等秀禾应门，就推开了秋生家的两扇木门。
　　推开木门往里走，然后稍微拐了一个弯，就看到秀禾和秋生正坐在庭院中央，一起蹂皮子。
　　秀禾是第一次干这种活儿，还不是很熟悉，秋生正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给秀禾作演示。
　　秋生看到姚老婆子进来了，忙站起身来：“娘，你来了。秀禾，你快别忙了，快跟娘进屋里去喝口水，说会子话，这些活儿我自己一个人也干的来。”
　　“哎，”秀禾应了一声，把手里的皮子丢在皮草筐里：“娘，我们进屋喝水。”
　　“行，秋生你先忙着，我先跟秀禾说两句话。”姚老婆子也不客套，放下手里拿的东西，就跟着秀禾进了屋。

　　等姚老婆子和秀禾进了主屋，姚老婆子才低声问秀禾：“秀禾，怎么起的这么早呢？”
　　姚老婆子是生怕秋生因为秀禾是二嫁，不愿意碰秀禾。
　　秀禾红着脸：“娘，已经不早了。”
　　姚老婆子见秀禾这幅作态，心里先松了一口气，姚老婆子哪有不懂的？毕竟都已经是过来人了。
　　接着嘱咐秀禾道：“娘当时怎么跟你说的？子嗣是要紧。秋生是第一次娶亲，前头也没留下什么种，你一旦怀了身孕，还不把秋生抓的死死的？万一你怀不了，等秋生这股子新鲜劲儿过去了，再挑你不是黄花大姑娘的理儿，你又能怎么办？”
　　“娘，我省得的。秋生还跟我说生了第一个孩子，就跟着清水姓姚呢。娘，你看怎么样？”
　　姚老婆子微微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秋生竟然有这样的心。但是其实也不必，毕竟他姚家的血脉已经绝了，空传个姓氏下去有什么用？”
　　姚老婆子话题一转：“秀禾，我看秋生这房子盖得气派，想必是花费了不少银钱。恐你俩结婚后的日子要稍微艰难些。这是娘这些年攒下的，先拿些给你用。”说着，姚老婆子拿了一个荷包就要往秀禾手里塞。
　　“娘，我这里还有呢，用不着您的钱。”秀禾连忙起身拒绝。
　　“拿着吧，就当娘借你的，等你有钱了，再还给娘。”姚老婆子见秀禾一直推辞，佯怒道：“结了婚，连娘的话也不肯听了吗？”
　　秀禾见姚老婆子执意如此，只得收下。这荷包上绣着祥云花鸟图，一看就是娘的手笔，荷包搁在手里沉甸甸的，怕是废了姚老婆子不少银子。
　　最重要的事情解决了，姚老婆子便与秀禾说起了闲话。
　　过了没多久，秋生也进来了，手里提着一壶水；“娘，水开了，喝碗白开水。”
　　秀禾转身拿出两个陶碗，放在八仙桌上--这是姚老婆子给她作的嫁妆，把家里的八仙桌陪嫁过来了。
　　秀禾趁着秋生倒水的空档儿，从又去里屋拿了一个小瓷罐出来，瓷罐只有巴掌那么大，浅褐色，瓷罐的盖子上刻着“云生阁”的字和祥云状的花纹。秀禾拿出小瓷勺子舀了一小勺盐一样的东西出来，姚老婆子看见，忙站起身子：“这可是白糖？”
　　秀禾抿着嘴笑：“娘，就是白糖，还是云生阁的白糖呢。”说完就要把白糖放进姚老婆子那边的陶碗里。
　　满满一勺子糖，惊得姚老婆子连忙说：“够了，够了，放的也太多了。”
　　秀禾只在姚老婆子的瓷碗里放了一勺白糖，自己碗里却没有放，白糖珍贵，不是什么时候都吃得起的。
　　姚老婆子抿了一口白糖水，唏嘘道：“果真是甜，什么时候才能一天三顿白糖水呢！”
　　秋生倒完了水就出去忙了，秀禾见姚老婆子只顾一口一口地抿水喝，八卦也忘了说，心道：头一次见娘喝水这样秀气，等到过了有一刻钟，姚老婆子终于把这一碗白糖水喝完了，秀禾才跟她娘说道：“娘，我们去看看东屋吧。您要觉得好，就在东屋住，如果不好，我们就另起一间，或者从西屋里住。”
　　“别忙，再给我倒一婉水来，这碗底还有甜味，不能可惜了了。”
　　秀禾听姚老婆子这样说，只得又倒了一碗水，然后借着等水凉的理由，强拽着姚老婆子的手进了东屋。
　　东屋里很暖和，能看出来是好好收拾了的。屋子分为外间和里屋两间。外间摆着一套桌椅，桌椅是红木的一整套，不是很大，配套的椅子只有两把而已。这年头，红木是最便宜的木材，只是木工难找。
　　桌子上放着一只茶壶与两只陶碗，茶壶与陶碗的颜色并不配套，可以看出本不是一套茶具，但是这几件茶具都洗的干干净净的，陶碗叠放在桌上，茶壶放在茶碗旁边。乡下人喝茶水只求解渴，牛饮一般，从不讲究茶具的材质，能够凑出一壶两碗，足见秋生的细心与对姚老婆子的重视。
　　里屋与外间用一道布帘子隔开，布帘子用的是普通的粗布，帘子上绣着梅兰竹菊等各种花色，本来是寓意高洁的花卉，这样杂乱地凑在一起，反而多了几分俗气，也多了几分热闹。
　　屋里摆放着一张木床，木床是新打的，床上铺的是秀禾旧日用的褥子，被子和床单都是新的。姚老婆子掀开帘子走进里屋，看了一周，拉着秀禾的手一起走到床上坐下：“何苦又废这些心思！我只把我旧日的床和被褥拿过来就完了--这得花了不少的银子吧？”
　　“娘，没花多少银子，很多都是旧日我房里的东西，搬到这屋子里来罢了。省钱也不在这上头。”
　　“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从前在咱家，家里的里里外外也都是你操持的，”姚老婆子拍了拍秀禾的手，“那鸡鸭我都赶过来了，只是咱家里那头小猪，该如何是好？我看秋生这里也没有猪圈呐。”
　　“秋生去砍木桩子了，咱们过了晌午就把猪圈先围起来，让小猪先在天井里将就两天，猪窝慢慢再建。”
　　“嗯，也好。只是不要另外再去买青砖和泥瓦了，我看把原先家中的猪圈推倒，挪到这里来就很好。”
　　“都听娘的。”
　　“时候也不早了，娘跟你一起去做晌午饭。”
　　“娘你先歇着吧，我一个人做得来。”
　　“那哪儿行，”姚老婆子嗔怪道，“以前在家的时候，就你和娘两个人，还是咱俩人一起做饭，现在多了秋生一个吃饭的壮劳力，怎么反而让你一个人做饭了呢？”
　　“行，那我和娘一起做。”秀禾从来不和她娘犟嘴。
　　两人前后脚进了厨房，边走边商量着中午做什么菜吃。
　　姚老婆子进了秋生家的厨房，又是一番感叹。看了看厨房的东西，姚老婆子和秀禾一合计，还是做烙饼和炖白菜，于是和面的和面，切白菜的切白菜。
　　和面和到一半，姚老婆子突然想起，秋生家里只有这一口大铁锅，这又是烙饼又是炖菜，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于是便想着把自己家的那口小的锅也拿过来，这样一来，大锅炖菜，小锅烙饼，两不耽误，省事儿！
　　于是姚老婆子撇下揉了一半面就急匆匆回家了，等到姚老婆子把锅取回来的时候，秀禾已经把面揉好了，放在一个陶制的小盆里醒着。白菜也已经下了锅，秀禾一手烧火，一手往锅里添了一些水，又扔了一把粉条子进去。锅里的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看来再焖一会儿，白菜就能出锅了。
　　“娘回来晚了。”姚老婆子放下手里的锅，就开始支灶台，“我想着怎么也算是回去一趟，不如把家里的小猪也赶过来，省得下午再跑一趟，没想到那小猪不听话，废了好大劲才把它赶过来。”
　　“小猪已经拴起来了？”秀禾一边问，一边把面从陶盆里拿出来，准备揉面、烙饼。
　　“拴起来了，都收拾好了。”姚老婆子支好灶台，麻利的起锅、烧油，猪油的香气沿着锅散发出来。
　　正午过一刻，姚老婆子和秀禾就把饭做好了，饼和白菜汤都端上了八仙桌。秀禾擀的饼大小一样，厚度均匀，第一张饼的四周稍微有一点焦黄，这是姚老婆子太着急了，烙第一个饼的时候没有注意好火候造成的。
　　“秋生什么时候回来？他跟你说了吗？”姚老婆子问秀禾。
　　“没呢，应该是快了。”秀禾话音刚落，就听见开门的声音，她感觉自己胸口里的心都跳动了一下，这种喜悦和期待，是秀禾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秀禾，饭好了吗？”秋生左手提着两只兔子，右手领着一条鱼走进来。
　　“吃饭了，烙的饼，炖的白菜汤。”秀禾接过秋生手里的兔子和鱼，拿到厨房里，询问道：“晚上炖鱼吃？”
　　“嗯，炖鱼吃。”秋生把东西交给秀禾以后，就去水盆里洗手。
　　秋生等到秀禾放好东西以后，一起走到椅子上坐下。
　　秋生拿了一个饼咬了一口：“娘，你烙的饼好香。”
　　“这不是娘烙的，是你媳妇秀禾烙的。”姚老婆子说。
　　秋生笑了笑，没说什么，从碗里夹了一块兔肉，又夹了一点白菜叶子放进秀禾的碗里。
　　秀禾见秋生和姚老婆子齐齐看向她，羞了个大红脸，只顾着埋首小口吃菜。

　　吃罢了饭，秋生和秀禾一起收拾，让姚老婆子先去摆弄她东屋的东西去了。秋生收拾完碗筷又匆匆下地干活儿去了，家里的地虽然少，但也有几亩，家里又添了两口吃饭的人，总不能荒废了庄稼。
　　秋生不愿意让秀禾跟他一起下地干活，一来秀禾刚刚嫁给他，他想让秀禾过两天舒坦日子；二来，秋生自己心里也有点子傲气在，认为自己一个大男人，养活媳妇和岳母可不成问题。

　　晚上等秋生回来，果然又是热汤热饭伺候着。秋生见秀禾等他来了才开始点蜡烛，心疼道：“以后天黑了就点蜡烛，咱家里虽然不富裕，两根蜡烛还点的起。”秀禾点头称是。
　　姚老婆子见秋生如此作派，愈加肯定了秋生不是个能攒下钱的，心里有点犯嘀咕，自己当时给秀禾找个主家的时候，只想着秋生爹娘走的早，秀禾嫁过去不会受婆婆的磋磨，自己也还年轻，能够从旁边搭把手没想到，这秋生竟然毫不节俭，心里的印象顿时落下了一大截，一心想着以后如何教导秀禾规劝秋生。